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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三姑娘與尹柄

2024-04-29 20:53:35 作者: 涼子姑娘

  夏暑一過,梁京城迎來初秋。萊蕪山上的楓葉偶有幾片泛紅之象,又是一場秋雨落至,吹落了些許。

  浮沉在立浮軒內連睡多日,期間浮蘭帶著藥膳和滋補湯藥來過一次,教了芒種該如何調理浮沉的身子。浮沉自豐鄉回來後,整個人的狀態就像是打了雞血一般繃緊,熬著、挺著、盤算著尋思如何能在褚府立足,故而身子一旦松垮,便是要落下病根的。

  浮蘭從外鄉來,進出別府不便,但她聽到浮沉跪暈時,還是什麼都不顧地去了褚公府。戚老太太聽聞外孫女被罰跪暈倒,忍著難過,默許了浮蘭替她去褚公府瞧浮沉。浮蘭一進褚公府的大門,褚槐便瞧出了這姑娘是誰,只是讓他詫異的是這遠在豐鄉萬里的堂姑娘,怎會冷不丁出現在梁京。

  尤娘子在身旁提點他,「老爺在戚國府見過她的,伺候老爺在席宴落座的姑娘。」

  褚槐猛地記起來了。

  浮蘭是褚府堂姑娘,從豐鄉萬里而來,本該他是要第一個知道,且將她安置在梁京的。可浮沉竟如此大膽,敢私下將人安置在戚國府,還不讓他知曉。褚槐在方綰廳越想越氣,直砸幾下木桌子,嘴裡一通抱怨。

  尤秋柔倒是瞧出來了,自個這位夫君,已被浮沉拿捏死死的,「今日老爺氣,可也得顧著身子。那位五姑娘可不是省油的燈。老爺你啊,有氣就自個吞吧,萬不可再罰跪了,那是個惹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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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槐覺得心裡憋屈,他才是這褚府的男主子,浮沉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這般做事行規矩,竟敢如此膽大了。不行不行,褚槐暗暗下了決意,得趕緊送走五瘟神。

  眼下,浮瀅與尹次府的姻親算是吹了。得再給浮瀅尋一門,正月要是有好日子,浮瀅一嫁,接著便是浮湘的事了,等明年浮湘再一出閣,剩下這個嫡女浮沉,可得在她手中好好攥攥,必定要攀附一門好親事,且對自個仕途有益的。最好是能助他將公府升為國府,那可真是圓了他心裡的一樁美事。

  浮蘭在煎齋房囑咐芒種如何用藥,如何用藥膳給浮沉長期滋補。每日進食中需添什麼滋補藥,用法用量。浮蘭囑咐完這些,又去了方綰廳正式拜見了褚槐和尤氏。

  褚槐假惺惺地問了豐鄉的一眾事務,又噓寒問暖了半個時辰,浮蘭借著天色晚,匆匆離了褚公府。

  立浮軒內,浮沉昏昏沉沉醒來時,一睜眼就瞧見之青懟著自個的臉,「我們姑娘可算是醒來了。」

  浮沉睏乏,眼睛疲憊,像是多日不曾閉眼一般的困,但還是強撐著身子起來了。

  對燭燈下,褚敖端著一碗冒熱氣的湯羹湊上前,舀起一勺子湯,遞到浮沉嘴邊。

  浮沉一愣,隨即微微張開口,飲下。

  褚敖可可愛愛地笑著,放下湯碗,拉著浮沉的被褥。

  之青瞧出了浮沉的困惑,摟著褚敖肩處,「姑娘昏睡這些日子,六姑娘常來瞧過,三姑娘和四姑娘也來過。在咱們立浮軒待的時辰最久的,便是西辰少爺了。」

  褚敖認真道,「那日得知姐姐暈倒在祠堂,便知是父親又做了糊塗事。這些日子一直惦記姐姐身體。今日見姐姐醒了,我便能安心讀書了。」

  浮沉盯著眼前的褚敖,也曾懷疑過。

  這個十歲的小公子,雖與浮淰是一根藤上結的果,可到底是有不同之處的。浮淰心氣高,瞧不上公府姑娘,更是在無人時張口閉口就是嫡庶之分。原本她的名分是庶,本該避諱著提,蔚聽閣那兩位尚且都不敢多提,可浮淰偏偏熱衷這名分一事,深陷其中。浮淰看似聰慧,實則浮躁、高傲,易被他人煽風點火當靶子。

