第118章 是不是親弟弟
2024-04-29 20:55:55
作者: 涼子姑娘
浮漪此行是來試探的,她從浮瀅處回去後,一直都在想自個如今留在孟家到底有何用。
這些日子孟瑺連著好七日不曾回來,她派去打聽的小廝說,「公子在偏鄉的一處艷樓住下了。」
浮漪把這事告訴孟老爺和竇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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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爺是個軟耳根子,剛打算譴責幾句孟瑺,抬頭瞧見竇氏的眼色,又憋回去了。他借著自個常年不過問內宅事為由,悄悄撤離正廳。浮漪只能和竇氏對峙。
竇氏覺得孟瑺身為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身為你的婆母,我也要勸解你幾句,瑺兒他並非娶了你才是這樣的,他一直都是這個性子。生來就愛姑娘,再者他是男子,在外面風流就怎麼了。他既是娶了你,是你沒那個本事管他,讓他收心。如今既是已經嫁了,就好生伺候他。夫君在外是天,我們女人本就是內宅的。若是瑺兒帶回妾室,你只管好生給安排好就是。」
竇氏再反諷幾句,「眼下你要好好把明園給母親要回來,如果你真的介意瑺兒的風流,母親在這保證,只要你要回來明園的地契,母親就會好好管教孟瑺。」
這些話,浮漪都聽膩了。
此時看著孟家上下,看著這偌大的府邸和孟老爺的懦弱,她終究是明白了當初自個的執拗和不知悔改。
是啊。
正如浮瀅所說,她與孟瑺本就在煙花之地相識,眼下又如何與他相談專一呢。
那一刻,她終究是下了和離的心。
那藥膏她已有數月不曾用過了,這些日子她也發現孟瑺吃了一段時日的補藥,像是已恢復身子了。
只是她,再也不想與他纏綿於床幃之事。
以前她想法子要給他生一個孩子,現在,她只想逃離。
浮漪跪在方元廳,她的髮簪鬆了,耳鏈也只戴了一隻,整個人故作精神渙散。
曲姨娘坐在一側,只顧著飲茶,不敢多言一句。
自褚槐成了從五品後,方元廳的陳設也不如從前了。白玉和青玉的雙耳花瓶都端到了後廳,竹葉四清的屏風也換成了平角三面屏風。褚槐行事小心,把絨毯都撤走了。
浮漪不敢抬頭瞧褚槐。
自浮沉出閣後,這褚公府當真是什麼都不剩了。
褚槐閉著眼,忍著心裡憋悶多日的氣,勸解浮漪回去,「你回去吧,明園的事,父親也沒和你解釋過。如今我只能告訴你,孟家沒要之前,明園就已經給了外州余鎮的余家。余府一家上下在外州辦事得力,陛下賞識已久,明年三月初,余家就會搬進梁京,升為余公府。而明園,就是余家的府邸。」
浮漪不敢信,「那父親怎敢如此大膽,把已經定好的府邸,讓給我們?余家若是知道了,該如何?」
褚槐一笑,「你父親我做事還是有分寸的,這明園是事後我與余家商議好的,在他們沒來之前,可以先以租賃的形式,租給你們孟家一年。」
「父親……」
褚槐擺擺手,「余家是新搬來梁京的府邸,早已升為公府,只是尚未安置。那府邸冊上白紙黑字改不了。當初你在祠堂鬧笑話來威脅我時就應該想到了,這麼一塊好地方,豈是你威脅,就能讓給你的?」
浮漪看著褚槐的扭曲、無任何對她憐惜的嘴臉,她終是沒忍住。
她起身,站立在下方,圍著方元廳轉了一圈,開始狂笑,「父親,您可真是懦弱又自私。」
褚槐不為所動,他疲憊不堪,早已懶得去維繫這些。
浮漪指著曲姨娘,「姨娘真是好能耐啊,我思來想去,姨娘和五姑娘才是一夥的。若是沒有姨娘在父親耳邊吹枕邊風,父親也走不到這一步……」
曲姨娘聽到這話,怒站甩杯。
這一舉動倒是嚇了浮漪一跳,「平日裡瞧著柔柔弱弱的姨娘,竟還有這樣翻臉的時候。」
