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尤黛娥
2024-04-29 20:54:58
作者: 涼子姑娘
浮沉不慌不忙地站直身子,她拉拉衣襟,撫著面前一張長椅,靠著坐下。
尤黛娥慌了神,一把將征兒抱在懷中,謹慎地盯著浮沉。
浮沉也不說話,直直地坐著,一臉柔善地盯著尤黛娥。
尤黛娥發憷,心裡越發不安。此時的她,心思飄到梁京,她不知尤秋柔在梁京如何了。
難不成,之前做的那些事,真的都被查出來了?
她面前的這位五姑娘,尤黛娥只在她三歲時見過幾次。愛穿小粉裙,常在褚公府湖島溜達。
她清楚記得,當初尤秋柔可是好生囑咐過她,要對這個嫡姑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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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梁京那段日子,曾假扮過尤秋柔多次,與這個五姑娘也說過話。她瞧著已長成十六歲年華的五姑娘,先是感嘆歲月匆匆,再是為梁京的那位妹妹擔憂。
浮沉撫著手腕上的鐲子,盯著征兒,連發幾聲笑。
這笑,嚇得尤黛娥神色錯亂,「這位貴人,奴家本是這山上的賤仆,不知哪裡沒做好,叨擾了貴人。」
浮沉伸手欲逗征兒,被尤黛娥擋在身後。
浮沉無奈攤手,「您和褚公府,我那位名義上的母親,可真是太過相像了。數年前在豐鄉,遇到您時,我就心裡篤定您和母親有什麼淵源。這才命人,在這深山為您尋了好去處,讓您的兒子能養身子,也讓您有了個暫時的家。」
尤黛娥愣住,盯著住了幾年的院落下意識一瞧,「你是說,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浮沉謙卑一笑,「您不必急著謝我,這幾年我也未曾來過,並不知這夥人待您如何,有沒有讓你夏日裡曬著,冬日裡凍著。您這個孩子,病可否有所好轉?」
尤黛娥懊悔不已,「原來這些,從一開始就是安排好的。那晚奴家誤撞到褚家的馬車,從那晚開始,這一切都被算計好了。」
浮沉:「自然是算計好的,不然這好地方,誰能收留你這麼個逃亡的人?」
顯然,浮沉此時的語氣已和方才進門時的假客氣完全不同了。
尤黛娥下意識一躲,「這位貴人所言,奴家一句也聽不懂。」
浮沉無奈笑笑,「你聽不懂,那你怎知那馬車是褚家的,又怎知我就是褚家的姑娘?」
「我……」
尤黛娥一時語塞。
浮沉起身,挪步到她跟前轉了好幾圈,「你與梁京的尤娘子,是孿生姐妹吧?」
尤黛娥神色稍稍一慌,連連擺頭,「不是,奴家是豐鄉人,怎會認識梁京的貴人。」
「你不認識梁京,又怎知梁京有個褚家?」
尤黛娥要解釋時,被浮沉打斷,「你與尤娘子一別多年,就不想姐妹敘敘舊?」
尤黛娥自知自個講話沒分寸,索性不說了。
浮沉見狀,揮手讓芒山進來。
芒山帶著侍衛進來,一把扯開尤黛娥的手臂,搶來征兒。芒山把征兒護在身後,聽浮沉的後話。
尤黛娥急了,「你們要帶他做什麼?」
浮沉很乾脆地笑笑,眼神堅定,「殺了他。」
尤黛娥慌了,「為何,為何要殺他!」
浮沉:「因為你啊。」
尤黛娥的眼圈泛紅,她立馬跪下,連著給浮沉磕頭。
浮沉坐在那,不為所動。
磕累了,她上前抱著浮沉的大腿,「貴人有什麼事可以沖我來,千萬不要傷害征兒,他的身子才剛有好轉。這山里冷,不可再凍著了。」