  可褚敖身上,遠沒有這些。

  或許因他是這褚府唯一的男子吧,也因年紀小,心中自有一片丘壑。

  浮沉略微起身,輕咳嗽幾聲,「小公子,你這連著來立浮軒,母親怕是要責備你的。」

  褚敖從床凳前起身,行了禮,「五姐姐放心,咱們府中有三位姐姐尚未出閣,不管是立浮軒還是蔚聽閣,都是我姐姐。嫡姐姐和庶姐姐都是親姐姐,母親自會知道這個理的。今日瞧著五姐姐已安好,那我就回屋了。」

  他轉身欲走,又想起一事,邁著小碎步跑到浮沉跟前,湊到耳旁:「五姐姐,三姐姐近日瞧著像是有心事。我雖是弟弟,卻也不懂女兒家的心思。」

  浮沉瞥一眼之青,因她連著昏睡多日,也不知府中發生何事。

  這主僕二人搭檔足夠默契,浮沉一轉眼,之青立馬憨笑著迎上來,「小少爺既是知道女兒家的心思難猜,就莫要去猜了。你三姐姐那是因出閣姻親一事煩悶。自古女兒家出嫁姻親一事都是亂如心頭煩。」

  褚敖似懂非懂地點頭,浮沉與他又說了一會話就走了。

  褚敖走後,之青這才把這幾日府中發生的事說與浮沉聽。

  浮沉斷斷續續昏睡有八日了,昏睡的第二日尹次府帶六禮上了褚公府的門,為尹柄提親。這一頓操作,倒是把褚槐給整懵了。依著禮數來說,帶六禮提親前,該是問名,再是納吉,最後才是提親。可這尹次府將問名和納吉省了,一來就是提親。

  尹府鄭娘子在方元廳說,「今日這時辰我都讓道觀算過了,是個吉日。若是今日咱們提了,再過三日兩府都順順噹噹的,我們尹次府會再來送上聘禮。」

  褚槐一臉尷尬,尤娘子搶過話茬,「可這問名和納吉,怎得就要省了?」

  那鄭娘子端起茶盞沒回話,扯著旁的事將此事繞過去了。待人走後,方元廳就炸鍋了,浮瀅被褚槐從蔚聽閣提溜著拎到廳前訓話。

  褚槐和尤氏心中都已有了多少把握,就等著浮瀅開口了。

  女子出閣這事上,若是男方把問名和納吉省了,那定是有由頭的。之前梁京就出過一個次府家的姑娘,和鄉野男子私定終身。那男子上門提親時,就將這兩樣省了。

  褚槐心中直打鼓,他生怕浮瀅也做了這等蠢事。

  尹柄早年是他頂頭上司的得意門生,尹家雖是次府,可尹柄自小就跟對了人,仕途前程都緊跟朝中動向走。之前浮漪與孟遠府的姻親,褚槐是打心眼裡反對的,他早早就為浮漪瞄好了尹柄,想提早把這位朝中新官拉攏在手中。連著宴請尹柄及其同僚來過褚公府幾次,可誰曾想,這尹柄擅走棋,酷愛研究棋盤,瞧上了浮瀅。

  之後浮漪的婚事,還是浮沉從中小施手段,褚槐瞧著給二姑娘說的姻親瞧上了三姑娘,再加之浮沉造的孟瑺假象,褚槐這才應允了此事。

  可好巧不巧的,數月前,尹柄跟的師父辦事時出了事,死在了河道上。故而整條仕途癱瘓,人送到梁京厚葬後,因家中再無能進宮的後人,梁帝只准了可在梁京購買宅邸兩處,再無旁的厚葬之禮。尹柄這條晉升路,便也從這斷了。

