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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破釜沉舟

2024-04-29 20:54:56 作者: 涼子姑娘

  聽到這話,浮沉倒是稍稍鬆了口氣。

  自娘子來到梁京,浮沉一直都在擔憂,怕她被算計。

  娘子雖是做生意的料,但她還是不善打理內宅事,更不懂梁京的險惡。浮蘭行六禮那日,芬姨娘在容公府鬧騰時,她就知道這姨娘不是善茬。

  在豐鄉時,更是從浮蘭口中得知芬姨娘待浮蘭的殘忍。

  此時,浮沉聽到這事,竟在心裡多了一絲僥倖。

  「父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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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兒:「三老爺不讓外傳,此事,咱們老爺還不知道。」

  浮沉想起娘子,「嬸嬸呢?」

  月兒:「在湖島院內。」

  浮沉一思慮,囑咐達道,「我去看看嬸嬸,等我出來。」

  達道點頭。

  浮沉走遠,達道斜靠在長廊下,「芒山,守著褚府,讓暗門的人等著,沒夙葉煽動亂,不可輕舉妄動。」

  芒山點頭,盯著長廊遠處浮沉的背影,有些擔憂,「也不知道這內宅死了人,會不會牽扯到五姑娘。」

  達道眼神堅定的盯著遠處,「不會,有我在,沒人敢朝她頭上扣屎盆子。」

  芒山一副看熱鬧的表情,「我家公子,越來越偏心了。現在只顧著五姑娘,也不管我這顆小心臟了。」

  達道沒理芒山,盯著遠處的長廊。

  浮沉邁著步子速速去了湖島後院,老遠就瞧見娘子在島欄處站著,見浮沉來,她額頭的虛汗又多了不少。

  浮沉走近,小心捏著娘子的手,她知道芬姨娘的事,嚇到了娘子。

  二人緩緩進了屋子,婢女合上門。

  娘子見四下無人,這才小聲道,「方才婢女來傳話,說人是在後三院斷氣的,死時,七竅流血,暴斃而亡。」

  浮沉一愣,「暴斃而亡?」

  娘子點頭,「是啊,我瞧著,她中了那些歹人下給老太太的枝椏粉毒。這毒性潛伏在體內十五日才會毒發身亡。顯然是有人提前就讓她服用了此毒。」

  浮沉覺得這一切太可怕了,「可她一個剛從豐鄉來的姨娘,得罪了這梁京的誰啊?為何會朝她下手?」

  娘子長嘆一聲,搖頭,「誰都猜不到,她來梁京這數日,忙著都不曾見浮蘭一面。我原本想著,出閣禮那日帶她去戚國府上,見見浮蘭的,奈何,竟是這樣的收場。」

  浮沉的心一陣慌亂,「三叔打算如何,怎麼查兇手,姨娘現在何處?」

  娘子搖頭,「他將此事瞞下了。」

  浮沉不解,「瞞下?」

  娘子無奈點頭,「我們初到梁京,本就是外鄉來的,這梁京對我們來說,就是一場夢。我家老爺天生性子不善爭辯。早年在豐鄉時,遇事也都是能讓則讓。這次芬姨娘出了事,他誰都不打算說,也不打算報官。」

  浮沉還是不解,「那是一條人命,三叔打算瞞到何時?現在府上人多,可以暫且瞞著,可待會四姐姐出了閣,自然是瞞不住的呀。還是要查的,不然這是一條人命。如果人是在褚府被陷害的,那咱們大家,都沒個安生日子可過了。」

  娘子嘆息,「報官,報官有何用,我們是豐鄉來的,人又是在梁京沒的。即便報了官,梁京的官先傳話到燕州。再從燕州傳到豐鄉,去查芬姨娘,再傳回梁京,再備帖子。這些一一查回時,人都已埋入黃土中了。再者,她是妾。」

