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知廉恥的五姑娘
2024-04-29 20:55:00
作者: 涼子姑娘
浮漪這話一開口,尤娘子緊繃多日的心,總算放下了。
她不費吹灰之力,把此事,甩到了浮漪身上。
浮沉一事,她這些日子,沒想通的太多了。
浮沉好歹是嫡女,哪有未出閣姑娘如此不顧及名聲的,當街被擄走。
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娘子還是謹慎了幾分,眼下她還是不敢貿然出手。她只作引導,讓浮漪來揭穿浮沉。
浮漪則一臉按捺不住的興奮。
這事憋悶在心裡多日,此時尤娘子也與她站在一隊,她瞬間覺得後盾強大,以至於說什麼都不怕了,「父親,我從孟鎮搬來梁京後,聽說了劉媽媽失蹤一事。打那時起,一直留意著咱們家。女兒將來也是要仰仗娘家的,不能不管。您在宮中當值那幾日,女兒一直留意著五妹妹。誰料到,一到您不在府上時,她就半夜乘坐馬車外出。」
浮漪頓頓,繼續開口,「女兒覺得五妹妹連著外出不對勁,就暗中跟蹤了幾次。誰料到,竟瞧見她和流寇賊人在屠壁密林中私會!」
褚槐一哆嗦。
浮漪:「女兒發現過三次,一直不敢將此事說出來,畢竟這事太大了,萬一兜不住就全完了。女兒思來想去,只得先將此事告訴給母親大人,她是府中娘子,又一直管著內宅事,告訴母親妥當些。」
劉女見狀,再上前,「二姑娘說了此事,我們娘子也覺得這事不敢含糊,私下讓奴婢跟著五姑娘去過密林……」
劉女點到為止,再不敢言語。
曲姨娘站在一旁,全都看在眼裡。
褚槐的信念已被浮沉消磨得土崩瓦解,他稍稍扶著桌角,腦子裡閃現的全是浮沉與賊人在密林中不可描述的畫面。
曲姨娘在劉女的話中察覺到了尤娘子是故意牽扯出浮漪。
這是府中內宅事,她猶豫片刻,終是開了口,「不知劉媽媽跟蹤五姑娘多次,可真的看清了五姑娘與賊人卿卿我我,糾纏不休?」
尤娘子一個眼神。
劉女低頭,再搖頭,「奴婢上了年紀,只看著黑影在密林中,至於有無卿卿我我,舉止親密,倒還真的沒看出。」
浮漪心一慌,「怎會看不清?我全都看到了呀?」
劉女再道,「這些都是二姑娘傳的話,二姑娘自是比我們瞧得更清楚的。」
這招甩手,被曲姨娘揭穿了。
浮漪這才反應過來,「母親這是什麼話?今日我之所以回府,還是劉媽媽來孟家傳的話,說您認定了五姑娘私會一事,讓我前來做個見證的呀。」
尤娘子一臉無辜,「二姑娘莫要亂說,五姑娘私會一事,當初也是你先說的,我們並不能確定啊。再者,五姑娘被當街擄走,也不知是不是流寇所為。」
浮漪站起來,駁回浮漪的話,「怎會不是,那就是那伙人!」
曲姨娘再開口,「這梁京,流寇豈是能隨意進來的,或許私會一事本就沒有,五姑娘被擄走,也並非是流寇作亂。」
曲姨娘此話,一是為浮沉作遮掩,試圖讓褚槐往好的方面想。
二是挑撥浮漪激怒尤娘子。
浮漪一聽,不樂意了,開始辯駁自個看到的、聽到的。
尤娘子自顧自地飲茶,一言不發。
此時褚槐誰的話都不信,浮沉被當街擄走,這事滿梁京城都知道了。
眼下最要緊的,並不是什麼私會,而是如何把此事反轉。
他坐在那,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去戚國府走一遭最好。
褚槐被浮漪留在了蔚聽閣,派人去孟府傳了話。
竇娘子初到梁京,一聽浮漪回了褚府,要幾日才歸。雖心有不快,但也不敢尋事,小心招呼著褚府傳話的人。
這晚褚槐宿在湪汐軒,曲姨娘熨展了褚槐的衣裳,把插了白玉花的瓶子擱置在床榻圓桌處。