  尹次府門第不高,尹天成老爺又是個小武將,在朝中可去可不去。尹柄又再無旁人可托關係依靠,背著尹次府所有指望的尹柄,自然也成了沒落之才。空有一身正氣,卻得不到施展。即便是在梁京,也得有關係才能往上爬。

  尹柄落敗後,褚槐立馬收了將浮瀅嫁去尹次府的心,早早勸她打消此念頭。

  褚槐最怕的,便是這個素來話不多,可一旦做事就不計後果的浮瀅會與他來個破釜沉舟,與尹柄私定終身。

  之青回過神,輕輕捶著浮沉的腿,「那日方元廳可熱鬧了,三姑娘承認了與尹公子私定終身一事,老爺又是鞭子又是捶子的打了一晌午,打得三姑娘暈倒,被下人抬去了蔚聽閣才罷休。這幾日姑娘你昏迷著,也不知府中這些事。三姑娘沒有阿娘為她說話,那個四姑娘遇事只知自保,尤娘子表面聽著像是勸,實則在一旁煽風點火。」

  浮沉聽得張大了嘴久久不敢合上,「三姐姐與外男私定終身,這等事尤娘子還敢在一旁煽風點火?若是三姐姐是清白之身,褚府背上無端的指責也就罷了。可三姐姐若是真的與尹柄有了什麼,那我們褚公府這些姑娘,就休得要嫁人了。到時候滿梁京城的人都會說褚府門風損傷,有傷風化。尤娘子當真還敢在旁邊煽風點火,她是吃豬腦長大的嗎?」

  浮沉欲下床榻,被之青又摁回去。

  之青挪步在妝檯屜子前取了一個小錦盒遞給浮沉。

  浮沉打開一瞧,是一對細絲耳墜子,「這是?」

  之青神秘一笑,「達公子給的,哦不,應該是你的書元哥哥給的。」

  浮沉臉一紅,「他知道我昏迷了?」

  之青點頭,「對,達公子托芒山前來送此物,說是知道姑娘你昏迷了,因是外男不好來內宅看望姑娘。達公子說了,他會為你出口氣的。我知道姑娘不想事鬧大,便替姑娘攔下了達公子的好意。」

  浮沉會心一笑,「之青姐姐做得真好,書元哥哥府中並沒有姐姐或者妹妹,故而他不懂女子內宅這些事。若他真替我出了氣,也只能讓父親一時在朝中難堪罷了。我要的,遠遠不止這些。父親在朝中難堪,那便是褚公府難堪。我要的不是褚公府,而是父親對母親的愧疚,對母親的懺悔。」

  她再一定神,「還有尤娘子的一命抵一命。當年是如何害死母親的,我定會讓她加倍將疼痛和那條命還給母親。」

  浮沉將錦盒收回,小心放在軟枕下,「三姐姐的事與我們立浮軒無關,且由著她鬧騰吧。她與尹柄,本就情投意合。父親去年還有意撮合,今年瞧見尹柄沒了往上爬的機會,這才想滅了三姐姐那顆嫁去尹次府的心。三姐姐自然是不願意的,她是打算破釜沉舟,魚死網破。我們這個父親啊,女兒是他的棋子,妻子也好妾也好,左不過都是他的棋子罷了。」

  達國府書齋園內,周南幽跟在梁愫亞身後進了正屋。

  達麟與大哥達麒在正屋下棋,瞧見周南幽進來後,大哥達麒借府中有事匆匆離去。

  周南幽行了禮,乖乖坐在梁愫亞旁邊。

  周南幽此行,是帶了周國府的請帖而來,周老太太擺正宴邀達國府前去周國府赴宴。

  梁愫亞幾次開口,也不知如何說。達識與周南幽的事已耽擱數月了,她也急。可達麟又瞧不上這門親事,從不主動問起。梁愫亞也怕在達麟跟前提起此事,畢竟達識的母親是人家的人間摯愛,當年生下達識遠走,眼下也不知在何處。達識是她眼中的草,可卻是達麟眼中的寶貝疙瘩。

