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雲宸妃的詭異
2024-04-29 20:55:36
作者: 涼子姑娘
容亦錚站在那,眼神陰冷得有些可怕。
芬姨娘的事,他也不知情。但是見浮湘如此戲謔的態度,他心裡很不爽。
浮蘭自與她成婚嫁去容公府以來,做事一直謹慎。
浮蘭從不與人爭執,她是豐鄉來的,在這個梁京城內,她保持著最低的姿態。與官眷內宅夫人來往時,一直都是坐在最末端、不言語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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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保持本心,善待找她看病的人,卻不承想,這樣美好的娘子,在褚家這些姐姐們的嘴裡活不下去。
他有些擔憂。
此時的浮蘭沒站穩,險些就跌倒了。
但她還是努力克制著自個,抬眼瞧了一眼浮湘,扶著門框挪步出去了。
這一眼,倒是讓浮湘打了個哆嗦,「神氣什麼,再神氣阿娘死了都不知道。」
浮瀅看著浮湘如此蠻橫,真是操碎了心,「你真的是自個的事都不能安分,還多嘴管旁人的事。你與浮蘭本就不是一路人,為何要針對她呢。」
浮湘委屈巴巴,「三姐姐,你瞧瞧我現在在郭國府過的什麼日子,如果當初沒有她,嫁去容公府享福的,可就是我了。當初容公府,可是父親為我選的,被她半路殺出來,搶走了原本屬於我的福氣。」
這話,不光浮瀅聽不下去,很少插嘴說話的浮沁也聽不下去了,「當初蹴鞠一事,你深信舒家姑娘,遲遲不肯上場,把人家容公子晾在一處。這蹴鞠乃是父親做主擺的場面,咱們褚家不去一個姑娘,旁人會怎麼議論。人家蘭姑娘當時可是頂著壓力前去的。你與容家本就無緣,當初容二公子就是奔著蘭姑娘而來,就算蘭姑娘沒有出面,容二公子也早就認定了她。」
浮沁被浮瀅要說的都說了,浮瀅反而輕鬆了,「要我說,你就得讓你這跋扈的婆母調教調教,不然啊,你哪裡知道天高地厚。」
浮湘杵在那一言不發,她今日來,一是瞧浮瀅,二是想把郭國府和她的處境告訴兩位姐姐。
兩位姐姐出閣早,比她有見識,知道如何與婆母相處。
也知道怎麼應對刁鑽婆母。
浮蘭和容亦錚坐在馬車內,浮蘭眼色發青,腦子裡一直回想浮湘的那句話。
容亦錚握住她的手,體貼問道,「娘子?」
「啊……」
浮蘭回過神,「四姐姐說我阿娘,我阿娘她……」
容亦錚抱住她,撫她的頭,「莫急莫急,不要慌了神,我們這就去褚公府問問。」
浮蘭眼神含淚,搖頭,「不可不可,當初大伯瞞著我,怕的就是再有人去問。五妹妹也是知道此事的,阿娘若是真的出了事,人是在褚公府沒的,我父親是一介外鄉商賈,即便與褚公府是同脈,可到底是要看眼色行事的。他蠻下此事,定是有苦衷的。今早父親和我母親才走的水路。你與我一同去送行時,我就瞧見母親幾次想開口,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可父親一直催促,想來並不想將此事告訴我。咱們貿然去褚公府問,只會更亂的。」
浮蘭想起芬姨娘,眼淚吧嗒吧嗒掉,「我阿娘生我不容易,她膝下只有一個我,沒有兒子。所以那些年在豐鄉,她只想讓我嫁給富商,將來她也算有了指望。阿娘第一次來梁京,就遭了不測,我心裡難過。」
豐鄉的事,浮蘭從未說過。
容亦錚也從未問過這些,他知道這些往事,都是浮蘭心裡的傷疤。
「娘子想說就說,不想說就把這些藏在心底。阿娘的事,我會想辦法的。」
浮蘭見狀,立馬擦拭乾淨淚,連連搖頭,「你不要再瞎折騰了,你在太醫院就很不易了。我的事,不想讓你參與進來。」
