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安慰

  不想墨白在聽了蒹葭的話之後，卻是面色為難，焦急的開口說道，「四公主沒事吧？」

  「病的很嚴重嗎？」

  「可是……」

  「可是太子殿下走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我們在日落之前趕路到臨縣城池，否則怕是天色晚了的話，這一帶不安全，我們來的時候便是險些早收到了伏擊！！！」

  墨白說的很是鄭重，「況且，要是不能及時的按照約定的時間和我們太子殿下匯合的話，怕是太子殿下怪罪起來，不是我們能承受得起的，再者，太子殿下心中也是會擔心我們到底情況如何。」

  蒹葭聽了之後臉色便越發的慘白下來。

  「四公主到底怎麼了？」

  「有什麼症狀，可是中暑了？」墨白佯裝成關心的樣子，「天氣酷熱，我們才從盛京中出來，四公主一向是身體嬌貴的，要是中暑了的話只需要好好的休息就好了，停下來反而會耽誤行程。」

  墨白的話乃是綿裡帶針。

  聽著句句都是在替高長歡著想，可是實際上卻是句句都在告訴著蒹葭，高長歡即便從前是嬌貴著的四公主，可畢竟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未來她便是姜國的太子妃，這才出了盛京便矯情的說自己不舒服要休息，那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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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底墨白不過是不相信高長歡病了罷了！

  明明從盛京出來的時候，高長歡還紅光滿面，看起來興致勃勃，眉宇之間難掩激動的模樣，可這一出城門了就說自己生病了，誰信啊？

  那高長歡偷偷從宮裡面出來勾引他們太子殿下的時候可沒見到嬌貴在哪。

  蒹葭看出來了墨白眉宇之間的拒絕和堅持，無奈之下，只能咬著唇的重新跑回到了高長歡所在的轎攆上。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奴婢先餵您一些水吧，您喝了或許會覺得舒服很多的。」

  蒹葭急急的拿出來了隨身攜帶的水壺，可是這時候的高長歡的臉色已經差的厲害了。

  「蒹葭，太子殿下呢？」

  「太子殿下呢？」

  高長歡有氣無力的抓著蒹葭的胳膊，眼神中滿是渴望和期盼。

  蒹葭不敢直視高長歡那充滿希望的眼神，只能勉強應付著高長歡的詢問道，「太子殿下聽了您的情況之後很是擔心，已經先行一步去尋找落腳點了，公主殿下，您先喝一些水吧，一會兒就好了！」

  蒹葭瞥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眼見著遠處的山巒之上已經泛起了火紅的朝霞，相信要不了多久的時間她們就能趕在天黑之前到臨縣城池和尹明哲匯合了！

  到時候在給高長歡醫治也是不遲的！

  還有一點就是。

  蒹葭也覺得高長歡可能當真是中暑了，否則前不久還好好的一個人，如何能會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便是情況這般惡劣了呢？

  勉勉強強的，高長歡在蒹葭的餵水之下是喝了一些，臉色雖然沒有明確的好轉，但也始終是沒有繼續惡化下去。

  蒹葭鬆了一口氣，果然，「四公主，奴婢先扶您好好的在轎輦中休息，等著我們找到了落腳的地方之後奴婢再喊您起來！」

  高長歡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也只能如此了！

  ——

  高長樂意志消沉，茫然的睡醒的時候已經是到了夜裡，看著窗外那夜幕中的繁星點點一時之間目光悠遠，只穿著睡衣，光著腳的站在窗戶旁邊，透過鏤空雕花窗桕，尚且能看見那星辰懸掛在天際上，一閃一閃的散發著光芒。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這麼睡到底是剛剛天黑，還是天就快要亮了，只是覺得身影很是落寞。

  長廊上站著的培原和珠翠見狀，像是鬆了一口氣一般，而就在她們兩個人轉身之後，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現，而後更是直接奔入了寢殿之內。

