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龍戰於野

  進來之人，翠羽黃衫，正是霍青桐。

  霍青桐一個人在附近逛了一轉，總覺得心緒不寧，便早早地回來接蕭觀音。結果就遇到這一幕。

  她與蕭觀音也是一路走來的朋友，如今又是同住西廂的鄰居，隱隱甚至有了幾分閨蜜的意思。她又怎麼能眼睜睜看著蕭觀音在她面前受辱。

  其實她知道此時動手是極為不智的。雖然幾個太監根本不是她對手，但與皇家的人交惡，這宋國只怕很難待下去了。

  霍青桐掠過之後，立刻打倒了這幾位宮人。驚得趙禥一面躲到太監身後，一面大喊：「造反了，造反了。契丹人在臨安造反了。」

  霍青桐瞪了一眼這位皇子，嚇得趙禥連探出來的半個頭也藏了回去。她牽起蕭觀音的手：「蕭姐姐，我們走。」

  此時，卻聽一聲大喝：「契丹人犯我疆土，殺我族人，既然來了，就不要走了。」

  一語既落，便見到一位男子拍案而起。只見那人身材甚是魁偉，二十七八歲年紀，濃眉大眼，高鼻闊口，一張四方國字臉，頗有風霜之色，顧盼之際，極有威勢。

  霍青桐心中警兆頓生，只是言語中並未表現出來，只說：「你要阻我？」

  那大漢卻一攤手：「我不阻你。你不是契丹人。你可以走，契丹人卻走不得。」

  

  霍青桐暗暗警戒，說：「我偏要帶她們走。」

  話音剛落，便看到那大漢凌空一掌劈來。霍青桐身為天山雙鷹之一關明梅的得意弟子，武功自然是出眾的。之前落難不過是因為重病在身，如今身子已經大好。若說與人動手，她誰也不懼。

  只是，她這一生從未遇到過這麼強的人。她的師父比不上，陳家洛比不上，武當三代的佼佼者陸菲青、張召重同樣比不上。

  只一掌，她就被從窗口拍出了戲園子。聽得裡面之人朗聲說：「你不是我對手。不過你肯為朋友出頭，也算是一個巾幗英雄，我不會傷你。你走吧。日後若要報仇，儘管來尋我，丐幫，喬峰。只是你若再進來，就別怪喬某手下無情。」

  南慕容、北喬峰。霍青桐本是極其驕傲的人，但是她已經知道，於武學一道，她此生也達不到這個程度。再進去，只能是送死。可是不進去，她怎麼對得起蕭觀音。

  她略一思量，已經知道為今之計，只能去找陳程。陳程既是皇城司指揮，又是一個高手，一定有辦法解決當前的麻煩。

  西湖離此間還有不短的距離，等到她回來，不知道蕭觀音還能不能無恙。她疾行了一陣，便看見已經有太監搬來了皇城司的兵馬要去圍住戲園。又見聞風而來的百姓拿著各種棍棒石頭之類，大吼著要殺死契丹女人為祖上報仇。

  她哪裡知道這一切都是姜文搞出來的。姜文心想的是把事情搞大，才能讓趙禥心中更高興。

  她心中焦急，知道如今已是千鈞一髮，等不了陳程了。她只得出錢請了一人去給陳程報信。她回去想要辦法再周旋一二，等陳程趕來。

  等到她折返回去，戲園已被團團包圍。不過宋兵本來就都是花架子，嚇嚇尋常百姓還行，想要攔住江湖高手，卻是根本不可能。皇城司更是治安隊伍，論戰力比尋常宋軍還不如，只是平常沒人敢招惹他們罷了。

  霍青桐當下使出輕功，從眾人頭上一躍而過，重新闖入園中。

  結果園中的情況，比她想的稍好一點。一群皇城司的人在裡面布控，將閒雜人等通通隔開了來。趙禥在戲台上安了一張太師椅，假模假式地坐在當中。姜文則苟身在一側，像是個師爺。

  幾個太監是圍住了渾身顫抖的蕭觀音主僕。不過這主僕二人看起來至少沒有受到凌辱。

  這其實並不奇怪。喬峰雖然痛恨契丹人，但他本是英雄，他又怎麼會容許趙禥亂來。他只是建議趙禥將蕭觀音二人當眾審判。

  喬峰這一說，姜文也回過神來，他要是這麼大張旗鼓地拔了這兩女人的衣服，明天就會有人把他搞得當不下這個官。他可是清貴言官，怎麼能做如何下作的事情。當即他也勸說起趙禥來。

