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為媒

  玖月回到山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行囊，速度滾蛋。

  雖說在谷底玖月和沒事兒人似的在慕白面前大放厥詞，但她心裡明白，等到慕白下凡歷劫結束，恢復了記憶，想起在谷底的種種，肯定得找她算帳，她還是先跑為上。

  

  天天從書房出來，搓了搓困困的眼睛：「娘親，你最近上工好辛苦……」

  「是的是的，我的辛苦根本沒辦法用幾句話來形容。」

  玖月放了雞鴨羊牛，催促天天去收拾行囊，自己則到處劃拉能搬走的東西，然後發現——

  我日他大爺的，天天的藥瓶怎麼不見了！！！

  玖月拍了下腦袋，突然想起來了，是洗澡的時候！！

  「媽的慕白，你什麼時候能不算計我！」

  ——

  朝廷捉拿了二十多年都沒成果的黑旋風，皇十一子一出馬，不到五日就捉拿歸案了。

  一時間朝野震動，都說皇十一子政績斐然，品行高潔，是繼承大統的不二人選。

  大皇子和姦相為此在朝堂上對趙元賢刻薄相待，說他散播謠言，其心可誅，趙元賢對此並沒過多辯解，只說黑旋風為人奸詐老辣，請命將人關押在他的府邸之中，交由他處置。

  老皇帝欣然答應，並給了諸多賞賜，但對他微服私訪差點被害性命之事卻隻字未提。

  一時間朝野上下對老皇帝到底屬意何人做太子，眾說紛紜。

  ——

  朝堂波雲詭變，王府雞飛狗跳。

  「哐啷」、「哐啷」、「哐啷」，一聲又一聲砸碎鍋碗瓢盆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下人奴僕都聞風喪膽抱頭鼠竄。

  王府中的老管家呷了口茶，招小廝過來問話：「砸了多少個了？」

  「回管家老爺的話，第三十一個金碟了！不過說來也奇怪，這女賊每次都是吃完了再摔，和戲文里唱的好漢不一樣啊！」

  管家哼道：「什么女賊，純純吃貨一個！要不是王爺鬼迷心竅，非要留她在府里，我早就用掃帚把她趕出去了！」

  是夜，忙了一天朝政的趙元賢回來了，他匆匆卸下官服，就往後院趕。

  管家在他身後操碎了心：「王爺，您先別急，那女賊好好的，您先吃口飯再去看她啊，王爺！」

  趙元賢根本聽不進去管家說了什麼，只知道往關玖月的屋子裡鑽，還轉身問道：「她吃了麼？」

  管家一個青天白眼：「她吃了，哪頓都沒少，胃口可好了。」

  趙元賢抿唇笑了笑：「那就好。」

  匆忙趕到玖月臥房門口，到門口時，趙元賢卻遲疑了。

  當初他是看到玖月無比珍惜那個藥瓶，就趁她洗澡的時候拿走了，他是想著，她如果真的寶貝那個藥瓶，定然會回來找他。但沒想過了幾日，玖月真的出現了，她指著他罵天罵地，說他忘恩負義狼心狗肺，但他還是欣喜若狂，把人關了起來。

  趙元賢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只是知道，他不想讓她離開。

  還好玖月早就自爆了身份，說自己並非凡人，趙元賢就命人將房間內按五行八卦鎖龍陣型擺放了法器，將玖月困的扎紮實實。

  想來，她被關已經有三日了。

  趙元賢緩緩推開房門，玖月正坐在凳子上，撐著腮，無聊地撥弄著桌上的燭台。看到趙元賢之後，她的氣色明顯好多了，中氣十足地罵道：「趙元賢，你還有臉來！我的藥呢？你趕緊把藥還給我我警告你我不是好惹的，我勸你不要玩火自焚一定要識時務我是妖怪我會吃人的你知道嗎？！」

  玖月氣急敗壞地吐嚕出一大段，可趙元賢只是勾勾唇，從袖口拿出一提桃花酥放到桌子上：「剛出爐的，還熱著，我看京城裡的姑娘都愛吃，就給你買了點，要不要嘗嘗？」

  「……」

  桃花酥香味撲鼻，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玖月只好悻悻坐下，拆開包裝嘗了一口，瞬間流下感動的淚水。