曲姨娘客氣地恭維一笑,「二姑娘,到底是誰攪和的褚家不得安寧,二姑娘莫要再言語一句,老爺如今已是個從品,他也沒本事去管你們孟家的事。二姑娘好自為之,怎麼來的,怎麼回去就是。」
浮漪:「你算什麼,憑什麼指責我。」
曲姨娘掏出衣袖口的管家腰牌,扔在浮漪面前。
浮漪撿起,她翻著看了許久,「父親當年還說和阿娘青梅竹馬,誰曾想這個青梅竹馬陪了父親多年,卻也沒能得到這樣一塊腰牌。父親當真是愛阿娘啊,她為您生了四個女兒,您卻懦弱到讓她被尤氏害死!」
「她就是生了你們四個不省心的,才讓褚家如今連我的西辰都找不見了!」
褚槐指著浮漪開口大罵,「若是沒有你們四個不爭氣的,浮沉也不至於和褚家決裂。你還好意思說你們四個,你們阿娘能耐得很!若是今日你還沒出閣,還是我褚家的姑娘,就你這一番頂撞,早挨了我的雙鞭子,早就打殘了!」
褚槐指著家臣。
方元廳外的家臣上前,拖著浮漪從偏門出去。
孟家的馬車就停靠在偏門附近,之蘭瞧見浮漪被拖了出來,趕忙上前護住浮漪。
家臣隨即閉門。
浮漪被之蘭速速攙扶著上了馬車,她心裡唯一的一點惦念也沒了。浮漪就像是失去了一切一般的恐慌。她的身子發抖,連著打冷顫。
褚家冷漠。
孟家無情。
她雖有三個姐姐,可都以為人婦,又怎能護住她一生。
她沒了指望,就像人沒了骨架子一般,此刻,她已確定要逃離孟家了。
但她很堅信,是和離,不是一紙休書。
浮漪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接下來她走的每一步都不能錯,若是真的走錯一步被人算計,那她真的就是一紙休書,再也沒了翻身之日。
浮漪抓住之蘭的手,努力克制自己,「那個藥膏呢,可曾帶著。」
「姑娘放心,一直都帶著的。」
浮漪:「好,從今日起,開始給公子用藥。再者,讓馬車繞著梁京多轉幾圈,讓我平靜下來。我要冷靜下來才能進孟家的門,才能面對竇氏。不然我怕一慌又出別的事。」
浮漪又想起外州余家,「對了,你派人去外州余鎮打聽余家。要在七日內打聽好,問問余家現在有什麼人,現在我也不知這余家對我有何用。但這明園是給了余家的,我得先打聽好,才能謀劃後面的事。」
之蘭聽得雲裡霧裡,但她都一一點頭答應了。
浮漪攥緊拳,她的謀劃,就此開始。
梁京已到初秋,達國府門口兩側有楓樹,浮沉每次進出時,都喜歡撿幾片葉子回來。
達道留意到後,讓芒山每次都是一籮筐地撿,擺在暮兕齋的院內。
然後呢,浮沉就不喜歡了。
每次看到院內擺的葉子,就繞道走。
達道覺得好奇,「娘子是覺得,芒山撿的不香?」
浮沉無奈地笑笑,「一片和一堆,官人說哪個好看?」
達道撓撓頭,「這是嫌棄我不香。」
浮沉和達道窩在一處打鬧。
自浮沉進了達家的門,浮沉也留意到了達道的心細。達道知道她在褚公府時就很謹慎,所以整個暮兕齋伺候的人不多,院內伺候的人都是褚公府帶過來的。
而且,梁愫亞院內的人,不得隨意進出暮兕齋。
達道給梁愫亞的理由很簡單,前院內院不涉別的,各自為主院就好。
這些浮沉都看在眼裡,達道對她很小心,基本高門府中的宴席也罷,別的詩會酒會也罷,達道都把浮沉護在自己身後,讓她儘量少去這些。
達道不是怕浮沉應付不了,他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暗門若是有事,他這個將軍要隨時外出。若是他有一日離京,浮沉再被摻和進內宅中,他走了都不安心的。
可浮沉還是覺得達道小心了。
她本就是內宅人,就算真的不與這些人打交道,也難保自己不會被拉下水。
浮沉心裡很清楚,但她不忤逆達道的意思。
她知道,讓這個從不涉及內宅事的男人改變想法,可不是簡單幾句就能改變的。
她從來都不想讓達道順著她,而是想夫婦一體。
早起浮沉去祠堂上了香,供奉了佛龕。祠堂院內的小草群都開始掉葉子了,青瓦牆下有一株野花開得甚好。
