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防

  ——「九爺，我是不是還欠你三個金豆子，哎呦哎呦，別這么小氣好不好。我不還了哈！」

  ——「九爺，你是不是又忘了給我帶書回來了。能靠譜一點麼？」

  ——「來來來，快投票快投票，大家快過來評評理，看看是我這白熊威風，還是紅魔的那破鳥好看？」

  ——「天天他娘，等咱們幹完這票，我帶你回魔界，我們魔界才沒那麼多講究，你住我那裡，我天天給你保胎。」

  玖月如孤魂野鬼地行走在夢中，她看著自己在嬉笑著和那些人說話，痴痴地喃昵：「堯玖月，不要讓他們去憫慈洞，堯玖月，他們會死的，不要讓他們去憫慈洞……」

  ……

  旖旎宮內，小桃孫們手忙腳亂地往內殿裡送水送藥，慕清和南熙焦頭爛額，一邊往外面扔用廢的香爐，一邊火急火燎地熬湯藥。

  「慕白呢？慕白死哪去了？」慕清在屋裡喊，「來個活人去跟慕白說，玖月進夢魘了，他要是再不來，就等著給玖月收屍吧！」

  旖旎宮側廳，玉珥正跪在地上，顫顫巍巍地嚮慕白匯報。

  她才恢復仙身，一場敘述下來已經大汗淋漓，她哆嗦著講完，也不敢抬頭去看慕白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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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慕白才緩緩道：「玉珥，都這個時候了，不要讓我用刑。」

  玉珥登時大驚，匍匐在地：「君上息怒，君上息怒啊！」

  「我只想聽實話。」

  話音剛落，一個可愛的小桃孫就蹣跚進屋，咿咿呀呀道：「慕清神君、慕清神君說，小娘娘、小娘娘要做夢了……請、請君上過去~~」

  「知道了。」

  仿佛不知道現在的狀況有多麼焦灼，小桃孫匯報完開開心心蹦蹦跳跳地走了。

  慕白眸色轉沉，出了側房，在正屋外停了片刻，轉身又飛去了九重天的地牢。

  地牢內，關著黑魔、藍魔和赤鬼。

  看到慕白來了，藍魔並不吃驚，黑魔被他抱在懷裡，像是睡著般微微闔動睫毛，赤鬼則慘兮兮地貼在角落裡，不斷重複著幾句：「不關我事啊，快放我出去！不關我事啊，快放我出去！」

  「算時辰，玖月應該已經醒了吧？她醒了你卻在這裡，這說明什麼？」藍魔在黑暗中譏笑，「這說明你根本不敢見她。」

  慕白冷冷地看著藍魔：「你們是怎麼和她認識的？」

  「可能是緣分？」藍魔笑笑，「玖月這人，人緣挺好的，比你有煙火氣，隨便一見我們就都挺有眼緣的。包括我，包括紅魔，白魔，還包括他。」

  藍魔用下巴點了點一直在沉睡的黑魔。

  慕白不置可否，伸出手來，將一顆藥丸傳到藍魔面前：「給他吃了吧，可以保他心神不亂。」

  「殺了人家的哥哥和摯友，給個藥丸就算完了？」藍魔揮手，把那藥丸粉碎，開口唾罵道，「慕白，我他媽真替玖月不值！你他媽根本不配！！！」

  「配不配也輪不到你置喙。」

  話不投機半句多，神魔本就不兩立，慕白轉身準備離開，卻聽見藍魔在他身後說道：「慕白，你記不記得，你答應過玖月，只要她能替玉珥召魂，你就和她和離？」

  慕白停了下來。

  「死了這麼多人，她就這麼一個要求，等玖月醒了，傷好了，你就和她散了吧，我帶著黑魔、玖月，我們回魔界，再也不和你們九重天有半分瓜葛。」

  慕白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走。

  藍魔高聲大喊：「慕白，你可想好了，如果你敢不答應，我黑、白、紅、藍四魔部下必將聯合征伐你這狗日的九重天！！讓你們永世不得安寧！！！你敢不和玖月和離！！你都答應她了！！你有什麼臉再留她在身邊！！！」

