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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浮沉出閣

2024-04-29 20:55:30 作者: 涼子姑娘

  老太太心思游離。

  她去前廳見達麒時,心裡一直記著這事。

  應付完前院後,她換了一件水菊紋樣的黑襟褂子,打算進宮一趟。

  張媽媽思來想去,還是勸她,「您真的要去見?」

  老太太理理衣衫,換了一個青檀拐杖,「自然是要去的,她是貴妃,我是一介婦人。當初的事,現在想來,或許她也是有苦衷的。」

  老太太上了去宮裡的轎輦。

  婦人進宮不可乘坐馬車,須坐轎輦行至西門,再換宮中的轎輦。

  老太太因是宮中二等貴人,故而下了轎輦後,就已經有鶯貴妃處的人候著了。

  拐過小路,進了層層紅牆。

  這裡,她記憶猶新。

  

  曾幾何時,她常進出這裡,隨著年紀漸漸遲暮,宮中她是能不來就不來。

  鶯貴妃住上至殿,老太太進去時,她已在正殿上方候著了。

  老太太拄著拐,上前行了禮。

  鶯貴妃抬眼瞧見老太太,一眼真摯地上前攙扶著她坐下。

  鶯貴妃今日穿一件朝鳳繡褂,不曾帶長裙擺,顯得很家常。她讓婢女斟茶,又讓點了醒神香。

  香氣到老太太膝下,她湊近一聞,才知這是她一直都喜歡的干梨花香味。

  老太太神色謙卑,坐等鶯貴妃開口。

  鶯貴妃閒聊了一些別的,見老太太並無主動開口之意,她思慮許久,終是沒忍住,「近日宮中為達大人與五姑娘的事,也是一直忙碌著。本宮聽說,今日下聘了?」

  老太太禮貌行禮,再點頭,「是。」

  她態度冷漠,鶯貴妃一臉尷尬,「老太太,這幾年,本宮在宮中,過得也不安穩。」

  老太太一笑,「貴妃娘娘在貴妃位子,閔國府上下同沐恩澤,怎會不安穩。如今朝局穩當,皇子也已成人。娘娘的日子,何來不穩一說。」

  鶯貴妃:「您這些話,本宮聽著慚愧。柒柒的事……」

  老太太起身,一句都不想聽,「貴妃娘娘今日若無事,老身就先回府了。府中院內還堆著聘禮,這戚國府如今已無人主事,全都指望我這個老婆子來安頓呢。」

  鶯貴妃趕忙起身,摁住老太太的手,「五姑娘嫁去達國府,您可曾想過她孤身一人,高嫁國府的兇險?」

  老太太輕輕放下鶯貴妃的手,拉拉衣襟,「貴妃娘娘,五丫頭是我戚國府嫡外孫女,她的事自有我這個老婆子做主。貴妃娘娘別忘了當年的事,做人做事留點體面,日後再相見,彼此也不會尷尬。」

  老太太行了禮,挪動著身子出去了。

  鶯貴妃看著老太太的身影,淚眼婆娑,「她到底,一直都記掛著當年的事。」

  鶯貴妃想起戚娘子在時,她與她在殿內飲茶賞魚,那時候的浮沉小小的,滿地跑。

  腰間繫著鈴鐺,來來回回,聲音悅耳。

  如今,一切都回不去了。當年戚娘子與她,因閔國府的事鬧出不少嫌隙,她現在想來,是越發後悔。她從不怪老太太,畢竟那些事,終是因她而起。

  身邊伺候的婢女戀心遞給她茶盞,「娘娘莫要再傷心了,眼下雲鶴公主也長大了,那些事就隨風去吧。五姑娘去達國府,自有達公子護著她。娘娘眼下,就操心操心雲鶴公主的婚事,她跟著達二公子去竹賢,眼下已回。」