  她坐在那扭扭捏捏半天,開口道,「老爺,周老太太說今日去周國府用正宴。」

  梁愫亞機靈,只提點一句,再不說旁的。她端坐在那,半句不搭。只顧喝茶。

  周南幽瞧著沒法子,自個開了口,「姨夫大人(古代晚輩對長輩的尊稱),祖母說這幾日天色漸涼,特在府中設了宴,請您和姨母過去呢。」

  周南幽一開口,達麟這才假裝回過神地一笑,「那怎可以,還是讓老太太過來吧,畢竟這正宴也不是說幾句閒話就能搪塞過去的。南幽啊,勞煩你帶著我們達府的請帖,再回去煩請一趟老太太,讓她老人家來我們達府。」

  他又對梁愫亞道,「娘子啊,後廚都備上,按照京中正宴一等標準走。」

  周南幽有些尷尬。

  本身她和達識的事已拖延多日,男方閉口不提,周老太太瞧著讓達國府開口怕是難了。這才拉下面子送上請帖,打算女方先開口。可她來送帖子,又被達麟將了一軍,反客為主了。

  她尷尬地出來,站在院中六神無主。

  達識方才在門外都聽到了,他雖無意去管,但見周南幽一個姑娘家被他父親左右為難,也實在心中難安,「周姑娘,我隨你一併去。達府宴請周府,又怎能讓你周府的人去請自個人呢。」

  達識上前,將請帖扯回自個手中,嬉笑著往府門外走。周南幽的臉上轉憂為笑,跟在達識身後。

  達麟此舉,是想把周老太太「欲讓達識贅婿」一事廝殺在搖籃中,讓她知難而退。起初他從未開口要去周國府提兩府親事,就怕他主動去提時,周老太太當場來一句「贅婿」,搶走達國府的話語權,畢竟是他主動去提親的。

  現在老太太等不及了,想主動開口宴請他們去周國府吃正宴,此舉達麟更是不能去,去了就是鴻門宴。可若是他反客為主,請老太太來達國府,又是一個明智之舉。這樣一來,兩府議親一事是在男方家正宴說起的,老太太來了就是客。哪有當客的,敢大言不慚說出「贅婿」一事的。達麟做事不明面挑事,他是想讓彼此都留些情面,讓老太太知難而退。

  當然,周府畢竟是國府,這門親事若是不談「贅」,他也是滿意的。屆時在正宴上若是老太太態度誠懇,他肯定會主動提出,順便再說一些恭維周國府的話。

  酉時一到,周國府的馬車停在達國府門外。

  達識跟在周老太太身後,與周國府丫鬟們一併進了院。梁愫亞最會打官腔慰問人了,上前就攙扶著老太太進了內宅。又是問身子是否康健,又是摁著周南幽的手猛誇她伶俐可愛。

  達道在書齋中,只聽聞內宅人多,也不去理。近日嗣州鹽道貪污一案已折騰得他多日不曾回府了。本是想著在鹽道一事上給褚槐一個下馬威,後來一想浮沉的內宅事他最好還是莫要插手,且由她自個處置吧。

  不過,浮沉罰跪暈倒這事,達道在小本本上為褚槐已記下了濃重一筆。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芒山小聲嘀咕,「我們公子愛媳婦第一名,愛我是倒數。」

  達國府的正宴在正院的霧蔭齋中的圓亭下,流蘇捲簾垂下,正值落日時分,坐在此處蒲凳處賞景喝茶,甚是個好去處。正宴用絲毯桌,席面備的全是花好月圓之意。有花開芙蓉湯,雙卷銀耳邊,兩兩相好紫蘇膏等。

