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凝夜，誓言突如其來

  鈞九戰雙手緊握著，指甲嵌進皮肉里也沒感覺到疼痛。

  聿風方才做的事情他自然也看到了，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法咒，但是從他此刻蒼白的臉色和隱忍的神情，他大致也能猜出來。

  這個男人竟然做到此種程度，沒有辦法替千羽疼，就陪著她疼！

  如若可以，他也願意陪她一起疼，可他不能，他沒有那個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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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默默轉頭看了月星眠一眼，從他的目光中看出了同樣的情緒，一樣的心痛，一樣的無能為力。

  全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疼痛，千羽心想，世上最疼也莫過於此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很久，也許只是一瞬，聿風鼻間聞到了一股撩人甜香，是他不止一次聞到過的香味。

  懷中人心口洇濕了一塊，香氣愈發濃郁，撩撥著他心底最原始的衝動。

  月星眠喊了一聲：「出來了！」

  千羽驀地感覺心間一松，胸前衣襟一陣鼓動。

  緊接著，一顆黑漆漆的腦袋冒了出來，細長的腿生硬地向前移動了一小段，棕黑色的觸角像扇子一般張開，惴惴不安抖動了兩下，小心翼翼爬了出來。

  它長著一身漆黑甲殼，上頭遍布紫色斑點，雙眼長在頭顱兩側，向外突出，嘴巴短而尖銳，背部生著一對透明輕巧的翅膀，八隻纖細長腳上滿是鋸齒。

  這傢伙比上回見到要大上不少，已經快長成核桃一般大了！

  它擺動著腦袋，警惕地朝周圍看了看，似乎想找到靈犀藏根須的香氣是打哪兒來的。

  周圍幾個男人神色一凜，指尖同時光芒乍現！

  七情母蠱瞬間察覺到不對勁，巨大的危機感迫使它張開翅膀飛了起來，下一秒，碧城衣袖一揮，轉眼就將它拘住，關入了一隻晶石小瓶中。

  「先別急著滅殺，本君拿來做個研究。」他說著便收起了小瓶。

  千羽艱難地看了他一眼，全身放鬆，嘴巴張開，帕子掉了出來，跟著腦袋一歪，陷入了昏迷。

  一群人全都慌了神，碧城立即以水系靈力護住她破損的心脈，紅翎見狀立刻召喚出了素華。

  ……

  忙了大半夜，直到東方泛白，千羽第三次受損的心脈才總算被修復好。

  碧城收回手，又上前仔細診視一番。

  「接連傷了三次，還都是同一個地方，晉階之力雖有療愈之效，但傷在心脈不可馬虎，這次傷的尤其重些，近期內不宜動用靈力，忌心緒波動過大，忌勞累，好好養著吧。」他交代完便回了無極境。