褚槐緊閉眼,舒緩著身子。
曲姨娘這裡,是他的療傷地。
不知怎的,自從有了她,褚槐好像格外喜歡來此地。曲姨娘話不多,性子淡然。
他累了,她揉捏他的頭緩解。
渴了,有她親手釀的各種熱酒、涼酒、甜酒。
入夜時分,一曲琵琶,透徹心扉。
她躺在他懷裡時,再累的心,都變得柔軟了。
褚槐時常來湪汐軒,除了能安靜下來,更多的是看重曲姨娘的淡然。曲姨娘從不會偏頗誰。起初他還想著,她會幫浮沉說話。
可經歷這麼多事,她一句偏頗的話都不曾說過。
她的難得,他越來越珍貴。
有時朝中官員來往的人情世故,曲姨娘也會把他引到另一條浩然開朗的路上。
褚槐越來越珍惜這個淡然女子了。
對著燭燈,他開口問,「若嶼啊,你說,浮沉當真會與外男私會?」
曲姨娘遞給褚槐一塊糕點,「五姑娘是什麼樣的人,官人自然是知道的。她做事向來膽子大,沉穩。官人,說句您不愛聽的,咱們府中這些姑娘,唯有五姑娘的性子,最為真實。」
褚槐一想,倒覺得頗有道理,「可私會和被擄走,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膽子可真大!」
曲姨娘:「我信她。」
三個字,褚槐在曲姨娘眼中看到了篤定的神色。
他作為父親的那顆心,變得柔軟了一絲絲。
第二日,褚槐告了官假。
早早就去了戚國府。
一路上,他派去打聽消息的小廝來報,好像梁京城的風向,一夜之間變了。
小廝:「老爺,今早那些官眷們都無人說咱們五姑娘與流寇廝混一事了,都說咱們五姑娘是被迫被挾持。」
被迫?
褚槐越來越覺得,這事不簡單了。
但好在風向是有所緩和,他來不及多想,速速去了戚國府。
自上次戚國府下毒一事,宮中又給這位獨身老太太撥了不少侍衛和老嬤嬤來伺候。
戚老太太現在按兵不動。
她隱約猜到了宮中有人要陷害戚國府,她知道那個人是誰。每每想起,她都不敢再去查下去。
這戚家,當年與齊家的恩怨走到今天,看來還是沒有罷休過。
老太太每每想起當年的雲宸妃,心裡就生出疼痛。
她順著阿靈,查到了翡翠。
又順著翡翠查到了鶯貴妃,可再一想這些事,鶯貴妃動機不純。
現在,她開始擔憂那位娘娘了。到底是多年恩怨啊,原來她深居宮中這些年,從未忘記過這份仇恨。
老太太的心,生疼。
她不想因這些陳年舊事,再牽扯上浮沉,再生出新的仇恨。
褚槐進來時,老太太還一臉愁雲。見他進來,老太太收起愁雲,死盯著他。
褚槐行了禮,也顧不上別的禮數,「岳母大人,浮沉是咱們褚家和戚家的孩子,如今她被擄走,是死是活也不知。這清白之身的好孩子,將來要如何出閣,如何嫁去夫家。若是清白受損,將來夫家再來咱們兩府上鬧,可真是對誰都不好啊。」
老太太冷哼一聲,「賢婿此話是何意?」
褚槐再彎腰行了禮,「岳母大人,小婿這次前來,是想請岳母大人出面,去陛下跟前求個情。」
「求情?」
褚槐:「是。浮沉是您的親外孫女,您這些年雖閉門不出,可整個宮中都敬重您。陛下定是會讓您三分的。您從不求人,一旦開口,陛下怎好駁了您的面子。」
老太太知道褚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不知賢婿想讓我,去宮中如何為這個丟臉的丫頭求情?」
褚槐有些發虛,「小婿求岳母去宮中,求陛下網開一面,就說浮沉當街擄走一事,乃是暗門在梁京尋流寇時抓錯了人所做。梁京人人都知暗門,他們行事從來都沒有規矩。陛下開口,梁京的官眷們,無人再敢議論浮沉啊。這樣她的名聲和清白也就保住了。」
