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姑娘上轎頭一回
2024-04-29 20:55:31
作者: 涼子姑娘
六皇子梁駱,身高八尺。
與達道並排一站,瞧著只相差幾歲。
今日,他隨梁帝一同出皇宮,又隨達道一併來到褚公府。
褚公府閉門,依著規矩,接親隊伍要「請吃酒,掗拜生」。
掗拜生是為擋門生,擋住新姑爺進門,再索要紅包布。
與達道一起的,還有達識、閔瞻,翰林院的未曾娶娘子的公子都在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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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駱嘻嘻笑著,「書元大哥今日,恐是難逃這掗拜生一關了。」
梁駱很少出宮,達道大婚,他還是覺得很有趣的。這一眼望去掛滿紅綢的府邸,從來都是他未曾見過的。
達國府送褚公府的「轎前擔」,為鵝兩隻、肉一方、魚兩尾。
還有紅燭、綢緞、綾羅之物。
這每一件,都在梁駱眼裡成了稀罕物。
達道手持一把紅團扇,從衣袖掏出一大把紅綢布包著的貫錢朝半空灑去。
府門前的小廝一瞧,都鬆了警惕,急哄哄地去搶喜錢。
褚公府門外嗩吶聲響起,達道攜眾親友一併進去。
先邁一門,再邁二門,再邁三門,再叩拜。
達道手持喜錢,每邁一道門,就狂撒錢。
梁駱小聲問達識,「書元大哥這是什麼戰術?」
達識:「但凡銀子能擺平的事,都不叫事。」
梁駱看著達道,覺得他瞬間高大了不少。
三門邁過後,就來到了前院。依著十二禮的規矩,達道恭恭敬敬跟在喜娘身後叩拜行禮。
達國府接親一行人進府門後,立浮軒內的這些姑娘嬸嬸們已興奮的不行了。都趴在門外一個勁地瞧前院。
此時的浮沉已完全按捺不住了,提起嫁衣裙擺就想出去。
莫娘子扯著浮沉的後衣領絲毫不鬆手,「姑娘矜持了這些年,怎的這會兒倒成了急性子呢。」
浮沉一臉焦急地踮腳看著門外,「不會為難他吧?」
浮蘭攔住浮沉,「你還沒嫁過去呢,就向著人家,這以後還了得!」
浮沉捂嘴偷樂,「你們不懂,我的心都已經飛出這四方的青瓦牆了。」
在場眾人,又被浮沉逗樂了。
浮漪看著浮沉,一臉的酸意,但經過上次的事,她看到浮沉此時一臉的嬌羞就想起那晚,在方元廳指認尤氏一事。每每想起,浮漪就起雞皮疙瘩。
在她眼裡,浮沉哪裡是兩副面孔啊,這分明就是七八副面孔了。
浮漪一直堅信,達道定是只瞧見浮沉的嬌柔一面,定不會知道她發飆時的吃人樣。
她心裡還多少有些期待,浮沉暴露時,會不會嚇到達國府。
快到吉時,浮沁把一對玉鐲子戴在浮沉手上。
這是行閨禮。
浮沁一臉溫柔,「五妹妹今日出閣,一切安好。」
浮沉看著這幾個姐姐,從前的那些不愉快,好像也能忘記。
她拽著浮沁的手行了禮,「大姐姐,咱們褚家姑娘,都一切安好。」
府門外爆竹聲起,達國府行畢禮後,眾人全都聚在方元廳。褚槐、褚茗、娘子並排而坐。坐等浮沉敬茶辭行。
但凡姑娘出閣,依著規矩都得先哭鬧一會。可浮沉進來時,她蓋著蓋頭,全無一絲哭鬧聲。
褚槐有些不悅。
浮沉與達道並排站著,行了合禮。
浮沉將茶遞給褚槐,他飲下,一句話都沒說。
褚茗接過飲下,也不知說什麼。
娘子飲下茶,拽著浮沉的手,「姑娘,此行一路,一切都好。」
浮沉在蓋頭底下連著點頭,眼睛紅了眼眶。
達道上前,作揖行禮,「嬸嬸放心,我必護她一生。」
娘子像送女兒一樣看著浮沉邁過門檻,出了府門。
在豐鄉時她就喜歡浮沉,她沒有女兒,每次浮沉來宅子尋她時,她就想把好吃的和好玩的物件都給了她。