  提起雲鶴,鶯貴妃陷入焦慮中。

  當年齊家還留有餘孽,她為怕雲宸妃下手再害她,只得在雲鶴出生時就與欽天司商量好,假借天象一事,將她關在密園中。

  也算是保住了雲鶴。

  她的五皇子,她從小就讓他只學文,從不碰武。唯唯諾諾,在眾皇子面前從不敢過於爭強好勝。

  她很清楚,在這後宮中,即便身處高位,她也是不敢爭。

  鶯貴妃思來想去,還是不放心浮沉。

  浮沉在褚公府長大,嫁去達國府就沾上了皇戚,將來若是宮中事牽扯不上達國府還好說,萬一真的有所牽連,勢必又是一場兇險。

  鶯貴妃終是覺得她對戚娘子有所虧欠,戚娘子當年難產而死,留一孤女,成了她的牽掛。

  她喊來戀心,「你在本宮身邊伺候多年了,如今也算混成了一等婢女。你做事懂分寸,本宮對你也知根知底。明日本宮會讓梁娘子進宮,讓她帶你去達國府。」

  戀心一聽,趕忙跪下,「娘子這是要趕奴婢走嗎?」

  鶯貴妃扶起她,「並非是本宮趕你走,梁娘子與本宮有些素交,本宮到時會告訴她,想送去出宮。梁娘子知道本宮的話中意,她會以為本宮送你出宮不便,只得先放在達國府一段時日。到時候你去了達國府,就想法子讓五姑娘留意到你。」

  戀心再試探一問,「難道娘娘,當真是擔心五姑娘的安危,才送奴婢去的?」

  這話,鶯貴妃沒答。

  她靠在軟枕上,神色有些微慌。

  戚國府內,老太太一直惦記著與鶯貴妃的談話。

  張媽媽瞧出了端倪,建議老太太派個有閱歷的,「五姑娘身邊伺候的那幾個姑娘年紀都差不多大,在褚公府除了尤氏外,其實她並沒有什麼外頭勢力對抗。可達國府不同,那裡對五姑娘來說,完全是個新的地方。那個地方,五姑娘除了達公子,別的全是陌生的。五姑娘與達老爺和梁娘子,想必也不曾有過正式見面。」

  老太太:「依你看?」

  張媽媽:「老太太,老奴的大姑娘碧翹,倒是可以給五姑娘用。她今年剛過二十五之齡,夫家都是您給幫忙挑選的。」

  說起雲翹,老太太一臉慈善地笑著,「碧翹現在可好?」

  張媽媽:「好著呢,老奴也算是膝下有了外孫的福氣人。碧翹又在咱們在郊外的宅子當管事,也不曾涉及梁京這些女眷,性子純淨。」

  碧翹老太太倒是放心的,她是張媽媽膝下唯一的女兒,一直負責管著戚家在外郊的宅子,又當主事又當內事,很是仔細。

  老太太還是很喜歡碧翹的,「只是,若是碧翹跟著去,可就苦了這孩子了。畢竟內宅的事,打理起來,哪有外郊清靜呢。」

  張媽媽不以為然,「她是承蒙老太太您的庇佑長大的,夫家也您尋的。她的命就是老太太您給的,現在為五姑娘做事,她高興都來不及呢,怎還覺得苦了。」

  老太太笑笑,「好,那就讓碧翹跟著五丫頭去達國府吧,她年長些,也能時時提醒我這個不記小節的外孫女。」

  下聘禮一過,出閣的吉日就在六日後。

  因梁帝過些日子要南下,得趕在梁帝南下的時候就得辦了。故而這吉日,結兩家的忌諱,選在了六日後。

  六日。

  時間太短。

  梁愫亞在達國府算是忙壞了,她幾日前進宮,問了典籍和禮規。又從鶯貴妃處帶了戀心回府。

  因是皇戚,所以接新婦入門的禮規還得依著宮中的禮儀來辦。雖是日子急了些,不過梁愫亞為了面子,絲毫都不敢馬虎。

  該有的樣樣不能少,綾羅錦緞布匹,以及請帖,都按照宮中規制定的,皇后娘娘親自過目後,梁愫亞才讓人加緊趕製的。

  一對鴛鴦錦被上面就鑲嵌了六百六十顆紅蒸包玉珠。

  小到一對碗,大到掛飾、擺件,梁愫亞都是精心挑選,全都一對。

  這可是達國府唯一的喜事,梁愫亞每每想起達道要成婚,笑得牙床子都合不住。可是再一想又是與褚家姻親,心裡多少不痛快。

  達麟從不計較這些,在他看來,他的府位已無須再去攀比這些,只要兒子喜歡,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歷來高門大婚,公子府向來都很忙。

