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終將夢醒

  孫放笑了笑，沒有答她的話。

  他的笑容,透出了一股子淒涼。

  

  他的悲傷，似刀子剜入孫靜的心，她痛苦不堪，手指攥緊，幾乎掐斷了掌心。

  「阿放，別傷心了，好不好？」孫靜道，「我們還有孩子呢，孩子需要我們。」

  孫放沉默。

  良久，他才說了句：「阿靜，謝謝你。」

  孫靜搖搖頭。

  她想伸手抱他。

  孫放卻避開了。

  「阿放。」孫靜的眼眶濕潤了。

  她的心，被撕扯得血肉模糊，疼得快要昏厥過去。

  「我先去洗澡。」孫放說罷，匆忙起身，朝浴室去了。

  孫靜坐在床沿上。

  孫放進了浴室,她的淚水就掉了下來。

  她想起了那天，他拿出一支槍，抵著自己腦袋的畫面，他眼睛紅腫。

  那一幕，刺痛了孫靜的心臟。

  他的痛,不亞於孫靜的。

  孫放是她丈夫啊。

  孫靜坐在床沿上發呆。

  這個晚上，孫放沒有出來吃飯。

  孫放不肯碰她。

  他拒絕和她同床共枕。

  孫靜的心，漸漸變涼。

  第二天，孫放出門的時候，她追了出去。

  「阿放,等等我。」孫靜喊。

  孫放回眸，淡淡瞥了她一眼，語氣疏離：「我要去公司，你跟著我作甚？」

  「我也要去。」

  「我不許。」孫放冷硬道，「你乖乖待在這裡。我會吩咐傭人照料你。」

  他丟下孫靜，徑直離開了。

  孫靜站在原地哭了。

  她擦了淚，慢吞吞返回了屋子裡。

  她躺下睡覺。

  她輾轉反側。

  她一整天都沒有合眼。

  孫放晚上回來，他換了衣裳，穿戴整齊準備去工作。

  孫靜喊住了他：「阿放。」

  孫放的腳步頓住。

  他沒有回頭，只是道：「我今晚要加班。」

  「那……我陪你？」孫靜哽咽道，「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我有保鏢，我自己可以。」孫放冷冷道，「你別添亂。」

  他已經不耐煩了。

  孫靜眼中全是哀求，道：「阿放，你就讓我陪陪你吧。哪怕一天，好不好？我保證不給你添亂，我只是想安慰你。你別嫌棄我煩，好不好？」

  孫放不做聲了。

  片刻，他才道：「隨便你。」

  他走了進來。

  孫靜高興壞了，撲到了他懷裡。

  孫放推開了她。

  「別碰我，我累了，我要睡覺了。」孫放疲倦道。

  孫靜心裡難受至極。

  孫放去了書房。

  他把自己關了起來。

  這個晚上，孫靜睡不著。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反側。

  半夜，她爬起來，悄悄去了書房。

  她推開門，卻見書桌上燃著蠟燭。

  孫放伏在書桌上，閉目養神，好似已經睡著了。

  孫靜躡手躡腳走近，輕輕掀開了他的薄毯。

  他的腿上放著一份文件，正在寫字。

  筆尖飛速移動。

  孫放寫字的姿勢很專注，他的睫毛濃密，投射下暗影，遮蓋住了他琥珀色的雙眸。

  孫靜俯身，湊近了他，仔細打量他。

  他的眉宇間凝聚著陰鬱。

  孫靜心疼他。

  他的眼角處有點淤痕，像是壓力過大造成的。

  孫靜的鼻子泛酸。

  她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臉頰。

  孫放睜開眼，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從自己臉上拂開。

  「怎麼還不睡？」他問她，「昨晚睡得太少？」

  孫靜的淚水，簌簌滾落。

  孫放的心，瞬間就揪了起來。

  他的表情變了。

  他不願意她流淚，他更不願意她哭。

  「阿靜，我錯了。」孫放放柔了聲音，「對不起，是我錯了。」

  孫靜仍是搖頭，道：「我沒事，阿放。我知道你不想提起顧城。你是為了救我，才會失去了右腿。」

  「那不是我的責任！」孫放激動道，「那是我自願的。」

  「我知道。」孫靜的眼淚，洶湧落下來，「我知道你自願的。可是我無法釋懷。」

  孫放摟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帶入了懷裡。

  孫靜靠著他的胸膛，泣不成聲。

  孫放拍著她的肩膀。

  他知道她的愧疚。

  她心裡一定恨死了他。

  她最愛的人，用自己的命，救了她一命。

  她應該感恩的。

  「阿靜，你什麼都不必想。」孫放道，「你要做的，就是忘記顧城，忘掉他。他害死了我們倆的兒子，是罪魁禍首。你不該因為他難過。」

  孫靜的眼淚，止住了。

  她抬起頭，淚光閃爍望著他：「阿放，你不怨我嗎？」

  「不怨。」孫放道，「我不能替你承擔。」

  孫靜心裡很難過。

  她的眼淚又涌了上來。

  她撲倒了孫放懷裡，嗚咽道：「阿放，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們的孩子。」

  孫放的心裡，像被針扎了下。

  他不敢再提孩子的事，免得惹怒了孫靜。

  「傻瓜，跟你沒關係的。」孫放道，「我們會有孩子的。」

  孫靜哭得更厲害了。

  「好了好了，別哭。」孫放輕吻她的額頭，哄道，「阿靜，你聽我的話。我們以後有的是機會。」

  孫靜抽噎著，不說話。

  她的心裡空蕩蕩的，難受極了。

  她知曉，這輩子孫放和她，都再無可能了。

  孫放不愛她。

  孫靜早已知道這一切了，只是她一直欺騙自己而已。

  孫放不愛她。

  她一直都知道。

  他的溫暖，總是給予那些小女生。

  孫靜是他的妻子，他卻連她的手指都不曾觸碰過。

  他的溫柔，只留給他喜歡的姑娘。

  他的眼底，永遠是那個叫蘇曼洛的姑娘。

  這次的事，讓孫靜徹底認清了現實。

  她沒有資格嫉妒別人的幸福。

  她只有忍受，才能活下去。

  她不能死。

  她要報仇！

  孫放看到了她眼底的恨意，心口一凜。

  他不由抓緊了她的手。

  「阿靜，咱們好好過日子，好嗎？」他問孫靜，「你不要再折騰自己了。」

  「阿放，你不懂。」孫靜喃喃，「你真的不懂。如果你不懂，就不要勸我。我會儘快忘掉他的。」

  孫放鬆開了她的手。

  他低垂下了眼帘，掩飾了所有的情緒。

  他的唇抿成了直線。

  孫靜深吸一口氣，調整了情緒，重新坐到了梳妝檯前。

  鏡子裡，映襯出她略微蒼白的臉。

  她的唇塗抹了淺粉色，顯得楚楚動人。

  她的皮膚細膩白皙。

  孫放的視線，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她的紅唇嬌艷欲滴。

  他不禁喉結滑動，心跳突然急促起來。

  他猛然收回視線。

  而躺在精神病院的孫放似乎有了清醒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