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回程
2024-05-22 06:50:51
作者: 竹夾朵
火車站人多,沒有椅子。蘇半夏跟蘇晨在角落裡坐在行李包上,等著程延。
忽然蘇晨「唰」地站起身來,擋在了蘇半夏跟前。
「小蘇晨,對我敵意這麼大啊?還是我救的你姐姐呢!」
郭宏圖半撐著膝蓋,笑著跟蘇晨說話。
「我跟你姐姐說兩句話好不好?」郭宏圖跟蘇晨商量著。
蘇晨不讓位置,蘇半夏拍拍蘇晨的肩膀,「坐下。」
蘇晨這才讓開位置,蘇半夏身體有些僵硬,「是還有什麼事情沒有調查清楚嗎?還需要我回去?」
她太緊張了。
郭宏圖擺擺手,隨手從報刊亭拿的報紙墊在地上,就這麼席地而坐。
「沒有,我就是來送送你。」
蘇半夏疑惑,「我自認跟郭組長沒有很深的交情。」
郭宏圖坦然,「是啊,沒什麼交情。」
「那為何要送?」
郭宏圖看著蘇半夏的眼睛,奇怪、不解,還有淡淡的害怕。
他寬慰她一般笑了笑,「有些事情,我糾結很久了,但還是決定告訴你,」
蘇半夏摳著手指,安靜地聽著。
「你那對兒鐲子……」
郭宏圖說得很慢,蘇半夏眉頭一跳,「那也是封建殘餘嗎?還是說……郭組長看上了?」
不怪她敏感,這種東西在普通老百姓手裡就是燙手山芋,所以先前蘇父蘇母把它藏在堂屋的青磚之下,後來她擔心被蘇二奎悄悄偷走,輾轉幾次存進了銀行。
可是現在,還是被人以調查的名義給取出來了。
「蘇同志別多想,我沒那個意思。」郭宏圖說,「只是,你那對兒鐲子,應該還配有一塊印章,你現在沒找到沒關係,只是東西很重要,以後這對兒鐲子別再現於人前了。」
郭宏圖說完這段模稜兩可的話,就拍拍屁股站起來走人了,一點兒公德心沒有,墊屁股的報紙也不拿走。
蘇半夏輕咬著嘴唇,印章?她是沒看見的。
蘇正方的身份很簡單,可母親趙瑞霞的身份卻是有些撲朔迷離。
先前審訊的時候,她被告知說原身母親是省城布莊老闆的女兒,那是個什麼身份呢?資本家?還是小資產階級?
沒有個定論。
郭宏圖又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呢?她都不知道有個印章,郭宏圖知道?他有什麼目的?
「想什麼呢?」程延一進候車廳就看見自己媳婦兒皺著眉頭,很苦惱的樣子。
蘇半夏回過神,「啊?你來了,宋志明走了?」
程延撇撇嘴,「愛走不走,你剛才怎麼了?」
蘇半夏猶豫了一下,將剛才郭宏圖來的事情告訴了程延。
程延心裡也嘆了口氣,他一直都看不懂郭宏圖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先前數次有意無意的幫助,現在又來專門說關於鐲子與印章的事。
「別擔心,有我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實在不行我就轉業,咱們回老家。」
蘇半夏低下頭,她知道程延喜歡當兵,喜歡跟他手下的兵蛋子一起訓練,一起把成績做到更好,他喜歡軍營。
她怎麼能讓他因為自己,回到那個小縣城,做一個警察或者坐一輩子辦公室呢?