  達麟坐在主位,周老太太坐在客主位,周南幽與達識分別坐在一處。達道藉口事務繁忙不參與,梁愫亞心中不悅。生了兒子就是給自個長臉的,她彼時真是恨到用時兒子少。

  席面開宴後,達麟為主,他端起茶盞恭恭敬敬道,「今日這席面,本是早該就提上日程的,奈何朝中事多。我雖已歸田,但陛下還是常喊去宮中商議瑣事,故而就耽擱了。」

  梁愫亞也賠笑道,「今日是雙好之事,老太太您就多吃些,都是清淡又有寓意的菜。」

  周老太太盯著席面,客客氣氣地笑著,「娘子費心了,席面都是少油菜,這要為我這一個老婆子,難為你們都跟著吃清淡了。」

  這三位在暗搓,達識只顧夾菜,埋頭不理。

  達麟正面說話很會講原則,無論老太太怎麼暗喻示意他開口提,他都閉口不言,故作痴傻。今日老太太能來,他早已猜的八九不離十了,周國府絕對有讓達識上門做贅婿的心思。若是真沒有,周南幽送去的請帖肯定會被返回來的,哪有女方府上門去男方府說姻親事的,自古就不妥當。

  可老太太來了,這便是有求達國府才來的。

  所以彼時的達麟,多少能有點把握。

  半個時辰後,眼瞅著事情毫無進展,周老太太坐不住了。她思量許久,端起茶盞敬梁愫亞。她也很會取巧,就是不與達麟提,她向當家娘子提,「今日我這老身子前來,除了吃國府正宴,還想提提識兒和我這個三孫女的姻親一事。」

  梁愫亞終是等到老太太說了這話。她本是一臉興奮,端起茶盞子回敬。一瞧旁邊的達麟眼色,就知道此事達麟不讓她攙和。梁愫亞尷尬地撫撫發,「是呀,兩孩子也認識數月了,私下也常依著規矩來往。」

  梁愫亞找不到話茬子,只得指著新上來的糖醋蒸魚,「來老太太嘗嘗這道魚,魚刺特意挑乾淨的。」

  梁愫亞一個勁地往老太太碗裡夾菜,也不搭話茬。

  周老太太一瞧不對勁,又拐回達麟身上,「大人,我瞧著這府上的事,娘子像是做不了主。還請大人給老身一個說法,看此事,如何再繼續。」

  達麟就等著這話呢,「老太太喲,識兒和三姑娘的事我們都心知肚明,兩個孩子也好。識兒常誇讚三姑娘聰慧可人。這提親一事,本該是我們達府先開口的。既是話說到這了,不如索性今日說開。周府無子,只留下一幼女未曾出閣,待日後成了親,嫁來我們達府,達識勢必是要兩頭跑的。我也早早與他提過此事,若是日後周國府有忙,定是要緊著您這裡的。」

  這話,已表明他的態度。

  周老太太一聽,眼神稍稍有所遲疑,隨即一笑,「大人,今日事成了,達、周兩府便是一家親。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今日能豁出這張臉來,是有求達國府的。」

  老太太起身欲行禮,被達麟摁住,「老太太啊,您可不能這樣,這是折煞我和愫亞了。快些上座,有什麼事咱們就攤開了說,在席面前,就省去這些瑣事。」

  老太太再挨回蒲凳前,沉思許久,開口:「大人,我們周國府無嫡子,只剩下這一個三姑娘尚在膝下。將她嫁走,周國府恐難以支撐。我原想著,是讓貴府二公子贅入我們周國府。」

  這話一出,達麟果然是心安了。他稍稍鬆口氣,原來他事先就摸到了狐狸洞。

  老太太再道:「大人和娘子且寬心著,二公子贅到我們周府,周國府所有產業、田產和鋪子,還有在梁京內郊的那套周老宅子,都會轉到二公子名下。待我百年後,現下所住這套宅子也是二公子的。周府在肅州、燕州、嗣州的田產鋪子,都是二公子一人的。」