浮沉甩開尤黛娥的手,「你若是不想讓他受委屈,就得答應我一件事。」
尤黛娥一愣,「什麼事?」
浮沉:「隨我進梁京城,指認尤娘子。」
這話,讓尤黛娥心裡七上八下,但她還得繼續裝傻,「貴人說的話,奴家一句都聽不懂,什麼尤娘子,奴家真的不認識。」
「你覺得,這種掩耳盜鈴的話誆騙我,可有什麼意思?」浮沉不耐煩道,「我是見過尤娘子,我與她同住褚公府,她是府上的正娘子。你與她長相一樣,本就是孿生姐妹。你在這極力反駁,有什麼意義?」
尤黛娥一時語塞。
浮沉起身,「你先想想,你一日不回話,征兒就會遭受酷刑多一日,直到他被打死在這深山中。」
說畢,浮沉邁腳出了門。
尤黛娥欲叩門,被死死關在院內。
她已經分不清真假了。她不知道面前這位五姑娘知道多少,更是不知梁京眼下情形如何了。
若是她全都交代了,最後五姑娘什麼都不知道,就尷尬了。
若是她編幾個事搪塞過去,她萬一什麼都知道,她還是難逃一死。
每每想起征兒,她的心就難受。
他的病身子,如今才頗有好轉。一到秋冬就咳嗽的病,現下已大好了。眼看著識字了,可以上學堂了,怎得要在這關鍵時候出事呢。
此時的她,實在不知該走哪一步了。
到寂剎山第二日,就是浮蘭的出閣禮。
浮沉盯著眼前的深谷,把一串紅燈籠掛在杏樹上,閉眼,祈福。
浮蘭出閣,她遠在寂剎山,不能送她。
說來也可笑,府中那些不親的姐姐們,她都一一送她們出閣了,唯獨浮蘭,她卻不能親自相送。
芬姨娘死在梁京,褚茗生性膽小,為怕惹事,她把芬姨娘已死一事瞞得嚴嚴實實。
未曾傳到浮蘭跟前。
娘子也不敢言語,故而浮蘭自出閣,都不知她阿娘來過梁京。
浮沉每每想起這些,就替浮蘭委屈。
再不好,再把她算計把她發賣,對浮蘭而言,那都是懷胎十月生下她的親阿娘。
可她也知道,眼下對浮蘭瞞著此事,是最合適不過的。
芒山寬慰浮沉,「五姑娘不必難過,我們公子說過,彼此心中有情,即便相隔萬里,都能感受到的。」
浮沉笑笑,挪步站在山谷處,看著遠處的濃霧。
雲捲雲舒。
好生愜意。
再說芒山,將征兒帶去了杏林中。芒山和征兒很熟,征兒雖看著是跟尤黛娥長大的,可腦子聰慧,一點都不像鄉下孩子。
浮沉坐在達道對面,盯著這個孩子,細細問他,「可都讀過什麼書?」
征兒認真道,「六禮和四文都讀過。」
浮沉欣慰一笑,「看來你母親,將你教得很好。」
征兒像是很介意有人說尤黛娥是他母親,在聽到浮沉這話時,他的眼神閃爍幾絲懷疑。
待浮沉說畢,又禮貌謙和地開口,「貴人有所不知,她是我的養母,並非是親生母親。」
這話,倒讓浮沉很是意外。
小小年紀,就把這層關係分得這般清楚。
征兒把這層特殊關係說出後,又立馬再補充道,「她雖是我的養母,卻勝似親生母親。她待我好,疼我,我心裡感激她。」
浮沉早就聽出了話意。
她也早早看出了征兒看重身份。遲早有一日,他羽翼豐滿時,保不齊會棄養母不顧。
浮沉:「那你可曾想過尋親生父母?」
這話,倒讓征兒眼裡閃爍了幾絲期待,隨即又黯淡無光,「親生父母棄我不顧,養母視我如命。若我再動了這心思,就是對養母的不敬。」
浮沉已然明了。
這小男娃,很會觀察眼色。
方才他進來時,一直小心瞄著四周的人,他與芒山關係好,時常給芒山偷偷送一些自個做的小玩意。
芒山也說這孩子好,性子柔和。
浮沉卻覺得,這孩子不會甘於委身這山水深谷中。
征兒走後,浮沉囑咐芒山,「先帶他去別院住著,這幾日別露面。對了,再給他換一身乾淨的衣裳。」
芒山不解,「換衣裳作甚?」
浮沉一笑,再沒言語。
達道:「把脫下來的舊衣裳,用後廚的雞血染染,明日拿去,給裡面的那位瞧瞧。」
