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湖心之戰

  陳程只是平靜地說：「古墓派的傳奇自然是有人知道的。林朝英是與王重陽同時代的人物，那個時代的人多少知道一些。所以有人傳來，有什麼好奇怪？」

  李莫愁不太相信他的說法，但也找不到另一種解釋，只能姑且信之。

  陳程要說的重點本來就不是這個，他又說：「陸立鼎也很無奈。」

  李莫愁秀目一冷：「說來說去，你還是要說陸立鼎。」

  陳程已經去買桂花糕了，回頭說：「不然呢？我們難道今天是約在一起品茶，一起逛街的嗎？我們不就是為了陸立鼎的事而來。」

  李莫愁變色說：「那就戰過。決鬥，這是你自己說的。」

  陳程把桂花糕買回來，分給她：「戰吧，先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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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又是無言，只是誰也沒有心情再去偷聽別人家的情事了。

  陳程在前世，對李莫愁印象極壞。雖然有很多人，把李莫愁形容成為情所傷的可憐人。但陳程並不這麼認為。他覺得李莫愁就是該死的女魔頭。

  為情所傷就殺人全家？為情所傷就殺這麼多無辜者？為情所傷就見不得別人（小龍女）好？這種毒婦死了活該。

  但在這一世，他的看法稍稍有些改變。並不是說他的是非觀念發生了改變。而是這一世，李莫愁暫時還沒做這些事。不能拿沒有做的事，來懲罰她。

  殺人有罪，但只是想殺人卻是無罪的。

  所以他也嘗試挽救一下李莫愁。挽救李莫愁的手段，他已經用了。今天他們遇到的第一對怨侶，就是他安排的。

  委託聖因師太找的托，本來是準備在決鬥前演給李莫愁看，然後動搖她的心志。最後再勸說她放棄殺陸立鼎。李莫愁非要提前找他，於是他就提前把這一手安排了下去。

  效果看起來還行，但也僅此而已了。

  李莫愁並不是四大惡人那種真魔頭，至少現在還不是。但她也不是那種可以被輕易說動的人。

  從她對陸展元記恨了十多年，甚至可以遷移到陸立鼎，乃至和陸立鼎其實沒有關係的程英身上，就知道她是一個執念極重的人。

  兩人又繼續漫無目的地走著，看人潮湧動，看桂花飄零，看流光一瞬，看生如芥子。

  走到某處的時候，許久沒有說話的陳程忽然開口說：「道長，你是孤兒吧？」

  李莫愁沉默了一陣，才說：「是又如何？」言語之中透著幾分冷意，甚至駭人。

  陳程似乎沒有察覺到，說：「不如何，我聽一位前輩說過，古墓派的弟子都是孤兒。我當時就在想，我也是孤兒，怎麼沒有哪個門派收我去當弟子呢？」

  李莫愁臉色稍和：「誰說孤兒就一定有門派收的？」

  陳程嘿嘿一聲：「道理是這個道理。可這樣一來，我這孤兒不就白當了。別人家的孤兒就是氣運之子，最後神功蓋世，天下無敵。我就沒人疼愛，今天被人打斷肋骨，明天被人刺了毒針。」

  李莫愁雖然聽他最後一句話是在刺自己，也不算著惱，只說：「你這是什麼話？孤兒還有什麼白當不白當？你道天下人誰願意成為孤兒嗎？」

  陳程頷首：「是呀，孤兒又不是自己選的。我這爹媽真是可惡了，這麼早就餓死了，留下我遭罪。」

  孤兒不等於棄嬰。正常人對父母都有一種別樣的情愫。李莫愁聽得不喜，冷聲刺道：「可不是可惡嗎？留一個忤逆不孝的兒子。」

  陳程好似根本聽不懂：「其實孤兒也有孤兒的好。」

  李莫愁一怔：「好在何處？」

  陳程說：「比如我爹要是沒餓死，他就會遇到孫仲君。你認識孫仲君嗎？飛天魔女，她才是真正的魔頭，殺人比你多多了，結果她有個好師父，於是她現在還算是名門正派。」

  李莫愁與孫仲君有過一面之緣，洪凌波就是從孫仲君手上救下來的，她情知孫仲君的事。此刻聽到陳程這麼說，倒也覺得確實如此。

  陳程又說：「孫仲君見到我爹一隻眼睛大，一隻眼睛小地看著她，她肯定不高興，就會認為我爹侮辱她。於是她就會殺我爹全家。我爹的全家真是倒霉得很，定然會包括我。幸好我是孤兒，當時遇見孫仲君的時候，只有我，沒我爹。不然我死定了。」