  倒是姑娘府,除了備嫁妝,別的倒也不用準備多少。

  方元廳內,褚槐內心嫌棄,表面卻還得笑意盈盈地迎合浮沉,「這達國府的聘禮,我一分沒動。全都搬去了你三叔的院內,讓他走時裝船也好,裝馬車拖走也好,都是豐鄉的了。」

  褚槐輕聲冷笑,「你如今只是借了褚公府這個府門出閣,你這親事又是陛下賜婚,我自然是不敢有所怠慢。六日後,必定送你風光出門。只是,你如今是出嗣身份,又是暫借褚公府這個空殼子出閣,這嫁妝一事上,為父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褚槐沒說完,就再不說了。

  浮沉在一旁不慌不忙,從她決定誆騙褚槐簽下出嗣書一事時,她就從未想過要他的一分嫁妝。

  如今,他把事攤開了,浮沉倒也覺得不尷尬了,「既然父親把話都說開了,女兒再有幾日也就出閣了。這些日子褚家發生的種種,父親心裡憋著氣,一直對我冷臉相待。今日不妨,女兒多嘴幾句。」

  褚槐連連擺手,「不敢當不敢當,為父如今一個從五品,怎敢對你這個了不起的女兒冷臉相待。為父得把你供起來才是,若是沒有你施捨的宮牌,這褚公府,就得為父每月按例上繳月供了。」

  浮沉沒理這些酸話,質問道,「父親是朝中命官,為陛下分憂,可父親這個家中主事,從來都沒有盡好一分責任。女兒之所以狠心與褚家分割關係,之所以不惜自毀名節都要尋尤氏的殺母之仇,是為了什麼?」

  褚槐不言語。

  浮沉的眼色無一絲溫柔,「還不是為了父親您的懦弱。這些內宅事,女兒從六歲時就被算計在中間了。您為了省心從來都不會去查,您的嫡妻難產時死了,您不聞不問,草草了事。一門心思地誆騙外祖母,拉攏戚家作為你上位的籌碼。外祖母為何這些年冷淡待我,還不是因為您,她怕您了,她怕您有一日踩著她的屍首,她怕戚家也淪落成我母親的悲劇!」

  浮沉說得眼眶含淚,她緊緊攥著手,身子發抖,「您置後宅不顧,把女兒趕去豐鄉。女兒在豐鄉四年,若不是當初女兒想法子誆您來豐鄉,您腦子裡壓根就沒想過這個地方。」

  褚槐一想,猛然一驚,「原來四年前,我第一次下豐鄉,竟是中了你的計?」

  浮沉一臉堅定,「是又怎樣,女兒從父親手中要來豐鄉老宅,苦苦經營四年,靠孝女公牌回的梁京。當初若是沒有這些事,女兒就算死在豐鄉,您都不會流一滴淚。女兒看透了您的涼薄和殘忍,不想再為您魚肉,讓您再利用。」

  褚槐戳著浮沉,「你利用我!」

  浮沉一步步逼回去,「從頭到尾都是利用,從您不分青紅皂白一鞭一鞭打在女兒身上,從尤氏放火險些燒死女兒的那刻,女兒的心就被那場大火燒死了。女兒回到梁京做的每一件事從來都不後悔。尤氏獲罪,女兒出嗣,設計毀名節,逼迫尤氏拿出詔書,逼死她的最後一步退路。這些所有得到事,女兒一件都不曾後悔過。」

