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0 外孫女

  這可謂是和通泊之戰後，一片慘烈中終於傳來的第一個好消息了。

  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給了野心勃勃的噶爾丹策零當頭一棒，將大戰慘敗後的不利局面扭轉過來。

  西北局勢重新穩定了下來。

  捷報傳到了京城，京城中一片歡慶鼓舞，又有大臣知道此次大勝，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端親王之前的預判，再加上端親王孝順事親，一時間滿朝交口稱讚。

  胤禛自從和通泊之戰後，連續幾個月的驚心動魄之中，終於能得了一絲安慰。

  剛剛得到慘敗消息時候，滿城儘是哭聲的慘烈，還讓他想起來就睡不著覺。

  一個出色的兒子，培養起來，也就算幫他頂了半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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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現在終於有能有些體會到當年皇考康熙的心情了。

  其實如果光是皇子出色，身為皇阿瑪是不會感到不快的。

  畢竟兒子身上流淌著的是自己的血。

  只有又能幹，又虎視眈眈、吃相難看的皇子，才會讓皇阿瑪感到威脅。

  而如今，弘暉的孝純，讓胤禛很是安慰。

  ……

  難得總算是有了一些好消息，胤禛這一陣子連用膳都香了。

  他似乎把前一陣子瘦回去的又全都給補了回來。

  四月里，御花園裡，芳菲滿園，三格格把小女兒雅爾檀給送進宮裡來，呆在寧櫻身邊。

  寧櫻明白——這也是三格格孝順，擔心皇阿瑪之前因為大軍慘敗的消息而鬱憤，以至於傷了身體。

  看著外孫女在身邊，總是能讓皇阿瑪心情好上很多的。

  雅爾檀的性格和三格格有相似之處，但也有不同——更多了幾分傲氣。

  寧櫻想到安寧那溫文爾雅的性子，心裡便想著果然這孩子的性格其實也是天生的。

  不見得就一定隨著父母。

  雅爾檀畢竟是個小娃娃，寧櫻對待小朋友總是手到擒來，更何況這又是自己的親外孫女，隔代總是格外親。

  沒過幾天，雅爾檀就徹底變成了寧櫻的大腿掛件，走到哪兒都要跟著。

  這一天，胤禛下朝之後，趁著午後的陽光不暖不熱之時，帶著寧櫻和外孫女就去了後面花園賞花。

  花味香濃，招引了一群又一群的蝴蝶飛舞翩翩。

  繞過假山，往東邊才走了不過二十幾步，居然就遇上了寧妃。

  寧妃還坐在亭子裡，聽見動靜，一邊往這兒望過來，一邊又是惶恐不安，又是滿面笑容的就趕過來了。

  寧櫻一看就明白了——皇上難得有閒情雅致出來逛逛御花園，御前人一般會在事前去御花園裡一趟。

  把人都趕走，尤其是讓不得寵的妃嬪們讓開。

  以免擾了皇上的雅興，壞了皇上的興致。

  這種規矩，雖然從來沒有放在明面上說過，但宮裡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寧妃卻能夠留在這兒，可見肯定是花大力氣打點過了。

  蘇培盛在旁邊，目光如炬的掃了一眼旁邊的徒弟，就看兩個御前太監有點面色發虛的低下了頭。

  蘇培盛嘴角微微撇了撇，只覺得寧妃這未免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憐——畢竟都已經是這把年紀了。

  皇上連新秀女都不願意選進後宮裡了，更何況是一個年老色衰的妃子？

  要是能得寵的話，早在潛邸的時候也就得寵了。

  不過……倒也難說，就像先帝前朝的時候。

  康熙年輕的時候難免風流，處處留情，但是真的等到人老了的時候，反而就喜歡往那些年紀同樣大了的妃嬪地方去。

  也不是為了風月，就是說說舊事，念念舊。

  再說了，那些娘娘們年紀是老了，但是總是比年輕的妃嬪們多了閱歷，又有陪著皇上這麼多年的經歷在。

  那叫一個善解人意——句句話都能說在皇上的心尖上。

  蘇培盛收回思緒，就看著面前的寧妃已經上前來，過來給皇上和皇后娘娘請安了，又滿嘴誇讚雅爾檀的可愛。

  寧櫻看見她就點了點頭，也沒多問什麼，便抬手示意讓她起來。

  倒是胤禛皺著眉盯著寧妃瞧了一眼——似乎是尋思著這麼個人怎麼冒出來在後花園了？

  真是煞風景！

  寧妃好歹也是宮裡的老人兒了，面對著皇上這樣毫不掩飾又不耐煩的眼色，面子上多少就有些下不來了。

  「走。」胤禛直接無視了她，伸手握住了身邊皇后的手，從寧妃身邊就擦肩而過了。

  他拉著寧櫻，寧櫻牽著雅爾檀的小手。

  帝後一牽手，後面的太監宮女全部都齊刷刷地低下頭了。

  ……

  走到荷花池邊——這時候才是四月份，要等到五六月間，才能看見花瓣初展。

  眼下只有滿池荷葉出水，一片清綠映入眼帘，倒也是另一種清新雅致。

  雅爾檀很喜歡，在旁邊舉起小手手，對著寧櫻就比劃道：「皇瑪瑪，雅爾檀想要荷葉！」

  小主子這麼一發話，旁邊立即便有太監下去采荷葉了，不一會兒就給小主子摘了一片又大又厚的碧綠荷葉。

  雅爾檀抱著荷葉杆，在旁邊就跟打傘遮陽一樣，咯咯地笑了起來。

  她雖然性子和額娘不大一樣，但是眉眼卻長得很像的。

  尤其是這麼彎起眼來，無憂無慮的開心笑著的時候，眼睛裡都仿佛有小星星。

  可愛極了。

  小孩子的笑聲總是無憂無慮的，胤禛聽著外孫女天真無邪的笑聲，不由得跟著也展眉微笑了起來，轉頭對著寧櫻就道：「這光景，倒讓朕想到了從前——朕與櫻兒在潛邸時候。」

  寧櫻明白他是想到了年輕時，剛剛有了三格格的時候。

  眼前的外孫女，恍惚看著便像是女兒小時候似的。

  「咱們都老了。」胤禛微微感慨了一句，笑著接過了蘇培盛雙手遞上來的眼鏡，戴上了臉。

  眼下，御花園裡的太陽還是有些刺眼的。

  尤其是在水邊待的久了，波光粼粼，反射上來的光線如碎銀一般，又像小銀針，一根一根扎的人眼珠子發痛。

  他如今本身視力已經有些不如年輕時候了，太醫更叮囑過了要著力保養。

  否則的話，每日都批閱那麼多摺子，便是身體能扛得住，眼睛也遲早吃不消。

  這眼鏡是墨色鏡片的，可以屏蔽陽光的刺入，減少紫外線的攝入——在這個時候，算是絕對的奢侈品了。

  除了皇子們，胤禛一般只有對著欣賞的軍隊將領，才會賞賜墨鏡——讓他們在駐地平日外出的時候，可以更加從容地觀察遠處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