要是喜歡也好,可是蘇半夏明白,他不喜歡。
「要檢票了,走吧。」
恰逢工作人員拿著大喇叭招呼人上車,嘴裡吆喝的正是他們坐的那班車。
蘇半夏站起身,程延一手拎著兩個大包,背上還背著一個,還要騰出一隻手扶著蘇半夏,這裡人擠人人挨人的,要是她的胳膊被碰著了,那可得不償失。
蘇晨就只能牽著程延的衣角了,他怕自己要是牽著他姐姐被絆倒了連帶著他姐也得摔。
就這麼艱難地穿過重重人流,三個人擠進了火車車廂。
坐到了寫著自己車票編號的床上,蘇半夏才鬆了一口氣。
周邊吵吵嚷嚷的,程延拿起水壺說去打熱水。
蘇晨托著腮幫子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外面人潮湧動,沒什麼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
忽然,他逃避般躲避了往外看的眼神,整個人朝里坐著,椅子上像扎釘子了一樣動來動去。
「怎麼了?」蘇半夏一直注意著他,現在這年頭兒,好人多,壞人也多,尤其是火車上,拐子特別多,所以她不錯眼地看著蘇晨,蘇晨反應不對,她第一時間就發現了。
蘇晨像做錯事一般,低垂著頭,嘴巴嘟著。
車內外人聲嘈雜,但現在的火車窗戶都是可以開啟的,外面的聲音也斷斷續續傳進來。
蘇半夏聽到了有人若隱若現地呼喚蘇晨。
蘇半夏站起身,想要往外看看。
「別……」蘇晨一臉央求地站起身,不讓蘇半夏動。
「沒有人。」蘇晨欲蓋彌彰地補充了一句。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近,她聽清楚了,就是有人在叫蘇晨。
「誰啊?」
蘇晨一臉委屈,「沒誰。」
蘇半夏嘆口氣,「你跟他說句話吧。」
蘇晨一臉驚訝地抬頭,「我……」
「該說的,快,聽話。」
蘇晨盯著蘇半夏看了好一會兒,只從姐姐的眼睛裡看出了鼓勵和溫柔,全無他想像中的失望與氣憤。
「我不知道說什麼。」
「想什麼就說什麼。」
蘇晨緩緩轉過身,外面關洋還有很遠的距離,他聲嘶力竭才讓蘇晨聽見他的聲音。
蘇晨探出頭去,關洋奔跑著,眼睛不斷梭巡著窗戶,想要找到那一張面孔。
他跑著,找著,一下子像做夢一樣,對上了探出窗戶的小腦袋,關洋本來焦急的臉色浮上喜悅,跑得更起勁兒了。
「嘟——嘟——嘟——」
「各位乘客,火車馬上啟動,請快速找到自己位置,小心摔倒。」
火車要開了,但關洋距離這邊兒的窗戶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火車緩緩啟動著,蘇晨的手緊緊抓住了窗戶邊緣,想要喊些什麼,但又喊不出口。
「晨晨——等著我去找你——」
最後關洋喊出這麼一句話,力竭般慢下了腳步,車啟動了,他追不上。
但看著蘇晨似擔憂似糾結的眼神,關洋覺得他知足了,起碼在孩子的眼裡他看到的不是厭惡。
關洋一個讀書人,跑了這麼久完全是靠著一股勁兒支撐著,現在他停下來,胸口就跟拉風箱一樣,初春尚寒的空氣灌進肺里,像針扎一樣。
蘇晨看著遠處的人影越來越小,直到看不見才轉回頭。
「讓你說你不說,後悔了吧?」蘇半夏走進戳著蘇晨的腦袋,她自己都花了很長時間去接受,何況蘇晨一個小孩兒,他再早熟,也是個孩子。
蘇晨把腦袋埋進蘇半夏懷裡,看不見表情,只是身體微微顫抖著。
程延拿著兩個水壺過來,「咋了?」
蘇半夏:「剛才你關叔叔來了?」
「哪個關叔叔?」
「關洋。」
「……」
程延無語,他算哪門子關叔叔?
蘇半夏挑眉,「你小舅子叫人叔叔,說不定將來不只叫叔叔呢,你叫聲叔叔咋了?」
蘇晨用腦袋撞了一下蘇半夏的小肚子,表示自己的抗議。
蘇半夏扭頭,「看,你小舅子也沒否認。」
程延把水壺放在桌上,把自己家小舅子從自己家媳婦兒懷裡薅出來,不顧蘇晨使勁低頭扳住他的臉,「喲,我這小舅子怎麼哭了?來,跟姐夫說說。」
蘇晨被氣地直喘粗氣,氣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