  褚槐大驚失色,跌坐在椅子上。

  浮沉站在微光下,神色淡然,溫柔一笑,「女兒睚眥必報,為母為弟報仇一事從未忘記過。說到底,這些事算到最後,還得感謝您呢。若是沒有您的懦弱,沒有您的自私,又哪來如今的我呢?」

  浮沉端端正正地行了禮:「女兒的嫁妝,褚公府一分都不要出,出了女兒也無福消受。」

  浮沉轉身欲離去,被褚槐喊住,「你又怎知當年你母親一事我沒有難過,那可是我妻子,死的還有我的孩子,我怎會不難過?」

  浮沉沒回頭,「說這些沒什麼用了,女兒出閣後,以後生死,都與您再無關了。父親,這世間的事難說得很,因果相報,從來都不會晚,終有還回去的時候。褚公府如今走到今日,您誰都不能怨,是您當初的僥倖,造就了今日的局面。」

  浮沉挪步,又速速回來。

  她跪在地上叩拜三下,再雙手合十行禮,「女兒的性子從來都不會饒人,誰害我誰算計我,我不僅不會原諒,還會十倍還回去。誰待我好,我也會待她十倍的好。說來也可笑,女兒是梁京長大,可這梁京的冷漠,卻還沒有豐鄉暖心。」

  浮沉還禮,再起身,挪步出了廳。

  褚槐看著浮沉的身影,此刻,他也不知心裡到底是悲是喜。

  他越發看不透浮沉了。

  他曾經一直想不通,浮沉為何對梁京很冷,對豐鄉那鄉野之地很上心。此刻聽了這番話,他像是懂了。

  第二日早起,浮沉去了戚國府。

  經此一事,浮沉和老太太再見面,倒多了不少溫情。

  浮沉拽著老太太的手,坐在木炕沿邊,撫著她的發,心裡感嘆萬千。這是她長大後,第一次這樣看著她的外祖母。

  以前離得遠,老隔著帘子,如今湊到跟前,她也看出了老太太臉上日漸蒼老的皺紋。

  浮沉:「外祖母,母親的事終也是了了,您日後啊,就賞花觀魚,再不去記別的。」

  老太太摸摸浮沉的手,又捏捏她的臉,又動動她的髮簪,一臉欣喜,「果然是長大了,那個達公子,和你是如何認識的?達國府是皇戚又是高門,梁娘子的性子,雖好相處,但她猜忌太多。外祖母終究還是怕的。」

  說起達道,浮沉的眼神變得溫柔了許多,「書元哥哥和孫女,自幼相識。孫女在豐鄉那四年,承蒙他的照顧。雖說孫女一直都在內宅,很少與他私底下見面,但內心一想他,就覺得很踏實。書元哥哥待孫女很好,達國府哪怕是虎穴,孫女也得去,因為他在那裡,孫女就不怕。反正,只要有他在就好。」

  浮沉一臉溫柔和期待,可可愛愛的。

  老太太看著浮沉,就知道她選得沒錯。

  達道和當年的褚槐不同。雖說當年的褚槐也是儀表堂堂,可他過於表現過於殷勤了。加之褚家早年老宅雖也算梁京的,但褚槐是勤偣考上來的,戚老太太對褚家不知根也不知底細。

  達道是不同的。

  他在朝中為官正直,梁帝又器重。

  而且達道很懂分寸,從未因為戚國府與浮沉連著關係而上門討好他。

  他把握得當,很會處理內宅和朝中關係。戚老太太知道達道為人,但對達國府,老太太還是擔憂。

  見浮沉一臉篤定,老太太也就放心了,「你尋到了懂你的,你的書元哥哥也尋到了懂他的。」

  戚老太太悄悄打開木炕桌上的錦盒,取出一把長柄鑰匙,遞給浮沉。

  浮沉拿來一瞧,只見長柄上寫著:溪上宅。

  「溪上宅?」

  老太太憨笑著點頭,豪橫道,「賞你的。」

  老太太一臉得意,「這溪上宅,在遊河上游,挨著皇宮背後的溪上園一帶。位置好,早年讓人盤算過,風水也好。這處宅子有些年月了,當初本來是留給你母親的。可我不放心你父親的為人,一直替她收著……」