如今,她也算是如願了,能親自送浮沉出閣。
往後,萬水千山,終究是要自個來走這條路。
達道拽著紅綢布,牽著浮沉,他伸手小心護著浮沉的手臂。浮沉縮在蓋頭底下,盯著紅毯一步步邁出去。
之後,她手中的帕子掉在了紅毯上。
正當她要彎腰去撿時,一個戴發冠的小少年彎腰輕手撿起,再小心塞回她手中。
小少年小聲道,「嫂嫂小心。」
隨即,風吹起紅蓋頭的剎那,浮沉瞧見了這少年笑時唇紅齒白,還有一對梨渦。
她接過。
沖他一笑。
梁駱只瞥了一眼,就記住了這張臉。
像是在哪見過。
又像是從未相逢過。
達國府。
花轎歇在正門,浮沉邁著府門前的火盆,一步步進了達國府的門。
她從未來過,還是有些許緊張。
達道早就瞧見了她掌心的汗,特意貼近她,小聲道,「正廳是陛下,左側是父親母親,不要怕。」
這三個字,讓浮沉心安不少。
她邁過花盆,行了洗手禮。
四周全是人,嗩吶聲吹得她頭都要炸裂了,花冠太重,總覺得要掉。
浮沉第一次大婚,總覺得自己要失了分寸。
這是皇戚,裡頭正中坐著的可是梁帝,她越想心越虛。不知該如何應對時,達道伸手,一把攥緊她的手。
將她的手藏在了紅綢布下。
達國府正廳叫「宓巳廳」。
大婚在子呈大殿內。
大殿後是鍾靈山,方位很是正派,緊挨著宮牆。
達道拽著浮沉的手進門。
先依著規矩跟在捧花燭小儇身後,以此抓三寶,再飲酒。
到了正中廳時,先給梁帝行跪拜合禮,再給達麟和梁愫亞行了跪拜合禮。
之後,再由主香者遵贊禮聲動作,贊禮者喊:行廟見禮,奏樂!
廳內樂聲起。
浮沉和達道在詣香案前跪好。
「皆跪!上香,二上香,三上香!」
「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主香者再高呼一聲:「禮成,共飲合衾酒。 」
達道端起,遞給浮沉。
二人共飲下合衾酒。
浮沉戴著重花冠在前廳折騰了一個時辰,依著禮數又是敬茶又是聽梁帝訓誡新婚合好,夫與妻恪守的本分。
一個時辰後,浮沉跟在兩個小儇身後,捧龍鳳花燭進了達國府後院的暮兕齋。
浮沉執彩球綢帶,一步步進了後院。
這是她從未來過的地方,透過紅蓋頭的光,能隱約瞧見達國府與褚公府的不同。
砌台是用鵝卵石鋪成的,青石板上都是各類寓意吉祥的花紋。這裡的格局也不像褚公府那般開闊,更像是一道道迷宮。長廊少,基本都是這種小路。
拐了好幾個彎,到了暮兕齋,之青和月兒攙扶著浮沉進去。沒多久,達道就被喜娘也帶著進來了。
之後這暮兕齋內又是一些撒床規矩,梳頭規矩。
不能朝北。
不能再邁開床鋪。
浮沉的頭皮發麻,誰曾想這齣嫁竟然有這麼多規矩。
達道看著蓋頭底下的浮沉,忍著笑意,行完這些規矩,他又被達識拽回了前院應付喜宴。
浮沉真正安靜下來無人打擾的時候已是黃昏後了。
她規規矩矩地坐在那,一動不敢動。
之青和月兒也不敢動。
坐累了,浮沉挪挪屁股,之青趕忙摁住她,「姑娘要做什麼,這大婚規矩多,忌諱也多,咱們得按照喜娘說的來。」
浮沉急了,「可我屁股疼啊,發麻的疼,我就不能挪挪嗎?」
「不能。」
浮沉又問,「那這蓋頭能暫時取下來,待會再蓋上嗎?」
之青蹲下,「我的姑娘哎,這些都是忌諱。蓋頭是從娘家戴來的,蓋頭掀起,第一個瞧見的人,可得是你的夫君。這樣姑娘和達公子才能一眼定一生。」
浮沉一聽這個,乖乖的再不敢動了。
到了亥時,前院的動靜越來越少,喜娘進來又重新綁了紅綢花布,床上撒了蓮子桂圓等物,「娘子今晚新婚頭一夜,這床撒喜,寓意好。」
浮沉擺擺手,之青趕忙遞上紅錦囊的貫錢。喜娘一掂量,又說了好一番吉祥話才走。
入夜後,暮兕齋內燃了十九盞紅燭,火苗跳動,浮沉坐在紅帷布下,蓋頭讓她額頭連著發汗。
她坐在那打盹,許久再回過神時,喊之青無人言語,喊月兒也無人應答。