  娘子看得開,可浮沉卻覺得,好歹是一條人命,這樣不清不楚的,怎麼想都不合適。

  浮沉再問,「眼下人,還在屋內嗎?」

  娘子點頭,「還在,你三叔守在門外,四姑娘出閣後,他把人會從後門送出去的。」

  浮沉急了:「不可呀!」

  娘子無奈一笑,「五姑娘,你不知外鄉人進梁京的艱難。這梁京雖繁華,可卻怎麼都容不下外鄉。」

  娘子這些話,讓浮沉的胸口連著發疼。

  是啊。

  這梁京城,看似繁華,實則門第觀念極其深。

  娘子的無奈,浮沉慢慢地懂了。她不是感嘆芬姨娘的慘死,而是感嘆外鄉人梁京的不易。

  哪怕是死個人,官衙一查不是梁京籍,最後都會草草了事。

  若是牽扯到上面的人,哪怕死得再冤,都會被壓下去。

  這,便是世道。

  這,便是生存。

  浮沉撫著娘子的肩,「嬸嬸莫要再傷心了,四姐姐出閣後,讓三叔先等等。報不報官另說,這事得讓父親知道才行。」

  娘子又無奈一笑,「五姑娘,說句得罪你的話,從我們來到梁京的那刻,大哥待我們就很陌生。雖是盛情款待,可到底,都是為了他在梁京的面子。即便大哥知道,他還會覺得,這府中放了一個死人,會不會晦氣,會不會擾了風水……」

  娘子再沒說下去。

  浮沉的眼圈泛紅,鼻尖紅紅的。

  她心裡難過啊,堵得難受。豐鄉對她而言,每一草每一木,都是溫柔的。那裡的風吹過豐鄉草甸,牛羊無數。到了夏日,藥材花盛開,一片花海。

  娘子性子柔善,卻是個做生意的好料子。

  莫娘子性子耿直,常給浮沉做好吃的。

  褚笙、覓兒、浮蘭,這些可愛單純的人兒,都是她在豐鄉遇到的感動。她拿命去呵護、去愛的一群人,到了梁京,她卻無能為力。

  她沒辦法護住這些人,更沒法子為這些人申冤。

  每每看到娘子的小心謹慎,浮沉心裡就難過。人人羨慕的梁京,竟成了束縛她們的困地。

  娘子瞧著浮沉眼圈泛紅,也實在可憐,「五姑娘,人拗不過命。不管芬姨娘是被害死,還是別的,這都是她的命。她是妾,妾本就是可任意買賣。你三叔不會查,也不想此事鬧大。眼下府中四姑娘出閣,此事,只能先瞞著。」

  浮沉忍著難過,點頭。

  府門外一陣爆竹聲響,郭國府的迎親馬車排滿了整個鑲瑛巷,很是有規格和體面。

  達道懶懶靠在紅漆樁上,看著主院忙碌的人影。

  他透著餘光,瞧見穿了一身紅衣衫的郭憂。比起郭宥,這郭憂倒是一表人才。

  郭宥雖有爵位加身,奈何身高不過一米五,非七尺好男兒。

  他性子溫柔,不善與府中惡母交涉,以至於齊思淼姻親不幸,只得無奈和離。

  遠離郭國府,自在瀟灑的郭憂,倒還真是個好去處。

  郭家迎親的人在主院鬧騰了一會,郭憂前前後後地敬完酒,浮湘才拿著一把紅團扇,從蔚聽閣出來。

  婢女攙扶著她,一步步去了正廳。

  行禮、敬茶、掩面而泣。

  三禮依著規矩行完後,郭憂扯著紅綢布,牽著浮湘出了褚公府的門。

  府門外,一陣爆竹響起,孩童捂耳,湊到轎子旁想瞧瞧新娘子。

  浮沉站在湖島,聽著外面的喧鬧。

  她知道,這一步邁出去,自個的半條命,也就拿來賭上了。

  她回過神,寬慰了娘子幾句。

  走時還不忘再叮囑幾句:「芬姨娘的事,暫且先不要告訴蘭姐姐,雖說沒能見最後一面,可我還是怕……」

  娘子點頭,「五姑娘放心吧,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蘭姑娘好。」

  浮沉行了禮,依依不捨地離去。

  達道在長廊上,終是等來了浮沉。

  他小跑上前,跟在浮沉身後。浮沉剛出來時,他就瞧見了浮沉臉上的疲憊,「要是今日累了,就明日。」

  浮沉趕忙搖頭,「這府中事太多了,今日,勢必要虜走我。」

  「好。」

  浮沉又一陣擔心,「我這個未出閣的黃花姑娘,被山賊流寇虜了去,這名聲傳出去,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尋到夫家。若是夫家嫌棄,要休了我,那我這後半生,可真是無依無靠了。」