  老太太沒往下說,「總之,這宅子是全梁京最大的,你婚後安定下來,帶著達公子去看看就知道了。」

  浮沉不敢要,「外祖母,這個孫女不敢收。」

  老太太一臉不高興,委屈道,「有何不敢?你母親沒了,外祖母只想把它留給你。你出閣,這是外祖母能給你的唯一嫁妝。婆家再好,都是別人的。唯有你自己落在手上能做主的,才是你自己的。達國府什麼都好,可女子出閣,有這樣一處嫁妝府邸,將來就算中途變故了,也有條退路。」

  浮沉接過鑰匙。

  抱住了她的外祖母。

  帷簾下,起了風。

  出閣前一晚,浮沉安頓好立浮軒。

  夏至和芒種,浮沉安頓去了戚國府,老太太身邊缺幾個姑娘伺候。

  浮沉只帶了之青和月兒兩人一同去達國府,還有老太太給的碧翹。

  此刻,她換上一件寢衣,繞著掛滿紅燈籠的褚公府走了一圈。摸著青瓦牆,繞過蔚聽閣,想起曾經浮沁出閣時她的落寞,浮漪出閣時放藥自食惡果。

  浮瀅出閣時不要一分嫁妝,與褚家決絕。

  浮湘出閣時的熱鬧,還有那些過去的是是非非,不由得感嘆時間真快。如今,也輪到她了。

  前院人很多,還有幾位宮裡來的老嬤嬤,都在忙著整理豐鄉娘子帶來的嫁妝。

  透過鏤窗,浮沉瞧見娘子對著燭燈,一一翻看豐鄉帶來的嫁妝。那套嫁衣,是她和莫嬸嬸在豐鄉一針一線繡的,鑲嵌了許多紅珠,絲銀線,一針一線,全是愛意。

  浮沉上了蔚聽閣的懸樓,看著遠處鐘樓的夜色。

  萬家燈火。

  人間煙火氣,全在這微弱的光中閃爍著。

  她把一條紅菱,系在懸樓上轉身離去。

  第二日,一縷光照在床榻上,浮沉被早早趕來的浮蘭一把拽起,「我的姑娘快些起來吧。」

  浮沉微睜眼,窗外天色未亮。

  可立浮軒此刻已里里外外地開始張羅了。

  又是掛紅綢緞,又是煮喜蛋,前前後後都在忙。院內堆的全是嫁妝箱子,曲姨娘抱著褚岱進來。

  褚岱是浮沉的小花童,脖子上戴了一對小絨花。

  浮蘭是給浮沉端喜盤的喜姑娘,按照生辰八字推算,浮蘭最適合。

  天未亮,浮沉依著規矩,下床榻前先吃了一顆剝皮雞蛋。

  又被喜娘端來的包子、蚶子、肘子、栗子、蓮子塞滿了嘴,討「五子登科」彩頭。

  她再坐在銅鏡前,由娘子手拿一把紅木梳,先梳了分髮髻,再束髮。

  之後再盤起新婦發,浮沉的頭皮被拽得緊緊的,她也只能忍著。嘴裡嚼著雞蛋,為自個的頭皮深深擔憂。

  娘子梳好髮髻,浮蘭端著喜盤上前。

  喜盤內放著一頂紅潁繡花冠,插著十幾朵絨花。浮沉瞧了一眼就驚呆了,這也太重了。

  可她嫁的是皇戚,依著規矩要戴花冠。

  浮蘭把花冠遞給娘子後退到一旁,娘子把花冠戴在浮沉頭上。

  浮沉又被之青拽去了簾下,里三層外三層地套了衣裳。

  外頭是一件繡了白鶴的紅嫁衣,這是當初浮沉從豐鄉歸來時二位嬸嬸送的。達國府那邊送的紅嫁衣是箏線的,浮沉一一回絕,只說要穿嬸嬸繡好的。

  卯時一到,天漸漸亮了。

  浮沉穿完這些,對著銅鏡一瞧,自個都驚呆了,「我怎麼生得這樣俊俏,這樣好看?真是羞死人了……」

  只見她著紅嫁衣。

  畫眉為遠山黛,抹紅唇、染指甲。

