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重逢
2024-05-21 21:43:22
作者: 玉樹臨風
聽著少年淡淡而冷漠的語氣,看著那個即將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譚雅雅仿佛看到了一塊孤獨而倔強的石頭。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看著地上的英俊男子,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妹妹,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在那股寒冷還在肺部里迴蕩的時候狠狠地踢出了一腳。
劇烈的疼痛使得英俊男子從昏睡中醒了過來,然而他發現自己除了眼睜睜地看著那名長得極其漂亮卻似曾相識的陌生女子再次踢向他的襠部之外,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動不了也說不了。
他只能沉默而驚恐地承受著。
憤怒的譚雅雅似乎沒有發現,地上的男子雖然醒來,卻沒有任何一個動作,甚至連慘叫都不曾發出來一聲。
她在盡情地宣洩著,享受著復仇的快感。
許久之後,直到男子的襠部開始有鮮血流出,譚雅雅似乎覺得有些噁心,然後她停止了繼續踢下去的欲望,看了一眼已經再次暈死過去的男子,眼裡閃過一絲厭惡,一絲冷漠。
然後她轉身,朝著秦川離去的方向離開了這個低矮的土房。
只是她沒有發現,男子的頸間,有一根細小的微微顫抖的晶瑩剔透的銀針。
在她離開之後,這根銀針瞬間瓦解,化作一滴細小的水珠滴落在男子的肌膚上,只是這片肌膚看起來似乎再也沒有了生氣,男子整個人再也沒有了生氣。
……
除夕夜的晚上,雪,下得更大了一些,玫瑰酒吧的門被打開,秦川帶著一身的寒氣走了進來。
新年將近,玫瑰酒吧所有的工作人員以及老闆方晴早就已經回家過年了,所以往常熱鬧的酒吧在此時顯得無比冷清。
看著空蕩蕩的酒吧,他面無表情地朝著那個似乎永遠都只躲在黑暗裡喝酒的男子走了過去。
秦川沒有問他到底是怎麼進來的,因為對方的身份讓這個問題顯得很白痴。
趙無雙看著臉色愈發蒼白變得愈發冰冷的秦川,心裡咒罵了一句自己怎麼就特別不喜歡這小子現在這個樣子呢?然後說道:「明天就是新年了,你怎麼在這個時候還不消停?」
「孤家寡人過什麼年?」
秦川淡淡地應了一句,在趙無雙的對面擰開一瓶啤酒一口氣喝了一半,這才放下瓶子繼續說道:「而且我很著急。」
趙無雙心想我又不是孤家寡人,不過隨後他想到其實自己在趙家貌似也沒什麼值得關心的人,只好作罷。他看向秦川,不悅地說道:「我打架向來都是用的拳頭,突然間多出來一個劍侍有些麻煩。」
「有些麻煩說明這是個可以解決的麻煩。」
秦川誠懇地說道:「我只有以那種身份才能進入,所以只好拜託你。」
「就算我知道你很著急,可是……」
趙無雙盯著秦川的眼睛,仿佛想要從中尋得某種信息,許久之後,他終於放棄,因為他從那雙眸子裡看到的除了冷漠還是冷漠,隨後他有些惱怒地說道:「可是正月十五過後才開始比賽,你現在就要去京城,而且是在年三十的晚上十點多,我居然還出來陪你胡扯,要麼是你腦子有問題,要麼就是我腦子有問題。」
「我閒不下來。」秦川老實說道。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痛苦,說道:「馬六死了,陳卉也死了,其餘的人他們不來找我,我也不好意思找上門去,然後對他們說我來殺你了,畢竟這還是一個法制的世界,所以我沒有事情做了。」
趙無雙看著他,突然發現在那蒼白冰冷的面孔下,其實隱藏著一顆空虛而孤獨的靈魂,此時所有的事情暫告一個段落,於是這種空虛和孤獨就趁機無限放大。
他不是很理解秦川此刻的心情,不過他大概能夠明白,當一個人生命的意義完全只剩下一件事情之後,這件事情卻很調皮地按下了暫停鍵,那將是何種的煎熬?
儘管很同情眼前的這個年紀不大卻顯得比自己老成許多的少年,但趙無雙還是很惱怒他在這個寒冷的夜晚把自己叫出來,他灌了一口酒,不滿地說道:「你這純粹是閒的蛋疼。」
秦川覺得趙無雙這句評價並不準確,他確實是閒,但是那種焦灼已經完全超脫了蛋疼的層次,達到了一種毒癮發作般的折磨。
他焦急地說道:「總之,越快越好,到了那邊,總是還有許多的準備。」
趙無雙鄙視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仰頭沉默地喝酒,直到一整瓶啤酒都灌入肚中,他才站了起來,淡淡說道:「我看你不用這麼早過去了,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從那個夜晚,秦川抓起一把雪抹在自己的臉上之後,他就一直在忙,忙著找線索,忙著殺人。
他忙著扮演一個黑暗中勾魂索命的死神,所以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性情越來越陰戾。
然而不管怎麼樣,秦川還是秦川。
他還是那個十八九歲的少年,還是那個心裡裝著兩個女人的少年,還是那個想著尋找父母振興中醫的少年。
所以在脫去這段時間所扮演的角色的外衣之後,他開始想康敏,想雲凱麗,想醫院,想醫院裡的病人,所有的一切瞬間湧進他的腦海里。
這種感覺讓他嘗到了孤獨的味道。
人終歸還是群居動物,所以當他發現這條道路上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他開始害怕這種感覺。
於是在趙無雙說要走的時候,秦川忽略掉了趙無雙話里的前一句,他只聽到了最後的那句「我回去了」,漫漫長夜,唯一一個能夠說話的陪伴在這個時候離開,那他又怎樣度過這個寒冷的夜晚?
