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赤足夜追
2024-05-21 19:59:28
作者: 顧酒傾辭
明黃布帛從手中墜落,攤開在地,如同一張廢棄的破布。
她滿腔的憤懣化作一個鮮紅掌印,落在陸聽寒臉上。
「啪!」
清脆的聲音在屋內迴響。
青年被一巴掌扇得偏過頭,皮膚疼痛的感覺卻不能消減內心半分的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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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指節,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苦笑在唇邊漾起。
「如果這樣能讓你好過些,我任憑你處置。」
蕭無玉哭紅的雙眼,此刻卻因為他這副不知悔改的模樣而更加悲憤,掌心的疼痛順著血脈蔓延,再死死纏住心臟,越絞越緊。
她踉蹌一步,百花蝶紋繡鞋踩在那捲明黃之上,險些滑倒。
一把甩開陸聽寒的鉗制,蕭無玉推開門就朝迴廊上跑。
一路奔到馬房,腳上的鞋已不知遺落何處,她赤腳騎上一匹馬,紅得發紫的腳掌被冰冷的馬鐙凍得僵硬,竟也絲毫未覺。
她雙手緊勒韁繩,頃刻間,如離弦之箭飛奔出去。
陸聽寒追到身後時,蕭無玉已經打馬從後門而出。
他緊跟著騎上馬,墜著她的身影,在淒冷雪夜中苦苦追尋。
「玉姐姐!回來!」
眉眼間的焦急快要皺成川字型,雪花落在他的肩頭鬢邊,化成濕濡的雪水,沾染了烏髮和衣襟,卻遠不及心底的寒涼。
蕭無玉單薄的身影在漫天飛雪中朝著晟國的方向一路狂奔,身後是一聲聲破了音的呼喚,她全然裝作沒有聽見。
不過半天,顧承昭或許還沒有到邊城。
她一定要追上去,解釋那退婚書根本就是贗品,從來不是出自她的心意。
難以想像,他在拿到那捲布帛時,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趕來青州,是不是就為了等她親口確認。
她在亭中睡著的時候,陸聽寒當著他的面,恐怕又做了什麼讓人誤會的舉動。
顧承昭既然已經知道了她去晟國救他的事,是不是早已心灰意冷,以為她移情去了陸聽寒身上,才放棄得這般徹底。
眼淚在冰天雪地中乾涸在臉頰,風雪愈發肆掠,烏髮隨著狂風飄散,已落了滿鬢霜雪。
蕭無玉連件披風也沒有,身上雪白的單衣和白馬雪夜融為一體,追了半個時辰,嘴唇已經凍得發紫。
僵直的身體伏在馬背上,虎口被韁繩磨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前方是望不到盡頭的黑暗,和無邊無際的絕望。
風聲呼嘯,她強撐著讓自己打起精神,可濃長羽睫上凍住的霜花讓她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原本虛弱的身體本就不堪重負,又怎能經得起這樣的折騰。
渾身血液都被凍僵在血管中,她拼命維持著騎馬的動作,可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刀子划過喉嚨,連喉頭腥甜的味覺都被凍得只剩下麻木。
前方雪地上有什麼東西擋了一下,馬蹄高高躍起,蕭無玉再也攀不住韁繩,重重朝後栽去。
她被甩下了馬背,腳心因為凍在了馬鐙上,被猛地撕下一塊皮膚,殷紅的血淌進雪白,在暗夜裡卻越發刺目。
蕭無玉整個人都趴在厚厚的積雪中,只覺得骨頭似乎也斷了幾根,她無意識地撐起身子,手掌插進雪地,用盡全身力氣往前爬了半步。
只這半步,她就再也挪不動了。
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她埋在雪地中,目光卻始終望著天地交界處,顧承昭曾經消失的方向。
阿鴴......
回來......
聽我解釋......
你為什麼不能像從前那樣,再霸道一點,強勢一點。
我明明都還沒醒過來,你怎麼能就這麼輕易給我判了死刑。
明明還沒有聽我說話......
顧承昭,你這個混蛋......
三言兩語就被別人誆了的,傻子......
「傻子......混蛋......」
她微弱地擠出幾個沙啞到極致的音,在漆黑的深淵中控訴掙扎。
遠處追逐的身影終于越來越近,陸聽寒從馬背上翻下來,差點也一頭栽進雪地中。
他慌亂地用大氅裹住她的冷得透徹的身軀,像在深淵中拽住她要破碎的魂靈。
「你瘋了嗎!不要命了!」
蕭無玉掀了掀沉重的眼皮,想要掙開他,卻連指尖都無力抬動。
「放開......我......」
她始終忘著那一個方向,陸聽寒目眥欲裂,心痛到無以復加。
他俯身在她耳畔,咬牙切齒。
「還沒等你追過去,你就已經死在半路了!」
「蕭無玉!」
她像一具了無生氣的人偶,隨時都能被風吹走了一般。
「你沒有......資格......說這些......」
「始作俑者......」
「我......恨你......」
陸聽寒抱著她,將人從積雪中撈出來,用力箍在懷中,就好像一鬆手,她就會隨著黑夜永遠消失。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現在,我必須帶你回去。」
蕭無玉無力地垂著手,小腿盪在風裡,不知是不是腿骨碎了,只覺得從腳踝到膝蓋鑽心的疼。
腳掌的血還在滴墜,落在陸聽寒的一深一淺腳印邊,又迅速被風雪掩蓋。
她的臉頰裹在大氅中,氣若遊絲。
恍恍惚惚間,遠處又有馬蹄聲傳來,她用殘存的意念分辨著,是從京城方向來的,似乎人不少。
不過片刻,他們便被一隊身著鎧甲的士兵團團圍住。
為首一人眉眼生疏,滿目狠厲,絕對不是他們的人。
那人沒有過多的廢話,強行要把蕭無玉從陸聽寒懷中搶過來。
「滾開!」
陸聽寒厲喝一聲,頸後卻猛然一痛,失去意識前,他瞥見那些人腰間的令牌,是皇帝的人?!
冷風灌進蕭無玉的咽喉,她嘶啞著嗆咳幾聲,看著倒下去的青衣男子,緩緩閉上眼。
「陸聽寒......你中計了......」
那侍衛首領小心翼翼地將蕭無玉放置回一輛馬車,被她死死扯住衣擺。
「放開......我......」
那人點上她的睡穴,垂眉恭敬道:
「長公主殿下,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