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一別兩寬
2024-05-21 19:59:18
作者: 顧酒傾辭
蕭無玉昏迷了三天,陸聽寒怕她真的就此長夢不醒,便衣不解帶守了三天。
這天夜裡,陸聽寒依舊侍候在床邊,卻見蕭無玉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他欣喜若狂,她快醒了?!
剛想觸碰她的手,門外忽然有人低聲稟報,是他的心腹。
「大人,宥京來了人,說......」
陸聽寒橫眉一擰,不耐煩道:
「讓他不用催,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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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陸聽寒以手扶額,怔怔地看了一會兒床榻上的人。
靜默了半晌,起身喚芷瑤進來。
「陸大人守了這麼久,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趕緊去歇息吧,這裡有奴婢守著。」
陸聽寒僵硬地點了下頭,踏進滿院寒涼夜色。
他沿著迴廊禹禹獨行,停在書房外,猶豫了一瞬,還是推門進去。
長公主璽印就收在書房的暗格中,玉瀾別院都是他安排的人,她全然沒有防備,這處書房,他也能隨意進出。
那捲退婚書還掖在胸前,他拿出來,在案几上展開。
一模一樣的字跡,恐怕連她自己也分辨不出來。
修長指尖在書架上輕輕撥動了機關,一處隱蔽暗格無聲彈了出來。
他深吸口氣,將印章拓上硃砂印泥,手不由自主抖得厲害。
他用左手強行摁住右手手腕,終是落下了這枚殷紅印記。
之後,像是脫力般仰靠進椅背,連額間的汗滴進衣襟,也恍然未覺。
幾日後,晟國皇宮紫宸殿,龍涎香混著從窗棱處侵蝕而進的雪沫,似要在凜凜冬日醞釀起一場狂風驟雨。
顧承昭整個人像是凝滯了一般,死死盯著明黃布帛上墨黑的字跡。
他反反覆覆嚼著末尾兩句,生生要把唇舌都咬碎。
【從今以往,勿復相思。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赤紅的血從嘴角溢出來,一滴滴融進墨色衣擺,和暗銀龍紋混成一團糾纏不清的污漬。
顧承昭晃了晃頭,腳下虛浮,仰頭栽跌進龍椅中。
為什麼?!
她為什麼會突然退婚?!
案几上還擺著她上個月送來的書信,雖然只是輕描淡寫的聊了些日常瑣事,語氣也沒有太熱絡,可不過短短一月,她便將這退婚書送了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不信她轉變得這樣決絕,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危險?!
「尋風!」
「辰國的眼線呢?!她到底怎麼了?!」
黑衣侍衛膽戰心驚地單膝跪地,低頭答道:
「公主不是一直在玉瀾別院靜養嗎?」
這些他都知道,他想弄明白她為何會退婚!
顧承昭長眉一挑,幽幽質問。
「玉瀾別院,還有誰?」
尋風抿了抿嘴,陸聽寒長期往返青瀾城和玉瀾別院的事,他沒有稟告給主子,就是怕他會生氣。
畢竟公主帶著一身傷回去,陸聽寒若想趁虛而入,他們遠在晟國,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說!」
「是......陸聽寒。」
顧承昭低低嘶吼一聲,一把將筆墨硯台拂到地上,濃黑墨水打翻在地,一片狼藉。
又是陸家的人,為何總是陰魂不散!
「備馬!」
顧承昭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被尋風攔住去路。
「主子!您要去哪兒!」
他一掌將人推開,通紅的眼角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我要去找她,親口問她,為什麼要退婚!」
尋風瞠目結舌,這才匆匆朝案几上掃了一眼,亦是驚得不知所措。
怎麼回事,難道真的是因為在晟國這遭受傷太深?!公主真的不想再和主子一起了?
這段時日公主定然都是在玉瀾別院動刀拔背後的碎片,陸聽寒朝夕相處,甜言蜜語無微不至,是不是將公主哄得動了心?
他想起七夕當夜,公主明明就在夜市,卻始終沒有和主子相見,說明心底或許隱隱就有隔閡和排斥。
現在主子不明所以,認為是她對陸聽寒移情別戀,才如此難過。
尋風進退兩難,拽著顧承昭的衣袖,全然懵了。
他動了動嘴,欲言又止,猶豫著要不要把真相講出來。
「主子......」
顧承昭甩開他的手,一身單衣便不管不顧地往風雪裡沖。
尋風從後面拼命抱著他的腰,朗聲喊道:
「主子!是我們有錯在先!」
男人跨過門檻的雲紋皂靴僵硬地杵在半空,終是沒有再踏出去。
他緩緩轉身,語氣麻木。
「你......什麼意思?」
事到如今,尋風也知道不能再瞞下去了。
他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頭。
「主子,屬下該死!」
「平定宮變的過程,我們......撒了謊。」
當他聽見向來忠心不二的暗衛竟然像欺瞞傻子一樣騙了他,將蕭無玉冒險來晟國皇宮救他的事通通抹殺了痕跡,頃刻間如同被抽乾血液的行屍走肉,連一步也跨不出去,身影一晃,直直跪倒在地。
手掌撐在厚重的地毯上,顧承昭又嗆出一口血沫。
「你說她......她來救我......」
尋風扶著他,不停地說屬下該死。
顧承昭一隻手撫上雙眼,滾燙的淚在溢出眼眶的瞬間,就被寒風吹透,乾涸成碎裂的冰渣。
他斜倚在門框上,赤紅的雙目望著殿外紛飛的大雪,嗓音嘶啞嗚咽。
「我想不起來......」
「我對她做過的事,我卻想不起來......」
被他親手傷害的時候,她該有多絕望。
「七夕那天,她在的,是不是?」
尋風紅著眼點頭,「是。」
「那條長街,她離我近在咫尺,我卻什麼都不知道......」
「河燈,燈謎,茶攤......世上怎會有這麼巧的事,原來是她,真的是她......」
「她從那時起,便躲著我了。」
顧承昭心如刀絞,被金針攝魂的他,對她做了多少不可饒恕的事,卻還要她忍著一身傷痛,背負著這個秘密獨自療傷。
他將頭埋進膝間,從來殺伐決斷的帝王,卻無助的像一個孩童。
「怎麼辦尋風,我好像,把她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