老太太撫撫發,欠著身子擺弄著香盞,「賢婿的如意算盤都算到我戚國府了,當真是為了拿浮沉攀附權貴,什麼都不怕了。」
褚槐一聽這話,一臉的不滿,「岳母大人這是什麼話,浮沉是我們的嫡女,是我們兩府的驕傲。我這個當父親的自是為了救她才如此的,怎會想借她攀附權貴。」
老太太把香盞擺放整齊,「既是驕傲,當初為何還忍心送她去豐鄉苦寒之地,一走四年多,無人問津?」
褚槐一時難言。
他藉機試探老太太,「聽老太太這話,對浮沉還是很關心的。」
老太太見狀,把香盞摔碎,一臉憤怒,「我為何要關心一個無關緊要之人,她是你們褚家姑娘,與我戚家有何干係。想當初,我苦心養大的柒兒,命喪你手中。我戚家是有骨氣的,從未在梁京丟過臉。可就這個五姑娘,愣是我們戚家的臉都丟盡了!」
老太太故作生氣,又摔了一個杯盞,「她浮沉與我老太太無關,這些年她做了多少丟人的事,從未在我跟前盡孝過,我為何要為她破例去宮中走一遭。她不知收斂,狂妄自大,如此丟的是你褚家的人,與我沒什麼關係。賢婿若想求陛下一個恩典,就自個換了官服去宮中求情,少來叨擾我老婆子的清靜。」
褚槐聽這話,心中也有氣,「岳母這話說得小婿就不愛聽了,浮沉是您的外孫女……」
老太太站起,故作生氣地一把推了褚槐一把,「她不是,我與她早斷絕了關係。死也好,活也好,都與我戚家無關。」
「你……」
褚槐不愛聽這話,「她好歹是個孩子,您怎就這般狠心地不幫她!」
老太太:「難道賢婿是真心的?」
褚槐反駁,「我是她父親!」
老太太冷哼幾聲,「我瞧著賢婿,是怕浮沉破壞褚家名聲,若是再回來失了清白之身,不僅權貴沒法攀,褚家沒法靠嫡女之名升為國府。整個褚家的名聲,都敗在了浮沉手中。賢婿是怕,褚家就此砸在自個手中吧?」
褚槐被幾句,說得惱羞成怒,「岳母大人這話就過分了,哪有父親拿女兒去攀附權貴的?」
老太太:「賢婿吶,你可真是舉步艱難,如今是退也不是,進也不是。你想靠浮沉翻身,可浮沉如今名譽是否清白你都不知道。一旦真的毀了,褚家就得跟著陪葬。可若是此事能擺平,浮沉依舊是你翻身的籌碼。賢婿你又不敢賭,又想把浮沉這個名字劃出褚家,以防不測。又怕日後沒了這個攀附,舉步艱難。」
褚槐還真是佩服老太太這察覺人的心思。
他心裡那點小九九,全被老太太看出來了。
此時,他已知道,這老太太,絕不會為了浮沉去求到梁帝跟前的。
此時他已然猜不到,這老太太到底是嫌棄浮沉,還是怕褚家借了戚家的關係。
他頓頓神,無奈長嘆一聲。
再行了禮,緩緩離了戚國府。
老太太的話,他一字一句反反覆覆地想了許久,自個也不知該如何走這一步了。
湪汐軒內,曲姨娘看著這幾日發生的事,又見留在立浮軒的之青和月兒雖看著神色慌張,但卻瞧不出擔憂時,她似乎明白了。
前有她生子一事。
後有這事,她隱約猜出,或許這一切,都是浮沉的計謀。
只是,她猜不透浮沉為何要設計自己被流寇擄走,這樣毀名聲的事,於她又有何益處。
曲姨娘沒想明白,故而她在褚府行事,不敢輕舉妄動。
她怕自個一句話出口,給浮沉再惹了事,就真的遭了。
褚槐回到湪汐軒,看著曲姨娘的安靜,心裡一想,或許她這個性子,還真的能幫他出主意。
他喚曲姨娘到床榻前,攥著她的手,「若嶼,你說浮沉這事,最後會不會真的沒了清白之身?」
曲姨娘一頓,「妾聽不懂。」
褚槐:「浮沉若是沒了清白之身,褚家的罪就大了,她一個人就得連累整個褚家受累。敖兒和岱兒也難逃,將來長大了,都是被人戳脊梁骨的。」
褚槐再長嘆一聲,「可若是她能平息這風波回來,還是褚家的嫡女。給她尋高門夫家,出閣後咱們褚家便可借著嫡女之名,高升為國府。這門親事,我籌劃多年,現在一想,當真不知此事該如何了。」
