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源被惡霸搶走了

  玖月受毒素影響，後半夜睡得亂七八糟，有時她會夢到她和慕白在旖旎宮吵架拌嘴的日常，有時又會夢到他眉眼低垂親吻著她，有時又會蹦出他持劍相向的場景，到最後，全部變成了天天乖巧的模樣，在她腿邊軟軟地喊她娘親。

  但這之後，一切都幻化成了一股香濃的肉味兒，一個勁兒地往玖月鼻子裡鑽。

  她揉著眼睛起來，趙元賢不知道從哪弄了條魚，正架在火上烤，香噴噴的，快要饞死玖月了。

  趙元賢看到玖月醒了，淡淡道：「這附近有條小河，下半夜我腿好的差不多了，就去河裡洗了下，順手還捕了魚，你來吃吧。」

  玖月聞著味兒就飄到了篝火旁，趙元賢遞給了她個烤熟的，她道了聲謝，嗷嗚嗷嗚地吃了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趙元賢仿佛閒聊般問。

  「哦，」玖月擦擦嘴邊的油，「我姓黑，名旋風，法號黑風爺爺，之前不是介紹過了麼？」

  「……」趙元賢又問，「那你多大了？」

  「多大了？」玖月重複趙元賢的問題，突然來了興致，腦袋湊到他面前問他，「你猜我多大了？」

  

  「十七？」

  玖月一臉你太不會猜的表情：「我看起來有這么小麼？」

  趙元賢又猜：「十八？」

  玖月搖搖頭：「太保守了。」

  這次，趙元賢狠心地猜了個數：「二十？」

  玖月被趙元賢逗笑了，她搖搖頭，伸出了四個手指頭，趙元賢道：「二十四？」

  「錯，是四千歲！」

  趙元賢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什麼，別過頭去道：「騙子。」

  「我騙你這個幹什麼？」玖月難得說一句實話，這貨竟然不信？？？

  她追著趙元賢解釋：「不然你以為為什麼我能橫行霸道二十餘載？不然你以為為什麼淬了必死的的毒藥，我能有解藥，而且我從頭到尾都沒吃什麼藥吧？實話告訴你，我其實是山上修煉成精的兔子，是妖怪，懂麼？」

  趙元賢轉頭，就那麼看著玖月：「如果你是兔子精，那你變成兔子我看看。」

  「……」

  還真特麼被他考驗住了。要是以前，她不但能變成兔子，要是哪一陣子慕白惡趣味上來了，還會幫著她變，有的時候只變出耳朵，有的時候只變出尾巴，全是來滿足他變態需求的，還有的時候慕白就是單純想要個軟毛的寵物，就直接把她變成小兔子，把她圈在懷裡來回蹂躪。

  可現在，玖月變不出來了。

  靈源沒了，她就變不回兔子。

  「現在變不了了。」

  「為什麼？」

  「我們妖怪以靈源為核，我的靈源被惡霸搶走了，現在的我沒有靈力和修為，變不回原形。」

  趙元賢顯然覺得玖月說的話處處是漏洞：「如果你真的是修煉四千年的兔妖，為什麼還會怕惡霸。」

  玖月瞥了瞥惡霸本霸，涼涼道：「因為他比較猛，我打不過他。」

  「也是妖怪？」趙元賢問。

  「不，」玖月道，「他是神仙。」

  神仙打妖怪，倒也合情合理，趙元賢暫時無法考證玖月說的話，只能按下，又遞給了她另一條魚，玖月一看見吃的就歡天喜地，立刻又道了謝，開開心心地進食。

  話說好久沒吃到慕白的手藝了，再次品嘗，還覺得挺物是人非的，但味道那絕對是可以的。

  趙元賢看玖月吃的不亦樂乎，將自己的手絹遞給她：「我們不能在這裡待太久，你昨晚說的對，追殺我的人必定會下谷尋我，確認我已經死了。」

  玖月接過手絹，擦了擦嘴：「那你好歹是個皇子，就沒有信得過的隨從手下，也要來谷底救你？」

  「有，」趙元賢道，「我帶的隨從兵役眾多，但人多口雜，裡面肯定也混入了奸細殺手。此次我被逼跳谷，殺手肯定認為我必死無疑，下來搜查肯定是奔著找我的屍首的，如果看到我安然無恙，必定會面露驚訝，但我的親信們都不希望我出事，估計都是在邊哭邊找，看到我時說不定還會喜極而泣。」