浮沉每次走過,都感嘆這株小野花頑強的生命。
達道已換好官服,浮沉把官帽戴在他頭頂,又是綁腰帶,又是佩劍,折騰了半個時辰。
達道高高的個頭,挨著浮沉的髮髻,閉眼享受著早起難得的相聚,「我聽母親說,今日要去大伯處。」
浮沉點頭,「母親說要帶我一同去,我第一次去大宅,帶些什麼物件好呢,總不能空手去吧。」
「母親會備好的,」達道把劍系在腰間,環顧四周,小聲道,「大宅那邊去了莫要多言語,我那個續弦伯母,看似很柔善,但我總覺得她太過善良了些。這些年咱們與大宅也沒別的牽扯,你是剛過門,難免要去一趟認認門,只管跟著母親去就好。」
浮沉記住了達道的囑咐,送他出了府,目送他過了護城河。
朝兕廳內,梁愫亞也沒備什麼物件。
關媽媽瞧見不妥,「夫人,今日是咱們達府新婦去大宅認門的日子,怎麼都得備幾樣。」
梁愫亞這才恍然大悟,「對啊,你瞧瞧我,怎的就給忘了呢。快些把庫房的一些對盞台和錦緞拿來,裝在馬車上帶過去。雖說這個兒媳,我是怎麼瞧怎麼不滿意,但這個規矩不能少。我不滿意是小,可她怎麼都是我達家的新婦,我帶出去,長的是我們達府的面。」
梁愫亞還是很清醒的,再不滿意,到了外人面前,她必定得好好維護好浮沉的面子。
浮沉有了面,達道才不會失了面。
半個時辰後,浮沉來朝兕廳拜見梁愫亞。
她把一張遠在燕州的田產鋪子的地契,攤開,「母親,今日是兒媳第一次去大宅認門,思來想去,兒媳覺得送些物件未免俗氣了些,就只備了這一張地契。這是在燕州地界的一處鋪子,原是我父親名下的。因兒媳的出嗣身份,分鋪子時燕州和豐鄉境內的鋪子都歸在女兒名下。聽書元說,大伯父在燕州也有塊鋪子,剛巧可以把這塊單獨的給一併管了。」
「我的媽呀,」梁愫亞沒忍住,「這一出手就送鋪子?」
梁愫亞又立馬收回眼神,笑笑,「反正這都是你的嫁妝嘛,你全部送了出去都沒事。」
梁愫亞真是被浮沉這齣手闊綽的架勢給驚呆了,心裡一個勁地嘀咕浮沉出手就送田產地契,當真是不拿這些嫁妝當回事,早晚有一天得敗沒了。
可浮沉卻不這麼想。
昨日她就得知要去大宅,把嫁妝單子裡里外外翻了無數回,浮沉知道她的嫁妝並沒有銀細軟這些東西,就連布匹都是少之又少。
她最多的,就是在燕州境內的田產、鋪子、莊子。
還有豐鄉老宅所有的藥材生意。
當真是多到數不清。
達大宅是她第一次去認門,送別的,俗氣了些。思來想去,浮沉本著「新來的要懂事」為由,把燕州一塊單獨出來的田產地契翻到了。
這一塊在燕州,離豐鄉和平鄉遠。
娘子和莫娘子代為管理,每次都因地方遠了些,要走三日水路,荒廢了不少藥材。
浮沉索性,直接甩手送一塊田產,既省了莫娘子和娘子的麻煩事,還能讓自個在達家樹立起小小的威力。
至少,她是有底氣的,她從不靠達國府,更與褚公府為關。
梁愫亞現在對浮沉是越來越不敢惹了,她還是很清楚的。
她雖不喜,但她好歹是宮裡長大的長公主身份,她很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理。
浮沉與梁愫亞一併出了門,上了一輛雙馬車。
馬車拐過巷子,朝遠處的護城河一側駛去。
護城河不如遊河寬。
穿過拱橋,就到了宮城對面的繁華街面。
浮沉已有多日不曾逛過了,她坐在馬車內,瞧著什麼都是稀奇的。路邊叫賣的香飲子、甜糕、條糕。
浮沉看著,嘴巴酸酸的。
馬車帘子掀起,關媽媽捧著一包用粽葉包起的條子長糕,還有甜糕,「來,娘子和夫人都吃吧,熱乎著呢。」
浮沉一臉歡喜地接過,又下意識地縮手。
梁愫亞微微欠著身子,湊到鼻尖聞聞,「今日這味道,聞著不如前幾日的好。」
關媽媽:「這是夏日吃的,這都入秋了,夫人就湊合著吃吧。」
梁愫亞指指糕子,又指指浮沉,「吃吧。」
浮沉害羞地笑笑,接過粽葉子,一口咬下去。