  ——

  招搖山上的雪終年不散，旖旎宮裡的景色卻永遠如春。

  玖月在一堆神藥的狂轟亂炸之下逐漸清醒，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她醒後沒有哭也沒有鬧，更沒打算掀了旖旎宮，鏟了招搖山，而是每日都乖乖吃藥，每日都乖乖泡泉，然後上床睡覺，聽話得像是被人奪了舍。

  自她醒來，慕白從未在旖旎宮中出現過，只有桃真每日去九重天上跟他匯報她的日常。

  「小娘娘今天可以自由行動了，她去了趟憫慈洞，估計想替紅魔和白魔裝殮。」

  桃真說到這裡有點不忍心，淚眼婆娑道：「是我陪她一起去的，她就像失了魂似的，跌坐在洞裡，傻傻地看著那一灘乾涸的血漬，問我他們的屍體去哪了，是不是被山裡的精怪吃了。」

  「她那眼神，像活死人一樣，我哪裡捨得呀，就連忙說是奉了您的命，將白魔和紅魔的屍身變回魔玉，送還給黑魔了。」

  「然後呢？」慕白的聲音極淡。

  「然後小娘娘又問，那黑魔和藍魔在哪，我怕說出來影響您和小娘娘之間的感情，就給扯開話題了。」

  而時至今日，黑魔和藍魔仍被關在九重天上的地牢。

  慕白揉了揉眉心，把筆放下：「你跟她實話實說吧，再瞞著她也沒意義。」

  「君上，」桃真抬頭，欲言又止，「您還是早點回旖旎宮看看吧，小娘娘身子骨弱，剛遭反噬，又差點魂飛魄散，還差點墮魔，最後又……又被您刺了一劍，這九死一生的，又遭這種心罪，她心裡有您，我猜她還是想見您的。」