  達道聽出了浮沉的話意,故作調侃,「若是真的沒人要了,那五姑娘的後半生,就託付給我可好?」

  浮沉笑而不語。

  芒山站在一處,一臉酸意,「您二位還是可憐可憐我吧。」

  浮沉一笑,擺出一本正經的態度,「那我去送四姐姐一程,書元哥哥只需在半道上作亂即可。」

  達道點頭。

  浮沉行了禮,速速離了長廊。

  達道囑咐芒山,「速去告訴夙葉,戴好面具,聽我口哨行動。再通知暗門的人,怎麼能把街面給我整亂了,就怎麼亂來,最好是越亂越好。」

  芒山領命,「得嘞,公子放心,一切有我。」

  達道撫撫別在腰上的長劍,揚嘴一笑,出了褚公府的大門。

  郭國府與舒國府都在慧瑛巷內。

  挨著護城河,位置也尚佳。

  從褚公府到郭國府這一段路,要走半個時辰。

  浮沉戴著長帷帽,穿著粉色衣裳,跟在迎親隊伍的最後。依著規矩,姐妹送親,走在最後,可護送新人到夫家門口。

  不能看新人下轎子,且得避開。

  浮沉擠在最後,觀察著四周。

  看了許久,她都未曾察覺到異樣。不免感嘆達道的手段到底是高,這暗門的人混在人堆里,還真是什麼都察覺不到。

  快進慧瑛巷時,混在人堆里的達道,吹了一陣口哨。

  口哨和嗩吶的喜慶聲混在一起,分辨不清。

  之後,夙葉踩在馬背上,從房檐處滑下,頭戴達道的虎頭面具,腰間別一把青龍劍。

  抬著花轎的人一瞧,還覺得不可思議,「你們看,難不成梁京城還出現了流寇不成?」

  話剛說畢,四周暗門的人一陣吆喝,這些人速速上前圍住了轎子。

  手持弓箭、長劍,直指著這隊迎親的隊伍。

  郭憂一瞧,險些當場懵掉。

  這梁京城自開城至今,何來流寇。

  城門戒備森嚴,方圓百里,都有上護軍守著這裡,怎得能在青天白日下殺出流寇。

  簡直是匪夷所思。

  之後,人堆里出現馬蹄聲。

  郭憂膽怯一瞧,好傢夥,這夥人竟堵住了慧瑛巷子。這一瞧,就知道是來找茬的。

  郭憂遊歷時見過這等場面。

  他速速下了馬,從轎子內掏出一些銀兩,膽怯地雙手舉起,「爺行行好,今日是郭國府大喜的日子,您高抬貴手,饒了我們。」

  夙葉認得郭憂,他遮著臉,又不敢發出聲,連著冷笑幾聲。

  之後他掏出劍,打掉了郭憂捧在掌中的銀子。

  騎在馬背上的小廝,輕哼幾聲,「我們老大什麼錢財沒見過,你敢侮辱他!」

  郭憂嚇得跪地連連求饒,「爺饒命饒命!」

  夙葉第一次幹這種事,也是頗為緊張的。他在人堆里瞄到了掀開長帷帽的浮沉後,速速煽動人群製造混亂。

  之後,他騎著馬,一一穿過人群,一把拽著浮沉的衣領,將她拽上了馬背。

  浮沉故作驚慌,破口大叫。

  夙葉一把摁住她,揮動馬鞭,朝屠壁密林處奔去。

  達道見狀,跳上屋檐,腳踩在瓦片上飛過。

  離去時,他又吹了歇戰口哨。

  暗門的那些人聽到口哨,立馬撤出人群。

  郭憂還沒反應過來時,人群已不再混亂。他還在納悶時,就聽到人群中有人驚慌喊叫,「好像是褚家五姑娘被流寇虜走了!還說什麼要虜走去做壓寨夫人!」

  「五姑娘好像還未曾出閣吧!」

  「天哪,褚老爺可咋辦哦,五姑娘可是嫡女啊!」

  ……

  浮湘在轎子裡,看到浮沉被擄走後,險些沒跳起來鼓掌歡呼。堂堂褚家嫡女五姑娘,未曾出閣未曾議親,就這樣被不知哪裡冒出的流寇給虜走了,還是光天化日之下!