  來人……

  是周浩。

  相比較上一次來大魏的那般胸有成竹，此番出現在大魏的的周浩有些風塵僕僕，看的出來他是日夜趕路，才會如此疲憊，也更是會這般的迅速的出現在高長樂的面前。

  寢殿內並未燃著琉璃宮燈，只有一隻昏黃的燭火，那還是珠翠擔心高長樂醒來的時候沒有半點亮光會看不清視線，這才趁著高長樂睡著了之後偷偷的替高長樂點燃的，而腳步匆匆的周浩在看見高長樂的背影的時候，也是頓住了腳步，臉上的表情很是複雜。

  「長樂。」

  高長樂被蔡太后認為了義女，是北燕的長公主，也算是周浩的義妹，周浩對高長樂不用尊稱，直接稱呼名字，也並非是冒犯。

  高長樂微微有些怔神兒，好一會兒，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茫然的回頭，卻是在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的時候，鼻尖酸楚，周浩臉上呼之欲出的關心，更是讓高長樂眼角濕潤。

  「九皇兄，您怎麼來了？」

  高長樂的聲音有些顫抖。

  周浩稱她為長樂，便是將她看成了是自己妹妹一般的存在，而高長樂這一聲九皇兄，亦是將周浩看成了兄長。

  此時北燕應當也是在動盪之中。

  蔡氏把持朝政那麼多年，勢力根深蒂固，盤根錯節，即便是能在蔡慕的身上打開一道缺口，可若是當真想要將權勢奪回來在自己的手中，怕周浩也是要經過一番血殺的，這般敏感危機的時候，周浩不在自己的皇宮裡面去籌謀應對，反倒是跑來大魏的皇宮做什麼！

  高長樂有些責備周浩，但更多的是感動。

  周浩為何拋開北燕的諸多事務跑來她的面前，她比誰都心裏面清楚。

  周浩原本是心裏面準備好了一堆的話想要來安慰高長樂的，可惜在看著高長樂那消瘦的臉頰，還有失去了光芒的眸子的時候，便最後只剩下了一句，「偶然路過老街，想著你喜歡吃這糖蒸酥酪，便買回來一份給你了。」

  周浩努力的想要笑了笑，可誰知道，如今竟是真的半分都笑不出來。

  他和高長樂相識相知，更是將彼此看成是知己一般重要的存在，他很了解高長樂的性格，同樣也能在自己的身上感同身受，在北燕的時候，聽聞大魏正豆疫肆虐的時候，周浩的心中便已然憂心，誰知這幾日更是傳來過分的消息。

  嘉元帝病逝了……

  東廠督主不知所終……

  誠然如同周浩這般堅強的人，在聽見消息的時候，心裏面都升起了諸多的不忍，不忍心去想著高長樂聽了這些消息的時候究竟是會多麼心如刀割。

  即便是北燕的事情再過棘手，即便他剛剛登基為帝，還有許多蔡家的餘孽等著他處理，可周浩卻依舊想要親自過來一趟。

  哪怕……

  哪怕他什麼都不說，也沒法替高長樂做什麼，可是只要能看見高長樂一眼，這心裏面也便是會踏實很多了。

  不管多麼堅強的人，再連連接受沉重的打擊的時候都會崩潰，並且，很可能那些看似堅強的人的心裏面其實是更脆弱的，崩潰的程度也是會比旁人深。

  「要不要趁熱吃一些？」周浩唇角艱難的扯起一抹弧度，試探著的開口。

  偶然……

  這話倘若讓冷雲聽見的話，定然是會叫冷雲的心裏面震撼的。

  皇上這具偶然說的實在是輕巧，叫人差點就信以為真。

  大魏和北燕相距千里。

  分明就是皇上的心裏面擔心高長樂，又怕貿然勸說安慰更戳中高長樂的傷心事，這才藉口用在了糖蒸酥酪的上面。

  其實冷雲只是替周浩惋惜的。

  他曾經不止一次的勸說周浩，覺得高長樂的確是個合適的皇后人選。

  可惜周浩也是不只是一次的搖頭，否決中又是帶著欣賞，「她不適合。」

  「她不是那種會依附男人的女子，將來所等待著她的，也不是那永無休止，又讓人覺得噁心厭惡的後宮，她應當有更廣闊的的選擇。」

  若最初的周浩沒有遇到蔡太后，若年幼之時陪伴在高長樂身邊的人不是李劭，那麼，周浩可以很肯定的說，沒有人比他更適合高長樂，更適合和高長樂在一起。可惜愛情就是分先來後到。