曲姨娘試探一問,「官人是想未雨綢繆,您想效仿當年先帝棄翠蘭公主一事。」
果然,還是曲姨娘懂他。
褚槐欣慰一笑,「當年翠蘭公主遠嫁雷東國,此國勢力弱小,常年戰亂。先帝為防這戰亂借著這聯姻一事殃及梁國,一紙離棄書,把翠蘭公主劃出了梁國籍。」
曲姨娘聽褚槐有了這心思,心裡不免一涼,她為褚槐的涼薄心冷,更為褚槐的怯弱,遇到事就想自保,全然不顧血脈親情。
她也看出了這個男人對她的涼薄。
她與他在同林鳥中依偎溫暖彼此,遇到大難,他必定是舍她而去的那個人。
曲姨娘收回落寞的神色,莞爾一笑,「官人有兩處擔憂,您想借五姑娘攀附升為國府,全家升天。可您又怕被五姑娘連累,全家受損。」
褚槐連連點頭,「正是如此啊,若嶼,我已兩難多日了。今日去戚國府,那老太太一張嘴從來都不會饒人,她死活都不去陛下跟前求情,替浮沉求一個掩人耳目的恩典,當真是固執老太太。」
曲姨娘此時,像是突然就頓悟了。
她好像懂了浮沉借著此事要得到什麼了。
她的心稍稍有些緊張,她欠著身子起來,挪步到香爐前,煮了熱茶,撫著水銚子,細細想著此事的前因後果。
她想明白了!
浮沉敢這樣,是為了迷惑整個褚公府。
她想用這招破釜沉舟,讓尤娘子深信不疑。自古高門貴府的姑娘,哪有為了算計敢拿清白做賭注的。
尤娘子即便不信別的,可清白這事,她准信。
浮沉此舉,是為了迷惑尤娘子,讓她深信不疑她已非清白之身。尤娘子亂了方寸,浮沉才能趁虛而入,直搗進她的脈穴。
再者,浮沉和豐鄉牽扯太多。
或許浮沉所想,正是要藉此事,求一紙離棄書,與褚家再無瓜葛。或許浮沉也早就想好,無瓜葛時,豐鄉的掌管權要如何處理。
曲姨娘眼含熱淚,她知道浮沉急切要處理好這些事,是想在出閣前,還她一份安定。
她的心,徹底亂了。
她擦拭乾淨淚,挪步到褚槐跟前,遞給他一盞茶。
曲姨娘決定,即便自己能力小,但枕邊風,往往最順耳。
她攥著褚槐的手,柔聲笑笑,「官人,這府中事,我從來都不過問,今日五姑娘的這事,我倒想與官人多說幾句。」
曲姨娘開口,褚槐自是歡喜的,「若嶼你的話我最愛聽,你是中肯的女人,從不偏袒任何人。我自然是信你的。」
曲姨娘:「要我說,這事不可抱僥倖。五姑娘被擄走一事,不管是不是流寇所為,可到底是不光彩的。若是真失了清白,咱們還抱了僥倖沒有與她撇清關係,到時候一旦被連累,褚家便再無翻身之日。」
她再開口,「官人,家在,念想就在。咱們現在的公府,在梁京也算高門,將來可以指著西辰少爺升國府,還有我的岱兒,這都是您的根呢。」
曲姨娘有意說出這些話,褚槐倒是很意外。
曲姨娘與浮沉關係甚好,褚槐原本以為,她會堅定浮沉是清白的,必定不會牽連到褚家。
此時,他對面前這位女子,頓覺佩服,「若嶼,你當真不偏袒任何人,只一心為我。你的話,我都記住了。咱們再等幾日,若是事情惡化,離棄書,想必是真的要寫一份了。」
褚槐得到了答案,整個人總算是輕鬆了不少,「與其僥倖,不如守著一畝三分地,靜待來日。」
曲姨娘靠在褚槐懷中,「官人明白就好。」
此時,曲姨娘為浮沉以後的路,深深擔憂。
她知道浮沉此舉孤注一擲,從一開始,就是賭。
她心疼這個沒有母親的可憐姑娘了。
梁京宮中,太和殿。
梁帝批閱兩個時辰的摺子,身子有些疲乏。
他放下筆,歇靠在床榻上,「老陳,燕州可有什麼動靜了?」
陳內監遞上醒神湯,「陛下,這幾日並未聽到燕州有動靜。」
梁帝飲下醒神湯,「這個書元,把人擄走了,連個話都不回朕一個。」
陳內監端著青瓷碗,一臉慈善,「當初書元將軍來請旨您賜婚一事,您就和他周旋多日。」
