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留守人間

  最早的專利法，1624年出現在英國，名為《壟斷法》。

  這是專利法的鼻祖，一定程度規定了發明人對專利享有的利益。

  現在是1668年，專利法還沒有普照歐洲。所以陳程提出的，若克琳可以獲得分成，對她來說誘惑太大。

  歐洲人有一個特點。所謂特點，不見得是好事，但也決不能算壞事。

  那就是歐洲人重利，或許看起來比華夏人滿口義，看起來粗鄙許多。但人人如此，至少行事有個定法。

  

  陳程輕輕避開若克琳想要藉機撲入她懷中的舉動，說：「你好好回憶一下你們葡萄牙以前是怎麼幹的。會有很大幫助的。另外你需要人手可以從學員里找人。」

  若克琳用力地點頭：「我知道，我馬上就去。」

  ……

  若克琳離開沒多久，呂小妹敲門進來。

  「坐。」陳程站起來，給她倒了一杯冰糖檸檬水。

  呂小妹接過杯子，卻並不放到嘴邊，只小聲說：「老師，你那天問我的問題，我想好了。」

  「哦，那你以後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陳程也坐下來，隔著書桌問。

  呂小妹看著他，眸光流動，猶豫了一陣，然後極其果斷地說：「我想成為你一樣的人。」

  陳程表情未變：「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呂小妹端坐起來：「我想成為你一樣，能教給大家知識、道理和信心的人。老師，我能做到嗎？」