  這,簡直太不敢相信了。

  浮湘怎麼都沒能想到,浮沉竟這樣丟了褚家的面子,丟了褚槐引以為傲的面子。

  可再一想浮沉日後的名聲,和她嫡女必高嫁的身份,當真是把她的身份抬起。日後她就是褚家唯一高嫁的姑娘了。

  浮沉可是未出閣的姑娘,這樣被人虜走,若是過個三五日再被送回來,衣衫不整時,那可就真的成了梁京人人議論的美事。

  一旦名聲被毀,這梁京,哪個高門敢迎娶她。

  浮湘終是長出了一口氣,她最煩的便是浮沉遇事那張不為所動的臉,總是自持清高。

  現在,她敗了。

  名聲一旦敗了,怕是日後只有被迫給人做妾的命了。

  想到這,她覺得這比她出閣嫁到國府都讓人興奮。

  褚公府內,褚槐才剛得知芬姨娘慘死一事。

  他一臉愁雲,立馬讓下人撤離了後院。

  褚槐並未查證芬姨娘如何死的,得知此事,第一反應便是府中大喜之日死了人,恐有凶兆。

  他速速派人去道觀請了女道士,還把祠堂的門緊緊閉上,派了家臣把守。

  在他眼裡,浮湘出閣這日發生這樣的晦氣事,顯然是對宅邸不利的。他有些擔憂,怕此等怪異事會扯上他的仕途。

  他雖一臉埋怨,還得假裝大方地去寬慰褚笙,讓他莫要難過。

  心裡罵罵咧咧,嘴上還得裝著大方,裝著一家之主的肚量。

  尤秋柔忙完前院才知道芬姨娘出了事。

  她有些詫異,實在想不通芬姨娘怎麼就死了,「她雖是鄉野婦人,可在梁京也沒什麼仇人啊,怎麼會死在我們府上呢?這可真是晦氣,家中死了人,還得跟著賠笑臉。豐鄉的這些鄉下人,何時才能走。一走我們才能真的安生了。」

  劉女:「娘子可曾懷疑過芬姨娘的死?」

  尤秋柔一愣。

  劉女小聲道,「芬姨娘與我說過,她有法子能讓那枝椏粉無色無味。難不成這芬姨娘,把自個調好的無色無味的枝椏粉喝上了?」

  劉女覺得詭異。

  尤娘子一聽,先是愣住,隨即一想,又趕忙搖頭,「那枝椏粉,要在十五日後才擴散藥性,就算誤喝了,也得扛著回豐鄉的時候,或者是半路上才會毒發。我聽在後院伺候的婢女說,也是暴斃而亡,七竅流血,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劉女:「三老爺好像也不打算深究,方才人好像已經抬出去了,三老爺還算行事謹慎,知道這事賴在我們府上,對府中不利。」

  尤娘子得意笑笑,「好在他還是能認清自個身份的人。」

  說到芬姨娘,尤娘子還是稍稍有些佩服的。

  她雖是鄉下婦人,大字不識,但卻很會觀察事態。就劉女說的那些話,這位芬姨娘已將她看得透透的。

  要說女人知女人呢。

  她竟還有些憐惜芬姨娘了,若是她能活著,定是能攪動容公府的好棋。

  褚槐在方元廳來迴轉悠,還在想法子,如何讓褚茗挪芬姨娘出去時,府門外一聲急報:「老爺!老爺!」

  褚槐心生繁雜,「喊喊喊,我的魂還在呢。」

  小廝上前,一臉著急,「老爺,出大事了,五姑娘送四姑娘去郭國府的路上,被流寇虜走了!」

  褚槐不慌不忙:「荒唐!這梁京城,天子腳下,何來的流寇要來虜五姑娘!」

  小廝急得連連跺腳,「在慧瑛巷口,一幫不知哪來的流寇,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五姑娘劫走了!現在這事都傳遍了梁京,人人都知道啊。老爺,五姑娘真的被流寇劫走了!」