芒山這才恍然大悟,「五姑娘這是要,讓裡頭的人被威脅啊。高高高,這招實在是高。」
芒山得意笑著退下。
杏花林中,只剩下達道和浮沉二人。
浮沉撐著胳膊肘,盯著達道。
達道一想幾日後,心裡擔憂,「褚家一門最看重的便是仕途和名聲,再過幾日你回府,可想好了要如何應對。梁京的議論,褚大人的不依不饒,我想,這些你可都得想好了。」
浮沉愜意一笑,「沒想好。」
達道略急,「皮肉之苦呢?」
浮沉堅定道,「那也得受著。」
達道也堅定道,「那不行,若是打壞了,還怎麼當我名正言順的娘子。」
浮沉舒緩著身子,「尤娘子這步棋,從劉女逃離那日,就已經開始下了。咱們本就把這事拔前了不少。若是我不去刺激她,她又怎會揭穿我。六姑娘在勤偣,按照她的步伐,她怎麼都會等著我這個六妹妹從勤偣回來,才開始對我、對曲姨娘動手的。我等不到那個時候,四姐姐已出閣,嫁去了郭家。下一個就是我,若是我再出閣了,尤娘子還在府中,曲姨娘該如何應對。她生的褚岱,雖是庶子,可父親對他也很不錯。尤娘子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浮沉嘆息,「曲姨娘是我拉上船的,我走了,她一定會被尤娘子害死的。褚岱不死也得被她害成殘廢。姨娘當初把賭注押在了我身上,我又怎可甩手離去。再者,我母親的死,我要好好尋她去算這筆帳。府中這幾日,連著出事,雖無人證,但我猜測,多半與她有關。她活著一日,就會有人命喪黃泉。與其這些人慘死,不如好好死了她這一人,換來所有人的安寧。」
浮沉說的這些,達道都懂。
劉女在私宅被審問時,浮沉就已經開始計劃了。
達道讓芒山將劉女關在東院,又故意在後牆酒窖處寖濕牆壁。再在劉女逃下山的那條道上撤了守衛。
達道提前安頓好去豐鄉的客船,在碼頭處候著。
客船上的人,全都是在豐鄉的暗門假扮的,芒山也混在其中,一直觀察著劉女的行徑。
從一開始,劉女私宅審問到她逃脫,都是精心策劃好的。
浮沉此舉,一是讓劉女信,二是讓劉女懷疑。
她一個姑娘,怎會認識這種勢力,還能神通廣大地將她關押在燕州境內,當真是奇怪。
而劉女在私宅內被浮沉恐嚇,浮沉故意暴露自個的真面目,讓劉女恐慌。
她逃回去,自會把一切緣由說給尤娘子。
尤娘子得知浮沉的勢力,勢必會想法子,儘快除掉她。
之後,浮沉再要來那詔書,將詔書遞給之青。
之青再借著天氣好的時候,翻上懸樓屋檐處,挑無人之時拿出攤開晾曬。
曬得詔書上的字跡瞧著有些模糊後,浮沉找來舊箱子,將詔書放在裡面。還特意掛了一把醒目的長鎖子。
之青把箱子塞進土裡,再取出。
箱子瞧著就像是舊物,她在藏在不為人知的角落。
一切就緒後,立浮軒上下的人,開始在府中各處翻找著什麼東西。立浮軒上下口風把嚴,誰都問不出話。旁人只知道,立浮軒丟了貴重東西,卻不知丟了什麼。
劉女格外留意浮沉的小動作,一聽浮沉在府中各處都尋東西,覺得甚是詭異。
尤娘子生性多疑,覺得浮沉尋的東西,必定是貴重之物。
之後的三四節,也是浮沉故意騰空了立浮軒的人才外出的。她又怕尤娘子懷疑,特意留了幾個家臣。
剛好這家臣一直是伺候外院的,人也不是很忠,故意留下,給劉女便利。
劉女來立浮軒,在床榻下翻到了那箱子。
浮沉故意加固了一把難開的長鎖子,劉女一瞧,就知這箱子有貓膩。
箱子內放了曬舊的真詔書,又故意把玉章模糊了幾處。
三四節回來,浮沉再去翻時,就知真詔書已在尤娘子手中了。
而她和達道在三四節不互動不送繩子一事,也是事先約好的。梁京城的風向變了,都說達家公子瞧不上五姑娘,之前都說謠言。
