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報仇，孽緣

  他看了眼躺在病榻上的孫靜，嘆氣離開了醫院。

  孫放坐在那裡,半晌沒有緩過勁來。

  他不斷的回味顧延臻剛剛的每句話，心裡亂糟糟的。

  孫放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被誰逼迫得像今天這樣。

  孫放找到之前警察的人脈，調查出了真相。

  孫放找到了沈漣漪的墳墓，親手挖開，看到了沈漣漪和顧琳兩具屍體。

  顧延臻的態度堅定，讓孫放明白：他不能殺顧延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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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放的妻子，不僅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精神支柱。

  他的精神支柱崩塌後，整個世界仿佛坍塌。

  孫放不知道怎麼辦。

  他坐在墳冢前，久久沉默不語。

  最終，他還是決定，按照顧延臻所言的，去調查這件事。

  他派了自己信賴的屬下，去南京的總統府,查清楚此事，同時請求總統幫忙，徹查顧家，並且調集兵力，包圍顧家。

  解決掉顧家後,孫放再次回到那個精神病院。

  他把孫靜埋葬了，又將顧琳的屍首運回來安葬。

  他沒有哭。

  他不允許自己流淚，因為他是男人，是軍隊的總教官，更是國民英雄,他肩膀上擔負的，不單單是他自己的性命。

  他的命運，跟他的妻子、女兒綁在了一起。

  他要是垮了，他的妻子和女兒也沒法子獨活。

  孫靜是孫放唯一的親人，他不能失去她。

  孫放將兩位妻子和女兒的骨灰撒到了江河湖海里，永遠葬在一處。

  他也不知道哪一條路才是對的，也許是他錯了，但是他已經回不了頭。

  他沒有其他選擇了。

  他的妻子和女兒死了，他只剩下孫靜這麼一點親人。

  「阿靜，我要替你報仇。你的仇，我一定要替你報了。」他喃喃說著。

  他想起他的妻子曾經告訴過他：孫家是中央軍閥。

  那個時候，孫放還笑她幼稚，認為這是封建迷信。

  他不信鬼神。

  他是學軍事的，他知曉軍閥是多麼危險的存在。

  可如今，他不得不信。

  警察局裡，再次做起了警察，仿佛恢復到了往日的平靜。

  顧延臻仍是常駐警察廳。

  他偶爾會和副官們議事。

  他對顧衛城提出的建議，全部採納。

  顧衛城很滿意，覺得顧延臻很有魄力。

  顧延臻則暗中調動了顧衛城的勢力，以及司令部的勢力，幫助孫放翻盤。

  孫放不愧是軍方的高級幹部，他很厲害。

  短短半個月，他的勢力擴張到了南京郊外。

  他的人越打越順暢，甚至有些囂張跋扈。

  「你們太囂張了！」司行霈的部下很氣憤。

  他們是北平司令部的人，雖然是司令部的，卻不歸屬顧衛城指揮，他們直屬司令部的軍委。

  「你們這樣猖狂，難道是想造反嗎？」

  「你們是不是不服我們少帥？」

  「少帥是總統閣下的女婿，我們少帥有資格繼承大統，你們不要冥頑不靈！」

  這番話，引起眾怒。

  「你們這些狗仗人勢的傢伙，我們老闆不怕你們！」

  雙方打成一團。

  司署的人員，也參與進來。

  這個夜晚，很熱鬧。

  這場戰爭，持續了一夜，死傷無數。

  翌日，顧延臻的人馬撤退。

  他的人，死了三百餘人。

  這是他們第一次敗。

  顧延臻的人損失慘重。

  孫放的人卻是傷亡極少。

  顧延臻帶走了五千餘名士兵。

  孫放的部隊占據了南京東北角的一座山莊，那裡原本是一處農舍。

  顧延臻的人馬駐紮在那裡。

  「這些人，不能留下。」顧延臻對孫放道，「否則，他們早晚有一天會成為我的敵人。」

  孫放道：「我不怕。」

  顧延臻就知道，孫放不會輕易妥協。

  他也不再勸孫放，只道：「隨便你吧。我要休息幾天，等風聲平穩些了，我再去找你。」

  孫放頷首。

  他親自送顧延臻離開。

  顧延臻的車子開出了南京城。

  孫放立馬叫來了自己的副官，道：「你帶人，跟著他。」

  「是。」副官領命。

  副官騎馬跟上了顧延臻的汽車，一直尾隨到了碼頭。

  顧延臻停了車，登船離岸。

  他乘船回了上海。

  孫放則折回了北平。

  他把自己關在屋子裡。

  他一連抽了三包煙。

  抽菸，是他最近的習慣。

  他的心情煩躁。

  他的心緒很亂。

  他想起了顧琳的音容笑貌，想起顧琳臨死前的叮囑；想起顧琳對他說的那些話。

  他不知該如何抉擇。

  他的父母和妹妹，都是死在顧延臻的槍口下，他要殺顧延臻報仇嗎？

  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能。

  他的感情告訴他，應該殺了顧延臻。

  他的理智和感情斗得厲害。

  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兒，想起了孫靜。

  他不敢去看她們倆的牌位。

  他只能用抽菸麻痹自己。

  一直到深夜，他的房間燈火通明。

  門突然開了。

  孫放愣住了。

  孫靜站在他的臥室門口。

  孫放猛然起身。

  他的臉色蒼白，呼吸急促，顯示他內心的慌亂。

  「阿靜……」

  「是我。」孫靜道，「我聽到了你在抽菸。你在煩惱什麼？」

  孫放的喉結動了下，艱澀問道：「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猜的。」孫靜道，「你一向睡眠淺，一旦有點動靜，你就醒了。」

  孫放的心微緊。

  「你是怎麼進來的？」孫放又問。

  「你沒鎖門。」孫靜道，「我記得你睡前喜歡把門窗關好。」

  孫放不再說話了。

  孫靜坐在了床沿邊，拉了孫放的胳膊：「咱們聊聊。」

  孫放沒吭聲，任由她牽著。

  他的眼底，露出了幾分柔軟。

  這抹柔軟被孫靜瞧見了。

  她心裡微顫。

  她想起了自己逝世的丈夫，也是如此溫暖看著她。

  當年，她的丈夫是個英俊儒雅的男人，而非像現在這般冷漠。

  「阿靜，我們之間的緣分，真奇怪。」孫放嘆了口氣，低聲說，「你說是不是？」

  孫靜也嘆了口氣。

  孫放和孫靜，確實是挺奇妙的緣分。

  他們從小青梅竹馬，長大了孫放愛上了她的姐姐，而她嫁給了孫放。

  兩人相濡以沫二十多年，感情依舊濃烈，卻也有點陌生了。

  「是啊，挺奇妙的。」孫靜道，「你說，我們這種緣分，是不是孽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