  腮紅點點,粉嫩之色。

  額間點綴一朵梅花,妝容嫣紅。

  腳穿一雙繡了歸雁的翹頭鞋,端正大方地站在銅鏡前。

  浮蘭在一旁打趣,「五妹妹,這要嫁人了,嘴皮子也不饒人。」

  屋內眾人都被浮沉逗笑了。

  娘子一臉神秘的站出,「五姑娘瞧好了。」

  她幾步上前,一把推開立浮軒正廳的大門。

  浮沉一臉不解,她挪步緩緩到門口,一抬眼,瞬間,眼淚奪眶而出。

  此刻,天稍稍亮,立浮軒院內站滿了豐鄉來的人。

  有二叔和莫娘子,褚幗、褚焱。還有褚笙、覓兒,還有浮沉在豐鄉時盡心伺候過她的幾位老媽媽。

  豐鄉的這些人,全都站在院內,瞧見浮沉,一臉喜色,「五姑娘出閣日,達公子早早就派人接我們來了。祝姑娘出閣萬福,永喜結好。」

  莫娘子直爽地大笑,想伸手擦拭浮沉的淚,又怕弄花了她的妝容,「這大喜的好日子,姑娘哭什麼呢。達公子可把我們在梁京客棧藏了好幾日呢,就等著今早來給姑娘一個驚喜呢。」

  浮沉忍著哭腔,「有一年多不曾再見嬸嬸了,嬸嬸在豐鄉可還好?」

  「好得很,就等著吃五姑娘的酒呢。」

  褚笙和覓兒上前。

  覓兒:「達公子早在讓我去豐鄉接他們來,早在三日前就安頓他們到了梁京的客棧住著了,就為了今早姑娘出閣給你驚喜呢。」

  浮沉心裡酸酸的,忍著通紅的眼眶,「今日能見到嬸嬸和諸位,當真是我沒想到的。既然嬸嬸來了,就在梁京多住些日子。」

  眼前的這些人,浮沉在夢裡見過無數次,今日出閣前再見時,她濕了眼眶。

  褚公府前院,浮沁、浮漪和浮湘也早早坐馬車來了。

  她們都備了送閨禮。

  浮瀅有身孕不便,尹柄和白穆在前院已幫襯多時了。孟瑺來得最晚,也最會找由頭,「今日實在是起晚了,姐夫和妹夫莫要怪罪我就好。」

  孟瑺到底是被藥灌過的人,干起活來,一彎腰就腰酸發虛。為了面子,他還得忍著。

  竇氏本來不打算來,但她一聽浮沉嫁去了達國府,攀上了高枝,立馬就屁顛屁顛地來了。

  在立浮軒院內觀望了幾次,想尋個機會與浮沉說說話。

  辰時一到,爆竹聲響起。

  浩浩蕩蕩的接親隊伍從濃霧下穿過,到了褚公府門口停下。

  鑲瑛巷到上饒巷這條路,已是十里紅妝鋪開,只為迎娶浮沉。

  這是皇戚姻親,梁帝此刻就在達國府。達道成婚,轟動整個梁京城。

  褚公府大門外燃著長明燈,達道穿一身喜卦,束髮,別一枝喜紅木簪。

  簪子是一隻鴛鴦。

  他騎著紅棗馬,翻身下馬,先行了男子周禮,再行了合禮。

  之後,達道依著規矩連飲兩杯擋門喜酒。

  爆竹聲再起。

  一輛挨著紅棗馬的馬車內走出一名男子,瞧著小達道好幾歲。

  他膚色白淨,穿一件繡著青竹紋樣的白色長衫,揚嘴一笑,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

  此公子,乃是當朝陛下的六皇子,梁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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