再有芒山煽風點火。
這股風,吹迷了尤娘子的心。
之後,達道覺得不妥當,尋到浮沉,再提了一件事,「既是要逼她,何不再逼逼?」
浮沉覺得,尤娘子有了她以為的假詔書在手,已足夠了,還要如何相逼。
達道一本正經地輕哼幾聲:「名節,你敢不敢賭一把?」
浮沉一愣。
達道:「除了偽造詔書,再加一個私會外男?」
浮沉:「私會你啊。」
達道一臉驕傲,「自然是我,必須是我,只能是我!」
浮沉無趣笑笑,「私會外男,這個名聲若是傳出去,可就真沒人要我了。」
「有我在,你怕什麼。」
浮沉:「你就不怕達國府,你父親你母親,不怕你舅舅?」
達道揚嘴,也跟著無趣笑笑,「從我進暗門的那刻起,名聲與我,什麼都不是。只要我認定的女人,名聲算什麼,清譽又算什麼。」
達道湊著鼻尖,挨著浮沉,一臉溫柔,「所以,你能私會的外男,只能是我。你與我也是同類人,但凡你認定的事,哪怕毀了清譽,你都不怕。況且,我知道,你想在出閣之前,與褚大人還要掰扯一段糾紛。所以,私會外男,可以把你逼到糾紛上,不用再尋別的岔路走。」
浮沉試探問,「什麼糾紛?」
達道:「比如說豐鄉的家產,再比如說,你嫁進國府後,褚公府和褚槐跟著你高升一事。」
浮沉呆住了。
他真的什麼都知道,全都在他掌握中了。
她與褚槐,在她出閣前,剩下的就是這兩件事的掰扯。
一件是豐鄉生意的歸屬。
這是她苦苦經營的藥材生意,褚槐對豐鄉的藥材只會一味索取。生意賺了,他撈一筆。生意不景氣,他不會花一貫錢去支撐。
前年冬天,豐鄉乾裂,藥材被凍死了不少。
浮沉花了大把銀子去修繕了保溫庫房,褚槐一貫錢都不肯出。
她一旦出閣,豐鄉所有都到了褚槐名下,她無權插手去管。若是這樣,豐鄉就真的敗在他手上了。
他是文官,不擅管這些,且為人太過貪婪,只知獲利,不知維護。
豐鄉這些人,浮沉全都記在心上,他們就是靠藥材為生的。她一直記得那個濃霧四起的清晨,豐鄉眾人站在濃霧下送別她的情景。
每一個遞給她的物件,暖粥,都是對她的不舍。
所以,她真的不忍心這些人再遭受苦楚。
她要想法子,把豐鄉的大權掌握。
第二件事,她不想褚槐費盡心思地靠她升遷。整個褚家對她而言,不過就是寄託著有母親記憶的地方罷了。褚槐一旦再與她牽扯,升遷為國府是遲早的事。
當年戚娘子嫁來褚公府,第四年時,褚公府升為國府的事剛好拿到了批文。
若是戚娘子沒死,褚家早就是國府了。
戚娘子一死,褚槐的期盼沒了。加之當初老太太傷心過度,穿著誥命服進宮面聖,這才讓梁帝再收回批文,毀了褚槐的夢。
浮沉知道,這些年褚槐一直在等。
等她長大,等她出嫁,再等攀附著她,升為國府。
浮沉心狠,她不想看到褚槐踩著母親和她的屍首升為國府。所以,她一直認為,這個小心思很狹隘。
誰不想娘家府強大。
可她,一點都不想,從來都沒有期盼過。
當達道戳破了她的心思,她以為,沒人能理解的心思。在達道這裡,全都被理解了。
浮沉的眼裡泛著淚花。
眼前這位公子,覺得合情合理,「我知道你不是不想褚家升為國府,但凡褚大人靠著自己的實力,在官場上為民,做事公道,為陛下分憂。一步步升為國府,你絕不會阻攔的。你是不想讓褚大人踩在你母親和你身上,升為國府。你不想和褚家再有瓜葛。我知道,我的小浮沉,活得很通透。」
字字句句,全是浮沉所想。
達道伸手,擦拭著浮沉的眼角,「想做什麼便去做,私會外男也好,偽造詔書也好,都不用怕。這種掉腦袋的事,有我為你善後。我本就是暗門中人,名譽也罷,清譽也罷,都無所謂。既然我都不在乎,我還在乎你做什麼。」
浮沉破涕而笑,「好,就照你說的,什麼都不怕。」
