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只是想要錢

  孫放的瘋狂超出了警方的預料，他瘋了。

  在監獄裡的日子,是孫放此生最灰暗的時刻，他渾渾噩噩，只懂得咬牙挺過去。

  孫放不記得自己究竟昏迷過多少次，他的身體機能逐漸衰退，但他仍然咬牙堅持，他不能放棄希望，因為他還有父母需要贍養，他不能倒下。

  終於，在孫放第七次昏厥之後，他醒了過來，並且在一個偶爾的瞬間，孫放看見了自己的靈魂。

  一團模糊的靈魂漂浮在孫放的靈魂上方，那是一團淡金色的靈魂，它看上去很虛弱，似乎下一秒就會消失。

  它似乎是想對孫放說什麼,但又說不出來，最終消失。

  孫放看見那團淡金色的靈魂飛到了自己的眉心處，緩緩沉寂了下去。

  孫放不知道那是什麼，他也沒有去探索，因為他沒有足夠的精神和意識去支撐。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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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放不清楚自己是否是一個孤獨症患者,但他相信他是的，因為他的腦海里時常閃過一些畫面。

  他記得他剛剛讀高二的時候，他在某部電影裡看見過一副關於孤獨症的描寫，他覺得那句話非常貼切：我們永遠都在等待。

  但是孫放並不認為那就是他的孤獨症。

  因為他有父母。

  孫放從未對誰提起過自己的病，即使是楊志遠,他也沒有說過。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除了工作就是醫院和家裡，他不知道該去哪裡。

  就在這時，楊志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孫放，你在想什麼呢？」

  孫放回過神，沖楊志遠笑了笑，說：「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今晚吃什麼。」

  「嗯，你想吃什麼？」

  「我想吃烤魚。」

  「好嘞，我帶你去吃。」

  ……

  楊志遠和孫放找了一家川菜館。

  孫放要了一個包廂。

  孫放坐下之後，楊志遠把菜單遞給孫放，讓孫放點菜。

  孫放拿過菜單，點了幾個菜，又要了一瓶酒。

  他喝了幾杯啤酒，肚子裡暖洋洋的。

  他開始詢問楊志遠這兩年都幹什麼了。

  楊志遠告訴他，自己去國外念大學，現在已經畢業了，準備找工作。

  「你有沒有考慮過換個環境，換個工作？」

  楊志遠聽見這話，臉色微變，不悅地說道：「我現在不適應國內的生活，暫時還不想換。再說，我們是警察，警局就是我們的家，我們的家不管什麼時候都要保證乾淨衛生、整潔舒適。我不想去一些亂七八糟的飯店吃飯，也不想在公共場所抽菸。」

  孫放聞言，笑著勸解道：「志遠，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不過我真的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麼？」

  「錢，我想要錢。」

  「多少？」

  「五百萬，至少要五百萬。」

  楊志遠皺起眉頭，低聲罵道：「你他媽瘋了吧？」

  「不，我沒瘋，」孫放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凝視著楊志遠的雙眼，認真地說道，「我必須賺到五百萬，否則我爸媽肯定會餓死。我不能讓他們死，也不能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

  「孫放！」楊志遠憤怒地叫起來，「你怎麼能這麼沒良心！你的父母就是你的親人啊，他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他們供你讀書、供你上學，他們為你付出了太多太多，他們現在老了，身體越來越差，他們快死了，你難道不應該陪伴在他們身邊嗎？」

  孫放垂下了眼眸，他輕聲說：「我知道我應該陪伴在他們身邊，我知道他們是我最親的人，可是我沒辦法，我的靈魂在這座監獄裡，我離不開。」

  「那你就去死！」

  「呵……你別逗了，」孫放冷哼一聲，「我死了，你也會跟我一塊兒去死，咱倆一塊兒去死。」

  「我不會跟你一起死，」楊志遠斬釘截鐵地說，「我一個人活著！」

  「你一個人活著有什麼意思？」孫放譏諷道，「難道你要一輩子躲在陰暗的角落苟延殘喘？」

  楊志遠愣住了。

  孫放看了楊志遠片刻，說：「我知道你的痛苦，你恨透了殺人犯，你覺得自己無辜，可你知不知道，你是殺人犯，你的父母是殺人犯，他們殺了那麼多人，你還想活下去？你憑什麼活下去？」

  楊志遠啞口無言。

  孫放嘆息一聲，語氣軟了許多，他說：「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不知道，我甚至不敢去看那些血淋淋的屍體，我害怕，我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些畫面，我的靈魂都在顫抖。可是我沒辦法，我必須救我爸媽。」

  他抬起手揉了揉額頭，喃喃道：「我知道這件事情對你而言很難，我也沒有指望你立馬答應，你可以慢慢考慮，但你不要像現在這樣逃避，你不應該這樣，你要勇敢面對現實。」

  楊志遠沉默了一陣，突然問孫放：「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身世？」

  孫放搖搖頭：「沒想過。」

  「你真的沒有想過嗎？」

  孫放依舊搖頭。

  「那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楊志遠頓了頓，說道，「我曾經有一位同學，他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他是一個很優秀的刑偵專業大四學生，他父母很愛他，把他當寶貝一樣寵著，他小時候，父母經常帶他去遊樂園玩。」

  「後來他的父母車禍死亡，他就一直跟著爺爺奶奶長大，雖然爺爺奶奶對他嚴格，但其實他們對他很好，爺爺奶奶都把他當成親孫子來看，平日裡也很疼他，有什麼好東西都先緊著他，逢年過節，爺爺奶奶也會給他買新衣服，買新鞋子，他一直很幸福，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有一天，他發現自己竟然是個怪物，是一個沒有腳的怪物。他的腳不見了。」楊志遠的聲音漸漸哽咽起來，他的淚水止不住往下掉，「那種感覺很絕望，我覺得我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價值。」

  孫放安慰他：「你不用難過，這或許是命運的捉弄。」

  「是命運的捉弄嗎？」楊志遠反問。

  「你相信嗎？這就是命運，如果我是普通人，我的人生不會這麼悲慘，也不會受盡折磨，更不會變成一具行走的屍體，每天被人鞭打、虐待，承受各種各樣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