這還真和她平日裡吃的不一樣,這條糕很糯,入口即化,「母親,這是什麼做的呀,我怎麼在梁京沒有吃過。」
梁愫亞一臉得意,「這是時令糕子,沿路叫賣的,你自然是沒吃過的。」
梁愫亞見浮沉愛吃,又趕緊囑咐關媽媽,「你再去買一些,暢丫頭也愛吃。」
關媽媽伺候梁愫亞多年了,自然知道她的脾氣和性子。梁愫亞嘴硬,對浮沉其實沒那麼討厭,但她性子高傲,自然不會明著討好浮沉。
關媽媽笑笑,知趣地去把這些糕子全都打包了。
浮沉擦拭乾淨嘴角,吃得心滿意足,就是覺得跟在外頭的之青和月兒沒吃到。
到了達大宅時已走了半個時辰,這裡雖也是梁京,但此地人不多,四周都是梁京官員在周邊的老宅子。
浮沉下了馬車,跟在梁愫亞身後。
大宅不如達國府氣派,懸掛兩盞迎客燈籠,無獅子立在門口。
達麒和夫人林氏,攜長子達奕呈,五子達奕瀧、幼女達玉簪在大宅正門候著了。身後還站著家臣和伺候的小廝,看著很是和氣的一家子。
林氏大達麒十歲,到底是比達麒瞧著年長一些。
浮沉禮貌行禮,「新婦見過大伯父、大伯母。」
林氏趕忙上前攙扶著浮沉,一臉和善,「一路上累了吧,長公主和書元的娘子都快進院,早膳早就備好了。」
對達玉簪,浮沉記得很清楚。
她一直記得自己敬茶那日,這個玉簪姑娘在朝兕廳像是得了失心瘋一樣,今日再見她,浮沉還是隱隱有些後怕。
浮沉不習慣陌生人的客套,但她知道這些事她都適應了。
她跟著進去,又是客氣,又是有問必答。
大宅的早膳在一處長亭下,微風吹來,稍稍有些涼意。浮沉坐在最末端,面前擺著兩雙筷子,這個規矩倒是她不曾見過的。
她不懂,所以也不敢動筷。
這是大宅自己的私規,用筷葷素是分開的。
浮沉不敢動筷,一旁的梁愫亞湊到她跟前,小聲提點,「葷素分開。」
浮沉這才懂了,她提筷,葷素分開,很是規矩。
梁愫亞倒也覺得浮沉很聰明,不用廢話,一點就通。她覺得帶這麼個聰明兒媳出來,倒也能讓自己省事不少。
席間,那個玉簪姐姐不曾見到。
用過膳食後,浮沉又跟著去祭拜了大宅的祠堂,挨個跪拜、點香油,擦佛龕。
好幾個時辰,膝蓋都跪麻了她才能稍稍靠在亭子下歇息。
浮沉留意到大宅前後像是沒有別的門,看著倒是有意思。
月兒也覺得奇怪,「按理說比咱們褚公府都大,怎麼就只有一個正門呢。」
之青:「我有個老鄉在宮中伺候,以前聽她說起過,說國府規格的大門都只有一處。」
月兒搖頭,「可達國府怎麼好多偏門。」
之青也不懂這是個什麼規矩了。
新婦認門,要在大宅內待到黃昏時才能走。
正廳內,梁愫亞把浮沉帶來的地契遞上,「這是浮沉自個的嫁妝。」
梁愫亞覺得自個倍有面子。
林氏一瞧是地契,言語間多少有些慌張,「這……這禮實在太重了。」
梁愫亞:「本該是這孩子親自給的,但孩子面淺,就托我這個婆母給送上了。」
這一出手就送田產,還是燕州境內這麼大一塊,達麒都驚呆了。這褚家的嫡姑娘,出手當真是闊氣。
梁愫亞一瞧達麒和林氏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心裡踏實多了。
她挑的那些,果然都不如這一張地契來得闊氣。
而浮沉又很聰明地把地契給了梁愫亞,自己不去賣面子,讓梁愫亞去。浮沉不搶不爭,把梁愫亞捧著。
梁愫亞很是滿意浮沉的聰慧。
而浮沉,也因自個的這份聰慧,在達家邁出了第一步。
達大宅回去後已是黃昏後了,剛到達國府門口,浮沉就見到了急得直跺腳的芒山,「大娘子可算是回來了。」
浮沉心一慌,以為是達道出事了。
芒山連連搖頭,「不不不,咱們公子好著呢,晚些時候就會回來的,是戚國府。」
浮沉:「我外祖母怎麼了?」
浮沉回到暮兕齋內,芒山見四下無人,小心湊到浮沉耳旁,「那個征兒讓夏至姑娘從戚國府帶來的話,說他是大娘子您的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