二人眼神相撞,對視而笑。
半空中偶時飄過幾朵開敗的杏花,達道回過神,看著浮沉,心思惆悵,「幾日後再回去,準是免不了皮肉之苦。」
浮沉倒是從不記掛這些,「我若是不受罪,不慘敗,尤娘子又怎會信我再無翻身之力。只有我看著悽慘無比時,她才會拿出詔書,給我最後一棒的。」
達道一想,還是心疼浮沉,「我在褚府門口候著,但凡有動靜,我就衝進去。」
「不可不可,府外你可以幫襯我,但在府內,只能我自己處理。」
達道一臉惆悵。
他很是怕,怕浮沉受傷,哪怕一丁點,他都忍不了。
浮沉被擄走一事傳到了宮中,雲宸妃打算按兵不動。
她知道,在梁京城敢搶人的,準是事先得了梁帝應允的,不然這些所謂的流寇是如何混進來的。
雲宸妃猜測,虜人的,多半與梁帝有關。
這事說到底與她無關,她倒也懶得去想。
尤娘子毒害戚老太太失手後,雲宸妃已經在謀劃,丟掉尤娘子這顆棋了。
這棋子對她來說,從戚娘子難產而死那日起,早就沒用了。只是她還幻想著尤娘子能聰明點,替她多「照看」浮沉幾年。奈何尤娘子是個沒長進的,眼下,她再與她有聯絡,當真是自討苦吃。
宮中人人都在議論,路司把當日發生虜獲人一事稟告給梁帝。
梁帝眉頭一皺,假意生氣,又命路司院的人好好調查此事。
這可是梁京城,唯一一個能混進又混出城的流寇。
梁帝布局周到,里里外外都派了人。他還特意派人去了褚公府打聽浮沉。這些所以,都是達道交代好的。
梁帝第一次配合人演戲,方方面面,布置得很是周到。
宮裡派的路司院去了褚公府盤問,尤娘子這下全信了。她信了浮沉私會外男,也信了浮沉敢偽造詔書。
自浮沉被擄走,已有七八日了。
尤娘子在望月軒來回走動,她已等不及了,「這丫頭被擄走已七八日,你瞧瞧這幾日,梁京城門緊閉,一一盤查。還有咱們府上,進進出出多少宮裡的人,都來查這丫頭。這事是真的捅大了,一發不可收拾了。」
劉女:「娘子,這簍子,咱們什麼時候捅破?」
尤娘子:「你說,這丫頭被擄去了哪?」
劉女堅定道,「準是關押我的那個燕州山上,那地方,說不準就是五姑娘和那流寇的私會之地。娘子,你要知道,五姑娘可是在豐鄉待過好幾年的,沒準這丫頭就是在豐鄉那幾年,野到了這賊人的。說不準,清白之身,早沒了!」
尤娘子驚愕地捂嘴,「天哪天哪,她膽子太大了!早在豐鄉時就沒了清白之身,若真是這樣,那她的孝女之名,又是個欺君之罪啊!」
「娘子,五丫頭這次沒跑了,時候差不多了,得趕緊拿出證據來!」
尤娘子撫著胸口,再問,「二姑娘呢,她怎麼說?當初五丫頭私會外男一事,可是她告訴我們的。」
劉女蹲在尤娘子跟前,拍著她的背,「娘子放心,二姑娘那已經搞定了。二姑娘現在回了梁京,倒變得聰明些了。起初她還想避開,意思讓您出面的。後來想必也是得知了五丫頭被擄走一事,前幾日專門派人傳了話,說娘子您什麼時候揭發,她什麼時候回府一趟。」
「好,這些日子,白日裡宮中來的人多,就今晚吧。你去喊老爺去方元廳,也把那個曲狐狸精喊來,我倒要看看,她仰仗的人,是如何被我踩在腳底下碾碎的。」
尤娘子提起曲姨娘,一臉的憤怒。
劉女腳步快,趕在入夜前,把浮漪請進了蔚聽閣。
浮漪知道浮沉要落敗了,一直在懸樓上盯著立浮軒的屋檐瓦片,小聲輕哼。
方元廳內。
褚槐坐在上方,這幾日她一直四處隱瞞浮沉的事,奈何此事,他越想瞞,梁京知道的人越多。
他心裡難過,如刀割。
浮沉可是嫡女,她指望這嫡女,不知做了多少美夢。如今倒好,被擄走了,一旦再與流寇發生了什麼,成了不乾淨的。
天爺,這真的是,何止是讓他一人蒙羞。
整個褚家,都得羞愧而死!