  一旁的尤秋柔一聽這事,雖一臉幸災樂禍的得意,可再一想這事,覺得也不太可能發生在梁京城,「莫不是看錯了吧,這可是梁京城啊。那慧瑛巷都是國府,誰敢在此地作亂?再說這都多少年了,梁京城內何時出現過流寇作亂過?」

  褚槐也一臉不信,「莫要聽信讒言,這也不知哪來的流言,都敢造在五丫頭頭上了。」

  門外又急匆匆進來一個小廝:「老爺,五姑娘真的被流寇劫走了啊!」

  褚槐一聽,有些慌了神,「當真?」

  那剛進來的小廝開口道,「梁京城內都傳遍了,都說五姑娘未出閣,有損名聲。可這事是真的,大家都在私下議論!褚槐一聽,腦子一嗡,」這這這,這如何是好啊!怎會這樣,這丫頭不知上哪認識的這些人。這梁京城多少年都安安穩穩,怎會突然混進流寇啊!」

  尤娘子還是不信,示意劉女去打聽。

  劉女退下。

  沒多久,曲姨娘也不顧規矩進了正廳,「老爺,我聽說五姑娘被擄走了,也不知去了何處。老爺可得派家臣去打聽打聽呀,五姑娘尚未出閣,此事若是再傳下去,怕是有損老爺在宮中積攢多年的好清譽啊。」

  曲姨娘不知浮沉的計劃,聽到浮沉被擄走,她立馬急了。

  這時,尤娘子隱隱有些信了。

  看這個樣子,倒一點不像是假的。

  褚槐的神色也有些發憷,「浮沉被流寇虜走了?」

  話剛出,方才退下的劉女急匆匆從院內跑來,「老爺娘子,這事是真的,五姑娘真的被虜了!」

  褚槐沒站穩,「咣當」一聲栽坐在椅子上,握著茶盞的手都在抖,「這可……這可如何是好,這光天化日之下,梁京城內怎會有流寇出沒啊。」

  褚槐越想越心慌,他顫著手,砸了杯盞,指著跪在院內的家臣嘶吼,「快去給我找啊!你們這幫廢物,找不到五姑娘,全都把你們發賣去僻鎮!好端端的一個姑娘,怎麼就在大街上被虜獲走了!」

  家臣嚇得發抖,全都退下,上了街面去尋浮沉。

  褚槐逮住劉女再問,「被虜時,周圍可有人?」

  劉女跪下,「不敢欺瞞老爺,五姑娘是在花轎進郭國府時被流寇趁亂擄走的,當時……當時在場的人很多,都瞧見那賊人虜走了五姑娘啊……且……且有人說,五姑娘與那賊人,舉止親密……」

  褚槐腦仁生疼,「荒唐!荒唐啊!」

  尤娘子上前,順著褚槐的胸口撫,「老爺,眼下是要趕緊尋來五姑娘,免得這事再傳得人盡皆知。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被賊人這樣虜走,這不光是她一人的名聲,咱們家這些已出閣的姑娘,還有浮淰、敖兒、岱兒的名聲,可都沒了啊。」

  尤娘子越說,褚槐心裡越慌。

  尤娘子見褚槐已沒了主意,她趁機站出,「劉媽媽,你以我的名義去各府送帖,再送些庫房內的時興物件,能堵住一些人的口,也是好的。讓整個褚府的家臣,全都集合,去屠壁附近尋五姑娘。再讓馬奴傳話,能用的人都用上。」