他偏過頭來,注視著趙無雙離去的背影,隨著趙無雙的離開,他偏頭的角度越來越大,然後他呆住了。
呆了怔了遺忘了。
如果不是身體已經完全失去了行動的能力,他絕對要伸出手來揉一揉自己的眼睛,看看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大雪紛飛,雪花從酒吧的門口飄了進來,飄到了地板上,飄到了秦川的眼睛裡,於是他的雙眼濕潤了。
模糊的視線里,那個站在酒吧門口俏生生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清晰。
秦川滾動著喉嚨,許久,才用沙啞的聲音說出了離別許久之後的第一句話:「你……回來了?」
康敏看著那張蒼白到沒有任何血絲的臉,心裡狠狠地被刺痛了一下,然後那張臉和她記憶深處里的那張臉時常帶著溫和笑容的臉慢慢重疊,最後完全變成一張臉。
淚水從她精緻的臉上滑落,她再也顧不得當初分別時的冷漠,她將自己從那冰冷的空氣中拖拽了出來,然後繞過那些三三兩兩的桌椅,撲向秦川所在的地方。
「我以為你還在別墅,可是學校已經放假了,東方學長說你綴學了,這又是為什麼呢?」
康明撲進那個消瘦卻依然強有力的懷抱,喃喃地說出了見面後的第一句話。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秦川低聲解釋著,說道:「你知道,很小的時候我的父母就已經去世了,可是現在我發現或許他們還活著,所以我必須找到他們。」
「這段時間你好像過得很辛苦?」康敏仰起頭來看著他,看著那張蒼白的臉,剛剛止住的眼淚又要流出來。
「比較忙。」
簡短的三個字,將幾個月以來的痛苦盡數抹去,一來是他不是個習慣將自己的痛苦表現給別人看的人,二來他確實很忙,忙到沒有時間吃飯沒有時間睡覺。
同時他還有一種感覺,既然康敏已經回來了,他相信,她不會再走了,再多的苦又算什麼?
康敏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她將頭深深埋進他的胸口間,用力地嗅著他身上的味道,仿佛要把離別的這段時間的份都給補足。
許久之後,她再次說道:「雲姐姐那邊……怎麼樣了?」
秦川的臉上在這句話之後露出一抹戚容,有些沉痛地說道:「孩子,打掉了。」
康敏驚愕地抬起頭來,她怎麼也想不到,這麼一個小生命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然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蹙眉問道:「你們沒再聯繫?」
「她單方面拒絕了所有的方式,我沒有任何的辦法。」
秦川悵然地說道:「或許她心裡,也是恨我的吧。」
「你太小看雲姐姐了。」康敏卻在這個時候異常堅定地說道:「她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她覺得是自己毀了你,做出這個決定,恐怕心裡也是痛到無以復加吧。」
秦川驚訝地看著康敏,久久說不出話來,從那一夜之後,他每每想到雲凱麗的決絕,都感覺心如刀割,卻從來沒想過雲凱麗為何變得如此絕情。
而康敏的一席話,似乎挑破了其中的某個關鍵點,於是一切又變得清晰起來,再想到自己在雲凱麗打掉孩子之後,竟沒有再去看過她一次,秦川不由得深深責備起自己來。
康敏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輕聲說道:「我們一起去吧。」
秦川覺得更加的自責,眼前的女子似乎永遠都是那麼的善解人意,而自己卻曾經深深傷害了她。
他定定地看著康敏,像是要把她深刻自己的腦海,永遠留在心底。
看著他怔怔的樣子,康敏踮起腳尖,然後秦川感覺到了嘴唇上一片濕潤,隨即反應過來,貪婪而瘋狂地回應著。
直到一股窒息的感覺傳來,兩人才分開,四目相對,秦川發現了康敏的臉上滿是淚水,心痛地替她拭擦著眼角,愧疚地說道:「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康敏阻止了他要說下去的話,說道:「如果不是我的任性,雲姐姐也不會那麼決然地做出決定,造就了痛苦,是我忘記了我們曾經在那個早晨相互說過的喜歡,既然喜歡,又怎麼能輕易離開呢?」
「其實我們都忽略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喜歡本身就是一個很美妙的事情,這種美妙沒有先後,你可以喜歡我喜歡她,我也可以喜歡你喜歡你喜歡她,這是一種很單純的情感,一旦加上某種別的情緒,比如說占有,這種喜歡就變了味道,喜歡不再是喜歡,那又怎麼能說是喜歡呢?所以,我們去找雲姐姐吧。」
「好!」
外面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月亮從烏雲里鑽出來,將那些慶祝的煙花照耀得更加絢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