  周南幽還聽得一臉認真,時不時用期待的眼神盯著達識。周南幽覺得,這是祖母抬舉達識。可在達識心中,這又何嘗不是朝他臉上剁刀子。

  老太太未曾說畢,達麟朝門口的小廝使眼色。小廝腳步匆匆離去,沒多久另一名守衛小廝小跑進來,「大人,宮裡來人了,陛下差您進宮一趟。」

  達麟匆匆幾句拜謝,欲上馬車避開,被老太太喊住,「難不成梁京傳言說達國府二公子瞧上了褚公府五姑娘是真?」

  梁愫亞「啊」的一聲,怎得怎得,這五姑娘又與達識扯到一起了?她一臉蒙圈,難不成這兩兄弟瞧上了一個姑娘?

  達麟委婉回了幾句,速速上了馬車避開。

  聽到老太太扯到浮沉身上,達識攥緊拳頭,面無表情地盯著周南幽。

  他知道老太太這番話,定是不知聽了多少次周南幽私下說浮沉的話,才敢在此時拿出。他待浮沉,幼時是憐惜疼愛,在得知達道的心意後,他便再沒了想法。有時遇見,只拿妹妹相待,從未僭越過。他早就猜到周南幽瞧出了端倪,什麼梁京傳言,這都是老太太的場面話。這梁京傳言說白了,便是她周南幽一人傳言。達識險些沒控住自個。他憋紅了臉,差點沒站起一拳揮過去。

  國府公子入贅,這在梁京,可是僅此一家。

  馬車停在四里外的巷子,他硬生生等著周國府的馬車離了府門,才又拐回去。一進府門,就給梁愫亞下了令:「從今日起,周達二府,再無瓜葛。」

  他又再給達識下了令:「以後周家三姑娘,與你再無瓜葛。」

  梁愫亞從未見過達麟這樣,她趕忙點頭應了下來。

  達識應付幾句進了書齋。達道早早站在圓亭下,方才老太太說的話,他一字不落全聽到了。

  達識和浮沉。

  達道理理思緒,覺得哪裡不妥當,又想不明白。

  他猛地回過神,對啊,當初浮沉從梁京被罰去豐鄉時,達識可是委託他去幫襯的。還有那日大火,也是達識來求他救五姑娘的。

  達道的眼神難以捉摸。

  褚公府,浮沉醒來後借著「頭暈」故意躲在立浮軒。府中因浮瀅一事閉門謝客,生怕事情外傳,褚槐也告假在府,一刻不得閒。

  浮沉知道府中事多,她為自保也很少出軒門。只在今早見過曲姨娘,瞧著她的腰身已明顯富態了。

  曲姨娘說,這幾日她都不會出府門,她是妾,也不能參加正宴,剛好府中事多些,就安心養胎吧。

  浮沉看著曲姨娘的腰身,撫著她的肚子,心裡就一陣暖意。只是這肚子,瞧著倒是比這個月份的小些。浮沉嬉笑,眼神示意曲姨娘,「許是個姑娘不占地吧。」

  曲姨娘囑咐浮沉,「你父親這幾日也很少來湪汐軒,想來是三姑娘的事讓他心煩了。」

  浮沉聽出了曲姨娘開始在意褚槐的心思,她心裡一陣嬉笑,「姨娘放心吧,父親被我懟了,又被我逼得在母親靈位前下了跪,說了低話。再加之三姐姐的事,他這幾日不去你的湪汐軒還好些,免得哪日神經搭錯了,惹得你動了胎氣。」

  浮沉與曲姨娘說了半個時辰的話,憋悶多日的心也算是平靜下來不少。

  曲姨娘走後,浮沉剛要側身躺下,立浮軒的門被重力推開。

  是月兒和夏至著急忙慌地從院內跑來的響動。

  月兒一臉的虛汗,險些跌落在地,「姑娘姑娘,姑娘出事了呀。方元廳內,四姑娘一口咬定,是您逼迫三姑娘與尹柄私定終身的!」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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