  慕白神情一頓，良久不答，最後才擺擺手道：「我知道了。」

  ——

  是夜，消失了許久的旖旎宮宮主，終於踏著月色騰雲歸來。

  慕白剛一落在正殿門外，樹上的小桃孫們就都醒了，嘰嘰喳喳地叫：「君上，君上，君上回來啦~~」

  慕白比了個「噓」的手勢，靜默地走進正殿。

  臥房門口，玖月身上那獨有的香氣透過門縫，一點一點散發出來。

  他垂眸，手指搭在門上，半響才推開房門。

  床上的人呼吸均勻，慕白走近，替玖月蓋好棉被，靜靜地看著她。

  良久，他才微微動身，準備離開。

  結果，袖袍卻被人拉住。

  慕白：「……」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學會隱藏自己的靈覺，不被他發現了……

  「人總要進步。」

  玖月睜開眼睛，語氣還帶著剛睡醒時的孩子氣：「你要是想來看我，可以不晚上來麼？我晚上要睡覺，不然恢復的慢。」

  「……」

  慕白伸手去摸摸玖月的臉，卻被她下意識躲開，他的手尷尬地浮在空中，又無奈地收回。

  「我沒想把你弄醒。」

  「可我一直在等你。」

  「……」

  慕白啞聲道：「等我幹什麼？」

  「說好多事，」玖月的眼神晃了晃，「如果非要給個說頭的話，這算是秋後算帳？」

  「……」慕白，「你想怎麼算？」

  「聽說你把黑魔和藍魔關在地牢里，能把他們放了麼？」

  「私闖銀雀谷，擾亂神魔秩序……」

  「我就問你能不能放。」

  慕白默了默。

  「可以。」

  玖月暗自呼了口氣，如果這個條件他都不答應，那她都不知道後面該怎麼談了。

  「玉珥的傷是不是好了？」

  「沒什麼大礙了。」

  「你記不記得你答應過我，如果我救活了玉珥，我們倆就好聚好散。」

  慕白眼神微頓：「等你傷勢好轉了一些再說。」

  「好。我聽你的。」玖月沒絲毫猶豫，「你沒害我，我這個傷勢，沒你的修為供養，一解除共靈咒，完全就是等死，我不是白痴，你對我好，我都記著。」

  「但是請你先把我的朋友放出來好嗎？小黑還有小藍都不喜歡被人拘著。」

  慕白抿了抿唇：「好。」

  「謝謝。」

  玖月往裡面讓出來一點位置：「太晚了，你要回九重天睡，還是在我這裡睡？」

  慕白垂眸，良久才道：「在你這裡睡。」

  玖月的手指略微蜷縮。

  「好。」

  她起身，半跪在床上，勾住慕白的腰封。

  「那我幫你寬衣。」

  慕白沉沉地看著玖月，她解開他的腰封，褪去外袍，又吃力地去脫他的仙靴。

  折騰了半天，玖月才把慕白服侍好，她躺在里側，慕白躺在外側，一床被子蓋好，她輕輕地靠著慕白，氣氛和諧到詭異。

  「要做麼？」慕白聲音蠱惑，「做的話，會好的快些。」

  「嗯……」

  玖月輕聲答應著。

  她攀上慕白的肩，伸出腦袋，去吻慕白。慕白伸出手，捏住她的兩腮，縱情深吻。

  「輕點，我還有傷……」

  「我有分寸。」

  慕白把玖月抱在懷裡，大手不停地遊走，肆無忌憚地灑下漫天慾火，玖月覺得自己的每一寸肌膚都在灼燒，她顫抖著把手握成雙拳，又咬著牙鬆開。

  慕白把她的小動作都看在眼裡，他嘲笑似的勾掉玖月的中衣，露出裡面藕色的肚兜，正當他要長驅直入的時候，玖月忍不住低低地說了句：「不要。」

  慕白的嘴角上揚：「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我說，不要！！」

  玖月猛地抬頭，雙目含淚控訴：「慕白，你滾！你他媽給我滾！！！」

  慕白呵道：「終於不裝了？剛剛不是還挺能耐的麼？你瞞著我和四個魔尊拜把子的勁頭哪去了？！你墮魔的執念哪去了？！你的法器呢？招魂幡呢！召出來和我同歸於盡啊！」

  「慕白，他媽就是個混蛋！！」

  所有的偽裝和曲意逢迎都被撕了個粉碎，兩人赤裸面對著彼此的不堪。玖月瘋了一般地咬上慕白的脖頸，犬牙交錯，他的脖子瞬間出血，可慕白就仿佛完全沒有感覺，咬完這邊還送另一邊：「就只會這些麼？還有麼！？」

  玖月兩手瘋狂沖慕白臉上招呼，完全沒有任何章法，就是撓，就是抓，像是泄憤般恨不得毀了這張臉，慕白的臉上頃刻間就被撓的全是血痕，脖子前胸慘不忍睹，就這樣還不過癮，玖月還在撕咬著他的肩肉，像是要把他的肉生生啃下來一樣。

  慕白哼笑，眼底里是看不清情緒：「好聚好散？堯玖月，我告訴你，除非我死了，不然絕不可能！」

  絕不可能。

  玖月的心像是墜入了冰窟，她脫力般鬆了嘴，苦笑一聲：「慕白，你知道麼，我真的很討厭你，很討厭，很討厭。」

  明明已經幫他救回了玉珥，他們兩人恩怨兩清，他為什麼還要把自己留在身邊？就因為她和四魔交往過密，他不得不防？

  玖月不知道，她心力交瘁，在這場失敗的婚姻里，她只想逃，甚至不願意去想其他的。

  她累了，倦了，厭了。

  眼淚從眼角滑落，慕白替她擦了擦。

  「好好休息，等你傷好後，我再來看你。」

  慕白轉身，消失在了無盡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