  玖月：「所以你是打算通過這個，來看清到底哪個才是奸細？」

  趙元賢點頭。

  「那看出來以後呢？」

  「格殺勿論。」

  趙元賢說這話時，莫名地像慕白。

  有些東西變了，有些東西卻沒變。

  他在天上是神父獨子，一代戰神，為九重天掃除孽障，不允許魔鬼作亂，也不論他們罪行好壞。

  在凡間，他是皇帝的兒子，掌握普通老百姓的生殺大權，他會派兵設計絞殺黑旋風，哪怕玖月做的都是劫富濟貧的好事。

  殺伐果斷，冷血無情。

  慕白一直都是慕白。

  玖月沉默地咬了口魚肉，那份調戲慕白的新鮮感蕩然無存。

  「等下吃完了，你也去河裡洗下澡吧，你身上污血太多了。」

  玖月悶聲拒絕道：「不用。」

  仿佛又想起了什麼，她抬頭看了看趙元賢，一身乾淨的袍子，不見任何血污，她好奇道：「你的袍子為什麼乾淨了？」

  「因為我洗完澡，把衣服用河水淘洗了下，再用篝火烤乾了。」

  原來在玖月睡覺的時候，他已經做了這麼多的事了。但是很難以想像慕白光著屁股在烤衣服的場景……

  「你去洗澡，我可以幫你烤乾衣服，前後不過一個時辰，」趙元賢微微一頓，頭往另一邊別，只留半個後腦勺給玖月，「洗不洗隨你便。」

  「那洗一下吧。」玖月道。

  ——

  河邊水流潺潺，趙元賢在岸上支了個火堆，君子般腰背挺直背對著河水，河水裡，玖月脫了個乾乾淨淨，先把自己身上的血跡清洗乾淨，又用河水搓了搓衣服上的血污，一切搞定之後，她把衣服扔到趙元賢面前。

  趙元賢故作鎮定地撐起女孩子家的衣服，掛起來安靜地烤。

  谷底人跡罕至，玖月洗澡外加烤衣服花了近兩個時辰，竟也人沒經過，等她舒舒服服地穿上乾淨衣服，往火堆旁一坐時，她才發現趙元賢已經又在烤野雞了。

  還真是意外的賢惠啊……

  「你現在要不要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趙元賢問。

  算了，反正都要分開了，告訴他也無妨。

  玖月撕著雞肉，重新自我介紹道：「我是堯舜一族嫡血，姓堯，因為是九月九日出生的，就叫玖月。堯玖月。」

  「堯玖月……」趙元賢咀嚼著這三個字，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你說的那個惡霸搶奪你的靈源，會讓你受傷麼？」

  「就是不能用靈力和修為，和普通人差不多，其他再沒別的了。」玖月沒心沒肺地啃完雞腿，舔著臉又沖趙元賢伸手，「還有麼？」

  「有。」趙元賢看玖月食慾很好，莞爾一笑，把另一隻雞腿也給了她。

  「那你家裡有幾口人？都是哪裡人士？」

  「我們妖怪不論人士，家裡嘛，」玖月想了想還在十魔大會上以一敵百的那幾位，果斷剔除出去，「兩口人，除了我，還有我兒子。」

  「咳咳咳咳咳咳……」趙元賢嗆了聲，整個臉通紅，「兒子？你成親了？」

  「我在幾百年前就成親了。」玖月道。

  「那你的夫君在哪？」

  「死了。」

  趙元賢：「……」

  不知道為啥，玖月竟然在趙元賢的臉上看到了類似於釋然的表情，完全區別於剛剛的突然緊張。

  「不管你是不是黑旋風，做那些打家劫舍刀口舔血的日子終歸不是好的歸宿，特別是你還有孩子，應該再尋個妥帖的人家照顧自己。」趙元賢道。

  「哦，估計沒人會要我這個小寡婦了吧？多晦氣啊。」

  趙元賢：「……」

  正當他還要再說什麼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仔細聽著，像是在喊人尋人。

  「王爺！！王爺！！！你在哪啊？！」

  「王爺！！」

  「王爺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玖月循聲望去，對趙元賢道：「救你的人來了，我要走了。」

  趙元賢眉頭緊蹙：「你去哪？」

  「逃命啊！」玖月看傻子似的看著他，「你是官，我是賊，你是凡人，我是妖怪，咱倆天地不容，這一天一夜能和平相處已經算是積了大德了，現在你的救兵都到了，我不趕緊溜難不成等你把我抓進大牢？」

  說罷，玖月抬腳就跑，趙元賢一把抓住她的手，被玖月一個靈活躲過，她怒目而視：「恩將仇報，為什麼你每次都是這樣？」

  趙元賢不理解，他只是……

  遠處的衛隊已經越來越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玖月眼疾手快，從懷裡扔出一個球來，頓時炸出濃煙，趙元賢被嗆得咳嗽連連，無法看清霧中景象，等到煙霧散去之時，只剩篝火燃燃，再無其他一人。

  他的隨從衛隊已經找到了人，涕泗橫流大哭大喊：「王爺啊，可嚇死小的們了！！您沒事就好！！您沒事就好！！」

  趙元賢眼神微動，看著河水流動的地方，他手中握著的，是一瓶棕色的藥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