這話惹得容亦錚一臉不悅,「你與我成婚以來,一直都是安守本分,從不把你的委屈說給我聽。我是你夫君,是你的官人,是以後陪著你走過後半生的人。你總是跟我客客氣氣的,從不發脾氣,有什麼事都自個憋在心裡。今日我若是沒能跟你去尹府,阿娘的事你定會瞞著我的。」
容亦錚再認真道,「我知道,自你嫁給我,心裡一直都是委屈的。」
「這是哪裡的話,」浮蘭趕忙解釋,「我是怕給你添麻煩,我是一個外鄉來的人……」
「什麼麻煩,添什麼麻煩,」容亦錚再駁回去浮蘭的話,「你是我娘子,是我容公府明媒正娶的正娘子,誰敢說什麼。我不管,以後我不管去參加酒會詩會,還是別的什么小聚,都要帶著你。還有,你休想再找藉口推脫掉!」
浮蘭心裡樂開了花,「好好好,隨官人,都隨官人。」
她知道,容家很好。
但她還是害怕,這出身這外鄉人的身份,讓她嫁來容公府已是三生有幸,還遇到容亦錚這樣好的人。
她自然是全都放在心上的。
容亦錚在太醫院任務繁重,有時大半夜都有宮中小廝在府門外傳喚。她知道他很累,日日操心。
所以她很乖,從不把心裡的隱忍和落寞說給他聽。
當然,這些容亦錚全都懂,他每次看到浮蘭的謹慎小心時,就心疼得不行。
到底有多害怕,才會如此謹慎,怕給他添麻煩呢。
他小心呵護她,從不逼問。
但此刻,他還是沒忍住說了重話。
他抱著浮蘭,把臉埋在她的肩膀處。
回到容公府後,容亦錚徑直去了正廳,「父親,梁京藥材大多都以南地採摘為主,藥材性溫和,但對毒性有些緩慢。兒子覺得,藥材應以『慢、攻』為主。北地燕州一帶的藥材,常年運往各地,唯獨不進梁京城。一是水路運藥材力度大,二是走山路路途遠。兒子想去燕州一帶盤查,北地的藥材,也很適合梁京。」
容老爺自然是覺得甚好,「那你就去,如今太醫院那邊你現在也能稍稍脫開身。」
容夫人:「錚兒去時帶著浮蘭一起去,她的老家就在燕州,她對地形熟。且豐鄉又是藥材聖地,你岳父和岳母都在豐鄉,咱們也從未去過。這次去你就替我們二老問候親家。記著,多帶些梁京的產物,母親也給你打點一些。」
「是。」
容亦錚長吁一口氣。
總算是找到藉口,能帶浮蘭回豐鄉了。
他知道,浮蘭阿娘的事,一定得問個清楚才好。阿娘再不濟再不好,終究是生了她一場。
第三日,是浮沉回門的日子。
回門之前,她和達道得先進宮謝恩。
達道和浮沉早起卯時出的府門,上了一輛進宮的輦轎。
梁愫亞看著浮沉走了,喊來她那日從宮中回來時領進門的戀心去了朝兕廳。
達國府主廳都帶「兕」字。
據說是當年安府邸時,風水先生測算的字。
「兕」為上古瑞獸,逢天下將盛,而現世出。
達國府主廳為「朝兕廳」。
達道所住為「暮兕齋」。
書房為「書兕廳」。
前院後園是「兕前園」。
都以此字為一種美好寄託。
戀心進來時著粗衣,豎發,端正站在下方聽候差遣。
梁愫亞開口問道,「你都會什麼?」
戀心:「回長公主的話,奴婢會走棋,會識字,還會敲腿、研墨、插花和伺候人。」
梁愫亞一聽,心有不妙。
放這麼一個長相好看,樣樣都會的姑娘在達道跟前,那豈不是兒子都不保。萬一日後爬上達道的床,這達國府不接受納妾的事豈不是要名譽掃地。
可這人,是鶯貴妃給的。
那日她進宮,鶯貴妃先開的口,「皇姐姐數月不曾進宮,不知這宮裡早就變天了。褚家姑娘要嫁來達國府,皇姐姐可作好了準備?」
梁愫亞搖頭。
她與鶯貴妃,倒也算是有些故交。這深宮中,皇后與她關係淺薄,高位之中,只有這個不擅爭的鶯貴妃與她能說上話。
當年達道在宮中受傷,性命不保時,就是鶯貴妃暗中出手相助的。
對她,梁愫亞一直都多了幾分敬重。
鶯貴妃喊來戀心,「她是本宮跟前伺候的,人也機靈。現在到了年齡,皇姐姐是知道的,宮中到了她這個年齡的女子再放出去,能尋個好夫家的少。都說在宮中伺候的人見得多了,身上有鬼氣。可本宮可憐這孩子,我在宮外也無人可託付,只能先讓皇姐姐帶她去達國府,先過度一兩年,再給想法子,尋個好夫家。」