她慌了,剛要起身時,達道輕輕摁住她的手,扶她坐回原位,「不能亂動。」
達道憋著笑,盯著浮沉的紅蓋頭。
浮沉一瞧是達道,拽著他的衣袖,「快快快,悶死我了,快給我取下來。」
達道手背在身後,掂著一把喜秤,就是不動。
浮沉伸手摸,達道輕輕繞開浮沉的手。
浮沉手落空。
達道在一旁忍著笑意。
浮沉跺腳,「你笑話我!」
達道一慌,趕忙把喜秤拿出,挑開了浮沉的蓋頭。
浮沉被紅燭晃得有些迷眼,她捂著眼睛慢慢睜開。
達道蹲在浮沉跟前,抬眼瞧她。
一個八尺男兒半蹲著身子,浮沉嬌小地坐在那,都感覺他大手一揮就能一把拎起她。
達道蹲下時才瞧見,浮沉額間的梅花妝因太憋悶,都融掉了。
遠山黛也暈了,小小的臉蛋泛著潮紅。
達道伸手,撩起衣袖,輕輕擦拭著浮沉的臉蛋。
這一剎那,浮沉的臉越發地紅了,她低頭,手中捏著紅綢布花,不知該如何。
雖說男女之事,出閣前一晚娘子就給她交代過,她也懂這些。可第一次與達道這般貼在一起,又是在床榻前。
紅燭閃動,她多多少少,都不知從何說起。
達道擦拭乾淨浮沉的額頭,本來他是沒多想的,再一瞧浮沉的臉,他也變得一臉尷尬。
手落在半空,不知如何開口,「我……你……」
浮沉撇過頭,「你先出去吧。」
「哦。」
達道立馬乖乖起身,挪步出去了。
他一走,浮沉倒是急了。本來她是想讓達道開口緩解尷尬的,誰曾想這公子竟這般聽她的話,說走就走了?
浮沉想喊回來,話到嘴邊又塞回去。再抬眼望去,之青和月兒也不在齋內。
達道出去輕合上門,站在門外候著。
芒山坐在一處正納悶浮沉的陪嫁丫鬟沒有夏至時,猛抬頭瞧見站在紅燈籠下的達道時,嚇得一哆嗦,「啊喲啊哦,公子啊,這新婚洞房之夜,您守在這做什麼啊?」
達道一臉委屈,「娘子讓我出去。」
芒山一臉疑問,「讓您出來您就出來了?公子,咱們這樣做不好啊,新婚之夜,您留五姑娘一人在屋中,這良辰美景,吉日就在今晚,您……」
達道的神色有些慌張,「你不知道,我從未見過她這樣。想來是今日事太多她累著了,或許是剛出閣來到陌生的地方嚇到她了。又或是今晚洞房之夜,她害怕……我認識她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她這樣。」
達道一把捏住芒山的肩膀,「她害怕了,我再魯莽進去,我怕她會哭。」
芒山一臉尷尬地盯著達道,「公子,五姑娘既然害怕,您就得進去陪著她啊!」
達道從未見過浮沉這樣。
他以為浮沉害怕他。
他遲遲不進去,站在門外,一直盯著鏤窗外亮著的紅燭。
芒山都把嘴磨破了,達道一言不發。
屋內的浮沉急得在地板上來回走,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到底如何是好呢。
她知道她方才有些緊張了,而達道每次都呵護她,生怕她受傷。方才她的神色也確實有些慌張。
眼下這事,還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快到子時時,達國府很安靜。芒山等不及,他靈機一動,跑去喊來浮沉的陪嫁碧翹。
芒山簡單交代了是何事,碧翹這種經驗豐富的婢女,一聽就全都知道了。
畢竟,這兩人都是第一次。
碧翹速速來到暮兕齋門口,將達道喊在一旁,「不知公子可知一句『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公子覺得五姑娘怕,可公子又怎知,五姑娘這會,急切盼著夫君踏門而入呢。」
這話,讓達道瞬間醒悟了。
他推開那扇門,揚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