梁帝一笑。
原來,浮沉被擄走這事,也在梁帝的算計中。
達道豐州回來,向梁帝索要賜婚詔書。梁帝大方賜了詔書,可心裡又多少有些擔憂。
這暗門中,從來都不講原則,沒有內宅那些規矩。
向來都是和廝殺、血腥有關。
達道這個暗門將軍,這些年一直孤身一人,就是見慣了生死,不想把自個託付,也怕禍害姑娘。
這點,梁帝比什麼都懂。
達道是臣,也是外甥。
為著梁國,他一個帝王,無法放手,讓他離開暗門。
作為一個舅舅,他又不忍達道一直形單影隻。
自知道達道對褚家五姑娘的心思後,他一直暗中派人調查,可日子久了,他並未察覺到這位姑娘有何特別之處。
就是一個內宅長大,守著規矩,約束自己的平凡姑娘而已。
這樣的女子,恐難當暗門將軍的賢內助。
那日達道進宮,把浮沉與他交代一事全都說給梁帝聽。私會外男再設計被擄走一事,本是浮沉破釜沉舟之舉。
但達道還是怕,他怕這事會毀了浮沉清白。
思來想去,他還是想先把此事報備給梁帝,心裡有底。
梁帝聽完這番話,頓時對浮沉生出幾分好感,「這竟是褚家五姑娘想的法子?」
達道:「是。褚大人府上那位尤娘子,想必舅舅是聽說過的。五姑娘此舉,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梁帝擺手,「不不不,褚大人府上之事,朕從不過問。若真有人含冤而死,自會讓有司衙門上門懲治惡人。只不過,朕倒覺得這位五姑娘是個有膽識的。她為母報仇,不顧名節受損,敢出此下策來賭,當真氣度不凡。她不守內宅約束,膽識過人,睚眥必報,忠貞剛烈。如此女子,才配跟著你在暗門中廝混啊。」
達道一臉得意,「舅舅也不瞧瞧,這女子是誰瞧上的,自然是只能配我一人。」
梁帝摸著鬍鬚,「確實是個忠勇姑娘,暗門將軍的娘子,若是個被禁錮在內宅規矩、只知禮教、規矩,當真是做不了你的娘子。你這個身份,刀尖上舔血,若是有一日,不小心牽連到賊人尋仇,那你的娘子,得也是個有勇有謀之人才是。這也是舅舅這些年,一直把你藏著的原因。」
達道攤手,「舅舅這些年為了護住我,一直對外聲稱暗門是外州駐紮,那些賊人,這些年也一直在外州活躍。這一切,多虧舅舅照拂。」
「那可不,為何護住你,朕在各州偏袒你,為你辦詩會、酒會、賞畫,將你的行程一直以閒賦事掩人耳目。這梁京宮中,有多少官員都對朕不滿,說朕過於偏袒你這個外甥。」
達道禮貌行禮,「那舅舅,可願為外甥,相護五姑娘一次。」
梁帝:「你找一個這樣的姑娘也不容易,舅舅答應你就是。你無非就是怕五姑娘被擄走,名譽有損。」
梁帝轉眼一想,計上心來,「你且放心大膽的計劃,舅舅就讓夙葉代為出馬,擄走五姑娘。待五姑娘想回來時,再給你一個忠勇剿匪,救五姑娘出賊窩,為民除害的好名聲。」
達道一聽,眼神閃爍。
梁帝像是頗為喜歡這種套娃演戲,「這樣,你那份詔書,也就名正言順了。」
達道連連行禮,跪下謝恩,「陛下思慮周到,臣一定好好配合。」
梁帝見狀,又提出自個的要求,「不過,你得答應舅舅,暗門將軍一職,得再肩負三年。再者,這三年中,你得給朕好好培養一個能擔此重任之人。」
達道早就料到,梁帝如此配合,肯定是有要求的,「外甥為娶娘子,就勉強答應了吧。」
兩人相視一笑。
自豐州回來,達道早就開始培養了。
雪隸在武館院經受住了層層考驗,現已是暗門備用門衛人選。這孩子天資聰穎,武藝超群。
達道早就留意到了,只是心智和耐力還需再加以磨練。
一陣神色游離。
太和殿的圓窗外起了風,梁帝回過神,盯著床簾出神。
黃帳子旁的几案上放了一把七弦琴、兩函書和書畫軸幾卷。
隱約可看見獸形香薰幾隻。