  李莫愁原想說若是如此，這孫仲君豈不是太不講道理。忽然明白過來，陳程其實還是在說陸立鼎的事。

  只是要讓她說陳程若這麼死了是活該，卻又萬萬說不出來。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心裡只是想著，就算陳程說得對，可她偏要殺陸立鼎全家。不然她氣不過。

  又想陳程若是繼續說下去，她定然要嘴硬地說她就是願意什麼的。結果陳程卻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兩人重歸沉默，雖然沒有說話，卻默契地朝著西湖走去。一路天色漸暗，兩人一路行來，兩旁的燈燭賜第點亮。

  秋晚現冬，露涼燈寒。一街瑩瑩燈火，照射出夜的喧囂。

  陳程忽然唱起來：「從前現在過去了再不來，紅紅落葉長埋塵土內。開始終結總是沒變改，天邊的你飄泊在白雲外。苦海翻起愛恨，在世間難逃避命運。相親竟不可接近，或我應該相信是緣分……」

  李莫愁聽出了蒼涼之意，也聽出了悲苦之情，聽出了此恨綿綿無絕期，聽出了曾經滄海難為水，聽出了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不覺眼中一滴淚水滑落下來。

  「情人別後永遠再不來，無言獨坐放眼塵世外。鮮花總會凋謝，但會再開。一生所愛隱約，在白雲外……」

  李莫愁很深情，天下很少有人像她這樣愛著一個男人的。

  李莫愁也因此很絕情，天下再沒有一人可以遷怒到對方一家人的。李

  莫愁很倔強，枯榮大師給了她十年，她也不曾忘記。

  李莫愁也很堅強，從沒有人見過她的軟弱，也許曾經只有陸展元見過，但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了，早到就像上輩子。

  但李莫愁此刻卻哭得很傷心。

  她原以為只是一滴自己怎麼也無法忍受的淚水，也不想流下第一滴淚以後，就再也止不住了。

  陳程輕聲說：「李莫愁，陸展元對不起你。你苦了十年了，哭過不知幾次。又何必繼續哭，繼續苦呢？」

  未等李莫愁從淚眼婆娑之中想要反駁什麼，陳程指著前面的船家：「就雇這艘船到湖心，你我一戰，如何？」

  說完，他朝著遠處，久違的翠羽黃衫揮揮手。

  ……

  明月照彩雲，湖心漫銀鱗。

  洪凌波牽著阿青走向一處船家。她說：「我們就雇這艘船吧？」

  她看著天真的阿青點頭，心裡一陣高興。她可不是阿青那樣心思簡單的人。她心裡可是有不少小算計的。

  跟著李莫愁這種大魔頭一年，她可是越來越狡猾了。畢竟要和李莫愁鬥智鬥勇，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鬥智的地方太多了。

  不知為何，李莫愁總是不喜歡她，時不時就要遷怒她。而李莫愁又總想殺人，她得隨時哄著自己的師父開心，免得她哪天就真大開殺戒了。在這種環境下，她想不狡猾都不行。

  現在麼，她則是在算計阿青。她雖然武功不高，見識也不多。但就憑那天阿青打退孫仲君二人的手法，她就知道這是一個絕頂高手。搞不好比她師父李莫愁還厲害。

  所以她帶著阿青去湖心搗亂，一定要阻止這場決鬥才行。這決鬥本來就是毫無意義的，她不想有人受傷，甚至因此死。

  其實還有一件事。

  大名鼎鼎的原力劍陳程，她還從來沒有見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