  趙禥畢竟只是一個十歲孩子，並沒有多大主意。姜文一個言官，別的本事沒有，口若懸河卻是必修的，自然是說服了建安王。此刻趙禥正坐在上首，充當青天大老爺呢。

  喬峰搖搖頭，只覺得宋國上下都是扶不起的阿斗，對丐幫身上的重擔更是認識得清楚了。不過他也不插手，只是繼續喝酒。他今天來此，並不是為了這些事而來。

  今日本來是副幫主馬大元約他說些重要的幫務。之所以約在戲園，是因為馬大元說他的妻子喜歡來此聽戲。喬峰本來是不喜戲園這種情調。不過馬大元為了抗遼，立下不少功勞，他也不能如此不近人情。

  現在這情形，馬大元肯定不會出現了。只是他暫時也不便離開，兩個蕭太后的後人出現在宋國京城，聽蕭太后怎麼害楊家將的戲，這本身就詭異得很。還有一個武功極高的非契丹異族女人，也是古怪。

  更關鍵的是，此間還恰好有一位極有可能未來成為宋國儲君的人。這裡面怎麼看都充滿陰謀。

  倒不是喬峰想像力豐富，實在是丐幫在遼國沒少搞破壞，這樣的陰謀丐幫沒少干。他能當幫主就是立下幾大功勞，這些功勞幾乎全是針對遼國的。北丐幫與契丹可謂是世仇。

  所以他要坐鎮在此，以防對方還有高手出現。

  霍青桐重新進來的時候。喬峰正在吃牛肉，他斜睨一眼霍青桐說：「你還敢來？這次來了可就別想走了。」

  霍青桐指著蕭觀音說：「她們是我朋友，我一定要帶走她們。」

  喬峰問：「你能帶走她們？」

  霍青桐搖頭：「若沒有你，我能。但你在，我帶不走。」

  喬峰問：「那你為何要來？」

  霍青桐回答：「因為她們是我朋友，我剛才已經說過了。」

  他們兩人說話的時候，旁人攝於氣場，竟然都插不上話來。

  喬峰聞言，豪爽一笑，指著自己的桌上：「能飲否？」

  霍青桐想了想：「能與天下聞名的喬幫主對飲一杯，幸甚至哉。」

  喬峰取來一個空碗倒滿，朝著霍青桐拋了過來。霍青桐伸手接過，一飲而盡。

  喬峰這一手極為高明，酒碗在空中划過，竟然沒有濺出一滴酒來。而到了霍青桐面前，又消減了所有力道，別說霍青桐，就是一個普通人也可以毫不費力地取過。他並沒有暗算的意思。

  不過霍青桐根本不擔心喬峰會在這碗酒上使用什麼內勁傷她。其實這不光是膽識過人，也是聰慧度勢。喬峰真有惡意，根本不需要在酒碗上動手腳。而且哪怕是與自己立場不同，這也確實是一個光明磊落的好漢子。

  喬峰見她一口喝完，朗聲說：「不錯。果然英雄了得。只是今天喬某斷不能讓你帶著這兩位契丹人。」

  霍青桐拔出匕首：「那，請賜教。」

  喬峰正色，說：「我這一招叫做『見龍在田』，乃是降龍十八掌之一，女俠小心了。」此刻他對霍青桐多了一分敬意，便坦然說出自己接下來的招式，好讓霍青桐做好準備。

  見龍在田，純是防禦，在自己與敵人布了一道堅壁，敵來則擋，敵不至則消於無形。他這招也是沒有殺意。

  只是霍青桐的師父關明梅，曾經還是喬峰父親蕭遠山的師父之一，她的武功乃是天山派的三分劍術，走的就是奇峻的路子，虛晃一招迴避開見龍在田之後，又是出其不意地，從誰也想不到的角度一劍，刺向喬峰的左肋。

  喬峰的武功已經成為了感知的一部分。所以他幾乎不需要看，就直接劈出了一掌，正是「龍戰於野」。這一掌，他以後打死過阿朱，重傷過阿紫。

  現在這一掌卻擊中的是霍青桐。

  ……

  【配角傳】

  馬大元-《天龍八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