梁愫亞自然是知道這話是何意的,「娘娘不妨直說,讓這小婢女來我府上,到底是為何事。我與娘娘的交情也不是一日兩日,有些事,娘娘直說就好。」
鶯貴妃尷尬一笑,隨即眼神黯淡,「皇姐姐,褚家那姑娘,本宮不放心。她初為人婦,達家又與宮中來往甚多。本宮怕她做事衝動,惹到了一些本不該是她的事。這戀心是個好孩子,本宮想讓她去伺候褚家姑娘。」
這麼一說,梁愫亞就明白了。
本來她就覺得這事特擰巴,浮沉進府,她自然是最想安插人手的。
她是婆母,她自然要管。
可她這幾年從不管這些,若是她安插人被達道知道,也不好。
不如,就帶戀心回去,只負責暮兕齋的粗活就是。
再讓她做事機靈點,被浮沉發現,再慢慢挪去跟前伺候。
神不知鬼不覺,多好。
反正這幾年她也沒什麼新的婢女,想找個靠譜的,一時還真找不到。
戀心可以先用著,只要不讓她觸碰達國府就是。
梁愫亞回過神,再細細瞧了一眼她,「褚娘子是個文採好有才情的娘子,她剛入府,暮兕齋院內伺候的人也不多,你就先去她院內伺候著。等再過個一半年,我尋個合適的機會,為你尋一個好夫家,也算是圓了你舊主的心愿。」
戀心趕忙謝過。
梁愫亞不知道鶯貴妃把戀心安插在浮沉跟前到底圖什麼,她之所以敢把戀心帶回府,就是信鶯貴妃的。
當年她拼死護戚娘子一事,現在想來還是歷歷在目。
她知道。
她不會害褚家五姑娘。
浮沉與達道進宮謝恩。
梁宮就在護城河內,可這宮中,浮沉來的次數不多。
勤政殿這些內政宮內,她更是從未踏足過。
達道知道她沒來過,護著她的小身板,一直挨著她走,「陛下在勤政殿,去了不要怕,人很隨和,又是我親舅舅。」
浮沉哪裡能不怕呢,她連著點頭,努力記著達道囑咐的事。
走到勤直門外,達道拉緊浮沉的衣衫,「我要先去翰林院一趟,你在這等著內監傳喚就是。翰林院的事半個時辰就好了,等你出來時,我就在此處候著你。不要怕,我離你不遠。」
浮沉覺得達道甚是囉嗦,「你快去吧,我瞧著你才怕呢。」
達道寵溺一笑。
浮沉站在勤直門外,看著宮中的富麗堂皇,心裡默默背著自己要記的詞。
之後,一個身穿紫衣的內監走到她跟前行禮,「褚家娘子,請隨奴才入殿。」
浮沉端正著身子,跟在內監身後。
走到後殿門內時,她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了,這裡是顯然是後宮,並非是要見梁帝的勤政殿。
但她此刻也不敢多嘴,也不敢問走在前面的內監,只得跟著內監好好走。
到了一處盛開桔梗花的園子,匾額上掛著「秋至」二字的殿門口時,浮沉也懵了,不知是誰傳喚她。
「娘子請隨奴才進來。」
浮沉沒問,她踮腳跟在內監身後,挽起帘子進了內殿。
殿內擺設很簡單,捲簾下坐著一個女人,看穿著打扮,浮沉就知道這肯定是內宮哪位娘娘。
她下跪行禮,不敢抬頭,「娘娘安好。」
捲簾下撐著慵懶身子走出的娘娘,正是雲宸妃。
她一臉隨和,上前扶起浮沉,「褚娘子怎好行禮,今日也是貿然了,快來坐。」
這是浮沉第一次見到雲宸妃,這位娘娘與她往年在宮中見到的娘娘們都不同。
她很是溫和,一臉瞧上去,滿臉都是善意和隨和。
浮沉還是很謹慎地站在那,並未坐下,「宸妃娘娘安好,方才進殿時冒失了,還望娘娘贖罪。」
雲宸妃一愣,「你怎知道本宮是宸妃?」
浮沉:「只有後宮的宸妃娘娘,住著陛下親筆題字的秋至殿。」
雲宸妃一笑,「褚娘子為人大方,本宮見了你啊,就想起你母親了。你真的與你母親很像,舉手投足間,都像她。」
浮沉猛然間覺得不對勁了。
她喚自己來,又提起她母親,難道真的只是禮貌問候?
雲宸妃飲茶,婢女端來一盞茶遞給浮沉。
浮沉沒接。
雲宸妃:「不知褚娘子,可曾記得你母親當年難產一事。」
「哦,你那時才三歲,尚且不會記得。」
浮沉立馬沒了方才的謹慎,眼神漸漸露出一絲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