  這特麼也太好吃了點吧！

  在山間野慣了，玖月已經好久沒吃到這麼好吃的桃花酥了，她不禁胃口大動，左一口右一口地吃了起來。

  「京城裡的人都愛吃，那豈不是要排隊？」玖月又往嘴裡塞了一塊，像小松鼠似的鼓著腮幫子問趙元賢。

  趙元賢眉眼溫柔：「大概都是像我這個年紀的男子在排隊。」

  「嗯？」

  「排隊買了回去討娘子歡心。」

  「咳咳咳……」

  玖月被嗆了好大一口，她含著淚趕緊喝了口茶，咽下了一大坨堵在嗓子眼的桃花酥，再看向趙元賢：「你說什麼？」

  「沒什麼。」

  趙元賢的眼神暗了下來：「你跟我說的話我都記得，你成過親，有一個孩子，但是丈夫死了，你和孩子無依無靠。」

  他用大拇指摩挲著食指，臉上露出一絲忐忑和侷促。

  「你在外有仇家，自己又是被朝廷通緝的要犯，這幾天我思來想去，既然你我已經有了肌膚之親，天地為媒，我還未娶，你若心裡沒有其他人了，可嫁與我麼？」

  「…………」

  玖月手中的桃花酥咕隆隆掉到了地上。

  「你……說什麼？？？」

  ——

  世人皆道，皇十一子趙元賢敕封賢王，寬以待人，嚴以律己，是難得一見的好王爺，連在王府做下人也格外輕鬆。

  但沒想到的是，最近王府來了個大活，王爺不知道從哪擒來個來路不明的女賊，整天摔鍋砸碗，雞犬不寧，下人們都叫苦不迭。

  今晚，王爺好不容易早下朝一會，當差的小廝正倚在房屋外打盹守夜，卻被屋子裡的打罵驚醒，嚇得他屁滾尿流往管家房間跑。

  「不好了，管家老爺！王爺他，王爺他……！」

  小廝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差點摔倒在門口，被管家喝了一聲：「跑什麼跑，大晚上的，成何體統！」

  小廝忙道：「管家老爺，出大事了，我聽見王爺對那個女賊說、說……」

  管家急得拍桌子：「說什麼了！你倒是說啊！」

  「說要娶那女賊！！」

  「什麼？！」

  管家捂住胸口，一口氣沒倒過來，差點厥過去了。

  小廝連忙扶住管家，更加著急了：「管家老爺，您先別暈，後面還有呢！沒想到咱們王爺這麼屈尊紆貴，那女賊竟然還不識好歹，說什麼也不同意！她還說她喜歡的人倒是沒有，前生今世最恨的就是王爺，讓王爺滾的越遠越好……」

  管家兩眼瞪圓：「豈有此理！！王爺喜歡她是她的福分！她哪裡來的膽子要讓王爺滾！！」

  「然後呢？！」管家揪住小廝的領口，「那然後呢！！」

  「然後屋裡就打起來了，王爺要用西域進貢來的捆仙繩把女賊捆起來，女賊不從，燭台都打翻了，屋裡太黑了我看不清，只知道過了好久王爺才出來，臉上被撓了好幾道！」

  「什麼？！混帳東西！混帳東西！！」

  老管家捂著胸口，在這接二連三的打擊中終於一口氣沒緩過來，兩眼一翻，氣暈了過去。

  「管家老爺，管家老爺！您醒醒！您醒醒啊！」

  「快，拿水來，管家老爺暈了！」

  ——

  玖月因為痛罵了趙元賢一場，又被囚禁了好幾天。

  這天一大早，她還沒怎麼醒，就被人拽了起來。她迷迷糊糊的睜眼，管家正一臉嚴肅的看著自己，他身邊簇擁著好幾個道士、和尚還有神婆，烏壓壓的一片是王府里的一眾僕人奶媽……

  玖月心道不好，該不會因為她打了趙元賢，他們就要拿她祭天吧？

  但她顯然是低估了這群凡人的愚蠢程度了，只見領頭歲數最大的老道士捻了捻須，口裡不知道說著什麼亂七八糟的咒語，然後一個黃符貼到了玖月的腦袋上。

  玖月頓時動彈不了。

  定身符？？？

  玖月震驚不已，這他媽竟然是定身符？？？現在這種咒符已經普通到凡人都可以熟練使用了嗎？？？

  道士貼完符咒，立刻有兩個老媽子亮出捆仙繩，把玖月里三層外三層的捆了個紮實。

  和尚在一旁替她念超度往生的大咒，另一個神婆則神神叨叨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盒子裡面是類似於胭脂水粉似的紅色粉末，玖月一看，又是大吃一驚。

  這不是當年她進銀雀谷用來點朱用的粉末嗎？？？

  為什麼凡間會有這玩意兒？！

  她記得這東西還有一個功能，就是測試是不是處女……

  想到這裡，玖月突然明白了過來，幾個身強力壯的奶媽子已經走到了她面前，駕住了她的胳膊，讓她跪在神婆面前。

  玖月氣的想罵人，但有符咒在頭上，她也說不了話，只能憤恨地盯著神婆。

  神婆被玖月的眼神嚇住了，連忙閉上雙眼，默念一段根本沒用的咒語，然後拿起毛筆沾上紅粉，使勁兒往玖月的額心一點。

  只見那紅心剛點上就煙消雲散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群情頓時激憤了起來。

  「她並非處子之身！！鐵證如山了！！」

  「她不能嫁王爺！！絕對不可以！！」

  「狐狸精，她一定是狐狸精變的，是她用妖法迷惑王爺的！！」

  眾人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吵的玖月頭疼欲裂，反正她也動彈不得，又說不出話，乾脆放棄掙扎，跪著等死。

  管家拉住道長、和尚和神婆：「三位仙家活佛在世，通曉法術，我家王爺定是受這妖女迷惑，一時鬼迷心竅，才說要娶她，麻煩三位仙家定要將這妖女降伏，讓她顯出原形，不然我怕我們王爺的魂兒都要被她給勾走了！」

  玖月盯著管家，眼神在下刀子，被神婆掄了一巴掌：「大膽妖女！還敢作亂！看我怎麼收拾你！」

  玖月被打得眼冒金星，怒氣值攢滿，她猛地一下震開黃符，大聲喝道：「無知凡人，此等小小符咒就想鎮住我，你們可知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