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重歸

  蕭無玉提著燈盞，隔著帷幕望向那個漸行漸遠的頎長背影，綿密的痛從脊背蔓延到肺腑。

  他醒了，她該高興才是。

  

  可為什麼，胸腔像是堵上了一團棉花，竟讓她覺得有幾分喘不過氣來的窒息。

  直到顧承昭徹底消失在視野中，她才靠著牆壁慢慢蹲下去，將整個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團。

  手中的花燈緊緊靠在一起，兩盞都是兔子形狀，像一對形影不離的眷侶。

  蕭無玉望著燈盞出神，他居然，解出了她的燈謎。

  想起老闆說的有緣人，她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他們還真是，緣分不淺吶。

  可她只能躲在這裡，連邁出一步都不敢。

  眼淚滴墜在膝上，沾濕了海棠色的羅裙，她輕輕拭去臉頰的淚痕，深吸口氣，扶著牆壁搖搖晃晃站起來。

  該走了。

  是夜，一輛馬車悄然駛出了晟國都城奉京，朝著辰國的方向，馬不停蹄地奔襲而去。

  為了怕他反應過來，蕭無玉決定連夜就走，一刻也沒再停留。

  顧承昭回到紫宸殿，將花束放在了窗台前。

  寢殿中沒有點燈，他獨自走在空闊的大殿中，腳步聲來回穿梭，孤寂刺耳。

  他想從袖中摸出那一張寫著心想事成的河燈紙簽，卻怎麼都找不到。

  頹喪地垂下手，他翻出一個紫檀木匣，將木匣中的信箋逐一展開，眉頭皺的越來越緊。

  「尋風。」

  黑衣侍衛單膝跪地，顧承昭隱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去查入關文牒。」

  尋風捏了一把汗，明知故問道：「主子想查誰？」

  男人長嘆一聲，過了半晌，才悠悠低語。

  「我今天，好像看到她了。」

  尋風沒抬頭，「主子，您不是病糊塗了吧，公主還在青州呢，您不是才送了七夕節禮嗎？」

  顧承昭重複著他的話：「病糊塗了......」

  難道他，真的看錯了？

  幾日後，蕭無玉一行終於抵達了辰國青州。

  他們的通關文牒是商人的身份，每日都有成千上百的商隊來訪於兩國之間，輕易就混了進來。

  踏上青州的土地，蕭無玉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這幾日舟車勞頓，她整個人都疲憊不堪，眼下掛著青黑，人懶懶散散地倚在車壁上。

  現在止痛藥是一點作用都不起，她常常會在半夜裡疼醒過來，整宿整宿，哀聲嗚咽。

  正想跟薛翎抱怨兩聲，身上的傷口又開始疼了，馬車卻緩緩停了下來。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還沒等她掀帘子，便聽見外面一個熟悉的青年聲音。

  「玉姐姐，是我。」

  蕭無玉頗有一些吃驚，陸聽寒居然到邊城來接她了？

  但她現在的臉色很難看，想要撩簾下去，又堪堪收回了手。

  只強忍著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正常一些。

  「勞煩你這麼大老遠來接我，先去驛館吧。」

  「好。」

  陸聽寒應下，卻敏感的意識到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但他並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做出撩簾上車的出格舉動，只是打馬獨行，領著他們往驛館的方向去。

  之前邊城駐軍的統領是青州袁家的親信，被她清理門戶之後，已經換上了從武威軍中抽調的自己人。

  統領應陸聽寒的要求，安排了幾人著便衣隱在人群中保護她，只道是陸大人從晟國接來的貴客，並不知曉就是公主。

  直到進了房間，蕭無玉才把帷帽摘下來。

  下車之前，她又服了好幾粒止痛藥，將那難以忍受的疼痛暫時壓了下去。

  又往臉上抹了一些胭脂，看起來沒有那麼慘白。

  她笑著望向陸聽寒。

  「辛苦你了。」

  陸聽寒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讓蕭無玉莫名有些心虛，只和他對視了一眼，便匆匆轉開了臉。

  「青州如何了？」

  「村莊的災後重建都已經差不多了，百姓大部分都搬了回去。青沙堰十幾日前也開始動工了，用的是四大家族抄家的錢。」

  蕭無玉點頭，他做事，她向來放心。

  想到什麼，又小心的問了一句。

  「沒有在陛下那裡露出破綻吧？」

  陸聽寒神色一沉。

  「陛下已經問起過好幾次了。」

  蕭無玉渾身一凜，「他......他問什麼？」

  不過一個月不見，陸聽寒似乎又成熟了不少，儼然是一副溫潤成熟的青年模樣，他嘴角一勾。

  「陛下問你為何還不回去，到底要在青州待多久。」

  她扶額嗟嘆，「那你......怎麼回他的。」

  「我說，公主失蹤了。」

  蕭無玉大驚失色。

  「什麼？！你不是答應過我替我瞞著的！這又在說什麼胡話！」

  陸聽寒看她一副吃癟的模樣，低聲輕笑。

  「放心吧，我模仿你的筆跡給他回了信的。只說你在青州感染了風寒，在一處幽靜別院休養，吩咐別人都不要去打擾你。」

  蕭無玉一顆懸著的心才徹底落下來，想到這人居然捉弄她，柳眉一豎，佯作嗔怒。

  「好啊，翅膀硬了，敢誆我了？」

  青年驟然斂了神色，一動不動的看著她的瞳仁，仿佛直望向她的靈魂深處。

  「你去了這麼久，起初我一點消息都沒有，你知道我有多......」

  後面的話他頓住了，沒有講出來。

  蕭無玉笑著打哈哈。

  「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嗎，也沒缺胳膊少腿的，你玉姐姐我本事大的很，不用瞎操心。」

  聽完她的話，陸聽寒一臉冰霜的臉色，卻並沒有消減多少。

  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直到蕭無玉都覺得不好意思，以為自己臉上沾了什麼，想抬手去摸。

  他才說了一句：「你瘦了。」

  她有些尷尬地笑著遮掩過去。

  「舟車勞頓，有些累而已，不礙事。」

  她不想再和陸聽寒多聊什麼，背後的傷口又開始有些疼，只想快點一個人呆著，別露出什麼破綻。

  「我真的沒事，只是有點累，想休息了。」

  陸聽寒的目光在她背上不動聲色的停留了一眼，隨後起身告辭。

  「那就不打擾玉姐姐了，你趕緊休息吧，到用晚膳的時候我來叫你。」

  蕭無玉點頭目送他離去，門扉關上的一瞬間，差點沒從座椅上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