梁帝背靠床榻,左手托著白釉盤,右手握曲柄,酌酒,「這五姑娘的性子,倒讓朕想起了她母親。」
陳內監把書畫卷取下,攤開在几案處,「戚娘子?」
「戚娘子的風骨,和這個五姑娘很像。」
梁帝憶起當年事,一陣感嘆。
過了三日。
梁京連落三日雨,浮沉還是沒有一點消息。
第四日早起,褚公府門口停了一輛馬車,是尹次府的。
浮瀅掀起馬車簾,徑直下來。
她帶了一對白窯燒釉和一些從外州帶來的密果,在方綰廳見了褚槐。
浮瀅來此,是為救浮漪。
孟瑺見浮漪已多日不曾回府,又怕得罪褚槐不敢上門尋,只得拉下臉去尹次府求了浮瀅。
浮瀅一聽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她多次勸過浮漪做事莫要衝動,免得著了尤娘子的道。可浮漪不聽,浮瀅答應孟瑺,來褚府探探情況。
浮瀅知道,浮漪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她一條路走到黑,發現是死路時,才會後退。
而眼下,正是勸浮漪的好時候。
她挑了幾個值錢的物件,上了褚公府的門。
褚槐害怕浮漪多嘴,浮沉私會外男一事傳出去就不好了,「你二姐姐犯了點事,現在還不能回去。你也莫要再費心思了,趁著天早,回去吧。」
浮瀅行禮,順著椅子坐下,「父親,二姐姐知道什麼我就知道什麼,二姐姐向來是聽我的話,您就讓我見見她。我來這一趟,並非是為了帶她回去。」
褚槐一愣。
他知道這姑娘中,浮瀅是最有主見的。
他更知道浮漪那腦袋瓜,也就浮瀅的話還能聽進去。
褚槐思來想去,放浮瀅去了蔚聽閣。
浮漪在懸樓處,蹺腿,好不愜意的嗑瓜子,見浮瀅來,好生委屈了一番,「我就應該聽你的話,不要瞎折騰,尤娘子拿我當球踢,真的可惡。」
浮瀅:「我們這些姐妹中,她不踢你,她還能踢誰?」
浮漪:「可五妹妹這事,是我親眼所見啊。」
浮瀅開始耍招數了,「你想不想反過來踢尤娘子?」
浮漪連連點頭,「自然是想的啊!」
浮瀅一笑,「想就對了,這次,五妹妹出手,尤娘子活不了。以前我會袖手旁觀,懶得去管這些事。我們與她,本就是一個殺母之仇,她大仇得報,我們的阿娘也就大仇得報了。可這次,我竟有些佩服五妹妹了。」
浮漪一愣,「你沒事佩服她幹嘛啊。」
浮瀅,「自我懷了這孩子,越發覺得,這高門府院的不易了。我們幼時姐妹相依相靠,互相攙扶著長大。可五妹妹,只有一人,她才是那個獨身與尤娘子對抗長大的孩子。這些事,以前我覺得沒什麼,現在越來越覺得她不易了。」
浮漪聽到這話,一直翻白眼。
浮瀅眼神篤定,「這次她為扳倒尤娘子,不惜用清白和名譽去做誘餌,這份堅定和膽識,我真的有點佩服她。只有用名譽做誘餌,才能讓人信服。」
浮漪大吃一驚,捂嘴,小聲道,「你是說……」
浮瀅點頭,「若我猜得沒錯的話。」
她起身,盯著外面的夜色,「若真如我猜測的,那麼五妹妹,不出兩日,就要一身悽慘地回府了。」
浮漪:「天哪,這竟是圈套。」
浮瀅:「你這傻子,切莫再與尤娘子聯手,我們一直都搞錯了,我們的仇敵是尤娘子,不是什麼五姑娘。害死我們阿娘的,也是尤娘子啊!」
浮漪也覺得奇怪,明明應該一致對外懲治尤娘子的,可不知怎的,一直在與浮沉為敵。
她心裡還是不甘心。
她一直覺得,褚家嫡姑娘,應該是浮沁。
浮瀅拽著她的手,語重心長道,「這次,尤娘子真的會被五妹妹搞死的。我們與她聯手,揭穿尤娘子,或許這樣,五妹妹還能念我們幾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