  對的人沒能在對的時間相遇，便只能是錯過和遺憾。

  說著說著，竟然連周浩的眼神也是跟著黯然起來。

  他以為。

  起碼高長樂是會很幸福的。

  比起自己，高長樂起碼是要自由的多，也更大膽的多。

  她的肩膀上沒有國讎家恨，更沒有人倫道德，她的背後有個很疼愛自己的父皇，起碼……

  起碼她所喜歡的人心裏面也是有她的，不像是是自己，只是一味的單相思！

  她不會那麼辛苦……

  她會帶著自己的那份幸福，和李劭跨過世俗和眾人的眼光在一起……

  可是誰想到……

  這堅強，驕傲的如同明珠一般璀璨的攝政長公主，終究沒能逃離和前世一樣的結局。

  高長樂站在原地，眼淚吧嗒吧嗒的順著眼眶中掉落，看著那周浩手中的那尚且還冒著熱氣的糖蒸酥酪的時候，終究是蹲在了地上忍不住低聲抽噎。

  這麼些天的功夫，高長樂也會落淚，但那大多時候都是無聲的，都不過是身體在遇到悲傷的時候的本能反應罷了，實際上，高長樂的心情一直都被壓抑著，而不是像現在這般放肆的啜泣出聲。

  周浩眼角亦是濕潤，微微抬起頭，沒讓眼眶中的淚水落下之後，便腳步堅定的上前，將高長樂抱在懷中。

  高長樂靠在周浩的懷中，像是漂泊在外多年，總算是找到了庇護的港灣一般，「父皇過世了，我還是沒能救的了他。」

  「是我無用。」

  「我就眼睜睜的看著他前幾日還好好的在我的面前，笑著跟我說話，連李劭也死了，是我沒用，我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做不了。」

  「我明明知道父皇會有危險，卻盲目自信以為防得住後宮的那些妃嬪便能讓他安然無恙，我以為的拒絕了別人的求娶便能和李劭在一起，可是到頭來我只不過是在連累著他們。」

  「不管是父皇還是李劭，我都沒能將他們留在身邊。」

  起初只是低聲的啜泣，而後便是嚎啕大哭。

  高長樂身體顫抖，情緒徹底崩潰，之前的她，並非是不想將自己的心事給吐露出來，也想找個人開解自己，可是她的身邊也沒什麼親近的人能讓高長樂放下所有，將自己最真實的情感表達出來。

  沒辦法。

  高長樂便只能將所有的痛苦都咽下去，壓在心裏面，自己一個人強行忍著，強行承受著！

  如今，周浩的突然出現，像是讓在大海中無助飄蕩的高長樂終於找到了依靠，這多日以來

  周浩眼眸猩紅，緊緊的將高長樂抱在懷中，聲音沙啞的，一邊又一遍的安慰，「這不怪你。」

  「不是你的錯。」

  「你已經做得夠好的了。」

  即便是重生，卻也只不過是知曉了前世所發生的悲劇，高長樂只能盡最大的努力去防備，卻是不能讓所有的事情都按照她的意願發展，該來的還是躲不掉，高長樂盡力了，她真的已經竭盡全力的去改變前世的悲劇了。

  「可是長樂。」

  周浩的聲音中也是帶著幾分哽咽，好一會兒，才將扶著高長樂的肩膀，讓她同自己的眼神目光直視，「人總是要好好的活下去的。」

  「你這般的悔恨頹然，所傷害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身子，還有那對你真心的人的期盼。」

  「不管是嘉元帝還是李督主，對你視若珍寶，倘若他們在天有靈，看見你這般的和自己為難，這般的和自己過不去，又該是會心疼到了什麼程度。」

  周浩知道，自己所說的這些話對於現在脆弱的高長樂來說很是殘忍，可是他卻不得不這麼做，只有這樣，才能讓高長樂重新振作起來，也只有這樣，才能讓高長樂有重新活下去的寄託和期盼。

  「你已經在合歡宮自盡過一次了！」

  「難道還想像前世那般餓死在長樂殿？」

  周浩死死的抓著高長樂的肩膀，不容許她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時候有半點的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