  素華也跟著回去了，他還得趕著去給千羽配些調理身體的補藥。

  紅翎看了千羽一眼，驀地化作一道流光鑽入了她丹田之中。

  不一會兒，霧牙出來了，先前解七情蠱時她幫上忙，便留在了無極境內。

  「素華說……公子全身都汗透了，讓我出來替她換身乾淨衣裳。」她有些怯怯地衝著聿風說道。

  在太初骨龍那兒，她就察覺到了千羽的異常之處，方才素華已經同她交代清楚，她都知道了。

  鈞九戰聞言立刻跑進矮樹林中，宋無傾和卓不凡也跟去幫忙，不消片刻便搭好了一座臨時帳篷。

  幸川將燒好的熱水提了過去。

  聿風抱著千羽起身走到林中，小心翼翼將她放進了帳篷里，待霧牙進去後他便退了出來，守在不遠處。

  霧牙手腳麻利，不一會兒便將千羽周身擦拭乾淨，從裡到外換上了乾淨衣裳，又給她搭了塊小毯子，而後走出來對著聿風招呼一聲，便去陪幸川燒火了。

  千羽還在沉睡，眾人各自打坐修煉，聿風倚在帳篷邊靜靜陪伴著。

  晨曦初露，陣陣輕風拂面而過，送來絲絲涼意，群山間飄蕩著稀薄霧靄，宛若流動的雲煙，縹緲瀰漫，四周景物模糊難辨。

  一輪旭日破雲而出，萬道霞光傾灑而下，籠罩在樹林上的雲霧漸漸散開。

  四野安寧寂靜，濤聲陣陣傳來，千羽在這一片靜謐中睜開了雙眼，腦中有片刻空茫。

  她睜眼的一瞬間，聿風便察覺到了，彎腰鑽進帳篷中，站在門口道：「醒了？」

  千羽聞聲轉頭看見他，鼻間又開始發酸，眼眶不受控制般泛上紅意。

  聿風急了，連忙衝上去將她扶起來摟在懷中，焦急詢問：「怎麼了？還疼麼？哪裡疼？」

  千羽搖搖頭，倚在他胸口問道：「你是傻嗎？為什麼要用同身咒？」

  同身咒，感同身受，引出母蠱有多痛，他就跟著受了多少痛，她真的無法理解此種作法！

  「你就算跟我一起疼，也沒法讓我減輕疼痛，還白白受苦，何必？」因為知道有多痛，所以才會心疼他跟著一起痛。

  聿風將她摟得更緊，氣息有一絲顫抖：「讓我看著你痛，什麼都不能做，我會瘋掉，你就當是我自私吧，陪你一起痛我心裡好受些。」

  千羽呼吸一滯，閉上眼嘆道：「傻子。」

  兩人又靜靜相擁了會兒，待日頭完全升起之後才走出帳篷，大伙兒都圍過來關心詢問。

  千羽一一安撫，抬眼一掃，發現莫染塵正坐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們。

  她走過去問道：「你怎麼沒回無極境？」

  莫染塵沉默片刻答道：「先前在裡頭休息了半日，已經好很多，你這個無極境果真神奇。」

  他停頓一瞬，輕輕一笑，道：「你穿女裝比較漂亮。」

  千羽微微一愣，隨即就明白了，自己先前痛到根本顧不上變幻身形，後來又昏迷，大伙兒肯定都已經知道了她的真實性別。

  不過這也是遲早的事，對待自己人她並沒有打算長久隱瞞，只不過習慣了男裝示人，又比較方便而已。

  倒是眼前這傢伙，看起來雖不像敵人，但是好像秘密挺多的樣子。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莫染塵直截了當道：「你不用總是這麼防備我，在這世上，你是我永遠都不會背叛的人。」

  千羽皺起眉：「你到底什麼意思？」這個人老是這樣說出一些讓人誤會又捉摸不透的話，令她十分不喜。

  莫染塵靜靜凝望著她，雙眸驀地泛起一層霧氣，似乎是被觸動了某根心弦，唇邊笑意突然變得支離破碎，像是瀰漫著無盡心傷。

  低迷輕緩的嗓音仿佛也帶上了哽咽：「主上，我是凝夜啊，您怎麼可以不記得我……」

  這一句很輕很輕，如同嘆息一般，但是千羽聽清了。

  她心中一震，下意識後退一步，卻被眼前男子一把拽住了手腕，她試著抽出來但沒有成功，後頭以聿風為首的幾個男人見狀都趕了過來。

  然而就這麼一眨眼的工夫，莫染塵已經開口念道：「吾，凝夜，誓死效忠吾主言千羽，矢志忠誠，不離左右！今以誓言則吾一言一行，必將終生以其意志為準則，此志不渝，吾心無悔！若違此誓，神魂俱滅，天地共誅！」

  他說完抬起指尖在額心一點，釋出一抹靈魂之光，放入她掌心。

  「你……」千羽還沒來得及詫異，那抹靈光便直接鑽進了她手心之中，兩人腳下銀光一閃，規則已然成立！

  這一幕震住了其他人，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包括聿風。

  這樣的規則一旦成立，眼前這個男人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對千羽不利了！

  「為什麼……」千羽愣住了，她明明沒有接受，為何規則主動生效了？

  莫染塵，不，應該說凝夜，他似乎十分欣慰喜悅：「因為你本就是我主，我不過是將誓言交還罷了。」

  千羽不明白，他們從前根本就不認識啊！他這麼說究竟什麼意思？

  凝夜依然握著她的手，溫柔道：「以後再慢慢告訴你，別多想，我絕對不會傷害你。」

  誓言都成立了，還是絕無轉圜餘地的死誓！千羽就算不信也只能信了。

  她怔愣片刻，突然看著他問道：「凝夜？你不是叫莫染塵嗎？」先前那燭龍也提起過這個名字。

  凝夜輕輕笑了笑，答道：「莫染塵是這副軀體的名字，我的靈魂是凝夜，是你需要的。」

  千羽大腦飛速轉動，似乎突然想通了某些事情。

  凝夜握著她的手站起身，挺拔俊秀的身軀在旭日下泛著瑩潤微光。

  「吾乃章尾山神，燭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