  她又轉頭對褚槐溫柔道,「老爺,這梁京進了流寇,想必官衙府也已經出動人馬了。說不定待會官衙的人來方元廳查問,您得備好說辭。」

  尤娘子很是大方得體地處理此事,不慌不亂。這點倒是讓褚槐心生敬佩。

  晌午過了,她才從方元廳,一進望月軒,就坐立不安。

  劉女合上門,速速坐在尤娘子一側。

  尤娘子按捺不住激動,「你說,她是真的被擄走了?」

  劉女堅定點頭,「千真萬確,都瞧見了。這沒出閣的姑娘被流寇拐走,這清譽就算說到陛下跟前,都沒法保住了。誰知道她會不會回來,誰知道她會不會失身。又有哪個府上的公子敢要她。」

  尤娘子也覺得甚是在理。

  她越想越覺得此事,是浮沉失算了,「二姑娘和你都曾瞧見過她在屠壁私會外男,還與之苟且,簡直是當我們褚家人都死光了,管不到她頭上。原本我還想著此事如何戳破給老爺,現在浮沉自己送上了門,老爺眼下也想不通五姑娘為何被流寇虜走,如今梁京都虎視眈眈,她怎能脫身。如果此事,由我和二姑娘聯手,把浮沉早就與流寇勾結一事說出,那五姑娘,就真的永無翻身之日了啊。」

  劉女:「娘子,還有那詔書!」

  「對!」尤娘子越想越興奮,她按捺著激動,「越是關鍵時候,越發不能慌亂。眼下咱們繼續裝著什麼都不知,一切都為了褚家清譽著想。等再過個三五日,五姑娘若是還沒有消息,就把此事戳破。」

  尤娘子囑咐劉女,「你去一趟孟府,找到二姑娘,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都知道。」

  劉女點頭。

  尤娘子的手緊緊攥在一起,「嫡女和庶女都沒有做妾的先例,可不管嫡女還是庶女,一旦名譽沒了,守不住清白之身,也就只有做妾這一條路可選。五姑娘被虜,不管是不是清白的,再回來也都不再如從前般顯貴了。」

  尤娘子一臉篤定,靜等著熬過這難挨的幾日。

  寂剎山,前院。

  浮沉一身男裝,與達道歇靠在杏花林中。

  正是杏花殘敗時,已看不到遍地落花的美景。林間的木桌前,擺著酒盞。芒山擰開酒罐,倒了滿滿幾杯,擺成一排。

  浮沉靠在杏花樹上,仰頭看著所剩不多的杏花發呆。

  她長吁一口氣,飲下幾口,瞬間暢快了不少。

  浮沉指著偶時飛過的斑鳩,「杏林倒是很少能見到斑鳩。」

  達道笑而不語。

  也就只有此時,他能安靜的盯著浮沉瞧。

  這些年,他和浮沉像是一直有根線在中間牽扯著,雖看似很近,實則很遠。

  遠到他都沒有靜下心好好看她的時候。

  也唯有此時吧。

  浮沉歪頭,盯著達道傻樂,「書元哥哥,我幾時能回梁京去?」

  達道指指杏樹旁放的那十壇酒,攤手,「喝完它。」

  浮沉縱肩,笑笑,「那就喝完它。」

  「小浮沉這次回去,可作了什麼打算?」

  浮沉:「破釜沉舟。」

  達道的心攥緊,生疼。

  他知道,浮沉這次再回去,少不了皮肉之苦。

  可這份疼,他替代不了,也無法替代。他也知道,浮沉等這一日,已籌劃多年了。

  小路那頭走來一小廝,「公子,那位尤氏,已歇在了院內。」

  浮沉一聽,扭頭瞧達道。

  達道撫浮沉的發,「你只管去問話,若是需要動刑,你就退出,自有人進去懲罰她。」

  浮沉擺手,「她是母親,讓她開口無須動刑,只需讓芒山配合,在征兒身上動動小心思即可。」

  浮沉起身,拍拍衣衫。

  到了那扇緊閉的門前,她理理髮,深吸一口氣。

  提腳。再上前。

  輕叩開了門栓。尤黛娥在院內,抬眼瞧來了哪位貴人。

  浮沉笑意盈盈地上前。

  尤黛娥膽怯地起身,緩緩挪步到浮沉跟前,小聲試探地問,「敢問是哪位貴人?」

  浮沉一臉柔善,「褚家五姑娘,怎麼,您不認得我了?」

  這幾個字,讓尤黛娥大驚失色,連退十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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