  陳程笑起來：「當然了，只要你願意。你選擇了一條最簡單的路。」

  呂小妹有些不解：「最簡單的路？」

  陳程說：「是呀，想成為我這樣的人，是最簡單的一件事，不是嗎？」

  呂小妹並不是一個喜歡開玩笑的人，她有些嚴肅地皺起眉頭，認真地說：「不是。老師，你是全武校最厲害的人。我說的不是武功。」

  陳程飲了一口檸檬水，笑而不語。

  呂小妹說：「我雖然是你最笨的學生，可我爹曾是清國王府的教師爺，我見過很多夫子。比起你來，他們都不配當老師。」

  這並不是誇張。也不是陳程有多天才。不過是時代的碾壓而已。

  哪怕他只是從後世網上學了一點點三腳貓的教育之法，對於這個時代只會搖頭晃腦背書的夫子，已經是降維打擊了。

  陳程並未反駁她，只說：「若克琳，你知道吧。她只教成年班的射擊，她的槍法很好，我可不如她。

  「霍師娘，她的軍事才能，我拍馬比不上。

  「馬師娘，你肯定不知道她會什麼。她會騎馬，可比我強太多了。

  「馮教授，徐主任，符醫生，我都有比不上他們的地方。」

  他做出一個手勢，阻止了呂小妹想要插話進來的意思，又繼續說：「他們並不是不如我，只是他們擅長的東西，和我不一樣罷了。

  「同樣的，我並不覺得我不如他們。我是最好的校長。在宋國是，在華夏也是，甚至在天下，我還是。每個人都有自己光彩奪目的一面。

  「我努力過，可是我騎馬還是比不上你的馬師娘。不是我不努力，而是我選錯了方向。

  「你覺得你的努力沒用，就是你沒有努力對方向。僅此而已。你說你是最笨的人，你真是小瞧你了。

  「姑且算你說得對，那你卻在31中考第12名。還不證明你的努力已經光耀武校了嗎？

  「我很高興，你的夢想是取代我，成為武校的校長……」

  呂小妹終於慌亂地說喊出來：「我沒有……我不是，我不想取代你……」

  陳程笑笑：「你知道你有什麼缺點嗎？」

  呂小妹猶豫起來：「我有很多……」

  陳程說：「也不多，只是有一點很嚴重，你沒有野心。」

  「野心？」

  野心，在華夏可不是一個好詞彙。左冷禪還沒有做任何壞事之前，就被這麼多人罵，罵來罵去，還不就是一句話，野心太大。

  「野心，就是雄心。前者，聽起來太壞。後者，聽起來又太好。其實在我看來，不好也不壞。只是每個人都該有野心。」陳程極其認真地說。

  然後他提聲說：「不想當校長的老師，可不是好老師。你為什麼就覺得你不能取代我呢？我覺得你很適合當老師，也適合當校長。」

  陳程可不是在灌雞湯。他在說實情。

  後世師範收分一般，這就使得了老師永遠不會是最天才那一茬人。最天才的人當不好老師，就像最天才的球員也當不好教練。

  後者可不覺得需要什麼陣型，直接把人過了不就完了。什麼？你們不會過人？你們是不是傻？

  前者只會：顯然、易知、同理、這道題就不講了。

  只有和大部分學生思維模式相當的人，才是最適合的老師。

  比起他武校里這麼多聰明絕頂的天才，呂小妹正是一個普通人。

  而且還是一個作風非常嚴謹的普通人。

  呂小妹點頭說：「老師，我懂了。可是我真的行嗎？她們都好聰明啊。」

  陳程笑起來：「你只是恰好遇到她們而已。就像我，若是恰好遇到洪七公、歐陽鋒，你也會覺得我簡直是個弱雞。其實呢？我還不錯吧。」

  聽到陳程如此自嘲，呂小妹終於露出有些難為情的笑意：「老師，你都是弱雞，那我更是小麻雀了。」

  陳程看了看窗外飛過的麻雀，搖頭說：「麻雀？麻雀又怎麼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麻雀可比我這弱雞飛得高。」

  呂小妹赧然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段話。

  陳程又說：「呂小妹。你的名字真是很普通誒。你看程靈素、曲非煙、楊不悔，名字一聽就光彩熠熠。」

  呂小妹沒想到老師會這麼評價她的名字，臉不覺更紅了，滿心都是羞愧。

  陳程說：「可是這也是你的名字啊。就像我一樣，我叫陳程，難道很好聽嗎？我們都是最普通的人，就像是戲園裡的小龍套。或者天空中的小麻雀，不過我們也有自己的精彩。」

  「對了，老師送給你一首歌吧。這首歌，也是唱給所有像我們一樣的小龍套。」

  呂小妹抬起頭，雙眼發光。老師送給過很多人自己的專屬歌。

  可除了曲非煙和趙禔，再沒有學生有自己的歌了。

  陳程輕聲吟唱起來：

  「山隔壁還是山，

  「天外還有天（原詞為，下同：都有一個伴）。

  「相信人生燦爛（相信海枯石爛），

  「也許我笨蛋。

  「飛太慢會落單，

  「太快會受傷，

  「日子不就都這樣。」

  呂小妹心中一動，忍不住就落下淚來。她是一個堅毅的女孩。便是看到父親被人殺死，她也只想要報仇，而不曾哭泣。

  「我飛翔在烏雲之中，

  「送你踏上雲山萬重（你看著我無動於衷）。

  「有多少次波濤洶湧，

  「在我心中。

  「你飛向了雪山之巔，

  「我助著你直上星漢（我留在你回憶裡面）。

  「你成仙我替你留守人間，

  「麻雀也有明天。」

  這是李榮浩的《麻雀》，用麻雀的微小來比喻人的艱難，用麻雀的不起眼來形容不被人認可的無奈。

  陳程改動了幾句歌詞，剔除了原歌的愛情，也將無奈改為了灑脫與豪情。

  我便是麻雀，又如何？我一樣助你成仙！

  他端起自己的水杯，示意呂小妹也這麼做。

  「我們干一杯，雖然是檸檬水。等到你取代我那一天，我們也要干一杯。你能行的。我們都不是天才，哪怕努力也拿不到第一。但是我們可以用我們自己的方式，光耀天下。」

  呂小妹心情有些澎湃：「好，老師，我替你留守人間。」

  陳程笑起來：「我還不想死，人間不用你替我留守。武校，我等著你留守！」

  砰！

  杯壁相撞的聲音。

  ……

  陳程呆呆地坐在辦公室里，把「雞湯」送給呂小妹喝了以後，他自己的內心卻是無比的空虛。

  他正一遍一遍地擦著他的細劍。

  蘇菲亞送給他的細劍。在與歐陽鋒交手的時候，被對方折斷了。

  這把劍沒用了，不過他仍是時常掛著腰間。

  他實在不捨得丟棄它。

  這是蘇菲亞送給他的禮物。比起現在根本不貼他的兩隻白狐，他更喜歡這把劍。

  對著劍的時候，他能想起與蘇菲亞的歡樂時光。

  只是現在的蘇菲亞已經是鎮國公主，而且是華夏死敵之一的羅剎的公主。

  你成仙，我替你留守人間。

  在陳宅，他不好意思將劍取出來。雖然李文秀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不過他不想當著眾位夫人這麼做。

  真當他是一個花心的人，到場留情的麼。

  有些事，懷念就好了。

  「親愛的陳，我擬好了名單，你來看看。」只有若克琳，進出從來不知道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