尤娘子坐在下方正中位子,曲姨娘穿著樸素,挨著門口的矮凳規矩坐著。
尤娘子見人都到齊了,又命劉女把圓窗都合上了。
此時,廳內只剩下她們三人,還有一旁候著的劉女。
褚槐一愣,「咋的,這是要做什麼?」
曲姨娘也不知。
尤娘子見四下無人,她跪下,挪動膝蓋到褚槐跟前,「老爺,今日有一事必須得向您說清楚了。此事已憋悶在心裡數日,眼瞅著要出大事了,實在憋不住了!」
褚槐一陣緊張,眉頭挑動,「還有什麼,比最近事還大的?」
尤娘子鬆動幾下喉嚨,隨即再長跪,行了大禮。
這倒把褚槐嚇到了。
褚槐稍稍彎曲膝蓋,「怎麼了,誰,誰又偷人了?」
尤娘子伏身跪地,「老爺,五姑娘私會外男一事,早在幾月前,就已經發生了啊。劉女和二姑娘都在屠壁密林中撞見過幾次。五姑娘每次都趁著您不在府中時,偷偷在深夜外出,與那賊人在馬背上……在馬背上……卿卿我我…….」
「荒唐!」
褚槐一個巴掌甩在尤娘子臉上,「住嘴!堂堂公府嫡女,豈容你這般誣衊陷害。浮沉是我生的,即便這些年我待她苛刻些,但她從不會在清譽上開玩笑,我看你是死性不改,白禁足了!」
曲姨娘聽了這話,嚇得都站起來了。
尤娘子的臉燒紅,「此事事關褚家,我何苦造孽去尋這等污衊清白一事啊。老爺,若是家中出了這等事,浮淰將來尋婆家也無人可要她。西辰再通博識學,也不能參加科考。我何苦為了污衊五姑娘,白白打賞我的兩個孩子啊。此事千真萬確,若有半句虛假,浮淰永世尋不到婆家,西辰一輩子都不會高中!」
這毒誓,嚇得褚槐站直身子,手心捏了一把汗。
劉女見狀,趕忙跪下:「老爺,五姑娘本事大著呢。您還記得數月前,府中尋不到奴婢的人,實際上,奴婢並不是回了鄉下,而是被五姑娘關押在燕州豐鄉的深山中!」
褚槐後退幾步,扶著燈盞癱坐下,「關押?」
劉女:「奴婢也不知五姑娘哪來的本事,她偷襲奴婢,將奴婢關押在燕州一處深山中,那地方極其隱秘,一般人根本找不到。五姑娘尚未出閣,又是如何尋到那地方的,奴婢回府後一直想不通此事。直到有賊人擄走了她,奴婢才明白,那地方,說不定就是那賊人的老巢。五姑娘在燕州鄉下待過好幾年,那些賊人,說不定就是她在豐鄉時結識的!」
褚槐一臉蒙蔽,沒想到,浮沉被擄走,竟還能牽扯出這麼多事,「既然有這麼多事,你們當初是幹嘛的?嘴被塞住了?為何當初不說?」
尤娘子幹嘛解釋,「這事,我和劉女都沒能想通,這事事關五姑娘以及整個褚家姑娘的清譽,沒有真憑實據,我們不敢妄加揣測啊老爺。」
劉女趁機,開始扯浮漪,「奴婢逃回來不久,有一日二姑娘的婢女尋到奴婢,說了五姑娘在屠壁密林私會外男一事。奴婢一聽,就覺得這等事五姑娘絕不會做,就親自問了二姑娘。」
劉女說畢,起身開了方元廳的門。
浮漪擠在門縫進來,順手合上門。
浮漪進來行了禮,又轉身給曲姨娘行了禮。
之後,她跪在褚槐跟前,「父親,女兒親眼看見五妹妹與賊人在馬背上卿卿我我,好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