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她的血，他的命

  「你怎麼來了？！」

  顧承昭飛身下馬，直衝到她近前，一把拽過她的手。

  「你怎麼樣？」

  他急得渾身都抑制不住地顫抖。

  

  蕭無玉在衣袖下輕握住他。

  「我沒事，沒有被傳染。」

  顧承昭終於鬆了一口氣，他一接到消息就帶著人往這兒趕，生怕她出一點意外。

  那統領朝他行了一禮，還疑惑為何宣王殿下會來這兒，看到兩人的動作，只當是殿下關心妹妹來了。

  顧承昭身後跟著姬姒和王府的大夫，還有不少府內的侍從，都是信得過的人。

  他要進去，蕭無玉卻皺了眉，將他拉到一邊。

  「裡面很危險，稍不注意可能會被傳染。」

  她望著他，「你就在外面，別進去。」

  顧承昭低聲道：「我體質特殊，多烈的毒都藥不倒我。何況，我怎麼可能留你一人在裡面。」

  蕭無玉知道拗不過他，只能點頭，遞給他一個瓶子。

  「這是什麼？」

  「我的血。」

  顧承昭聞言一把將她手腕抓起來，方才著急沒注意，現在才發現，上面有一道血痕，已經乾涸凝住了。

  「你割血幹什麼？！」

  蕭無玉猛一拽他，「噓，小聲些。我不是服了紫霄金髓丹嗎？我試過了，我的血，恰好能治這怪症。你讓姬姒他們都服一滴，避免感染的風險。」

  顧承昭眸中一痛，瓷瓶險些被他捏碎。

  他無比憎恨自己曾讓她服了那丹藥，她的血肉，便是他的命。

  如今卻要拿去救別人，顧承昭只想把自己千刀萬剮。

  「以後不許再割。」

  蕭無玉嘆了一口氣，情勢所逼，恐怕不是她想不想割的問題。

  「你快去。」

  姬姒等人服了她的血，穿好防護的外裝，一行人進了院裡，被躺著哀嚎的病患驚了一驚，人數竟有上百人。

  仔細查看了幾人的情況後，姬姒眉頭深皺，神情嚴肅，對顧承昭低聲道：

  「這症狀，和當年晟國那場瘟疫，有些相似。」

  顧承昭眸色頓時一沉。

  二十多年前，晟國曾發生過一次差點滅國的瘟疫，後來被一位女子奇蹟般力挽狂瀾，研製出了解藥，救了萬千百姓的命。

  那女子便是玲瓏堟的聖女，從此，這個教派名聲大噪，在晟國盛極一時，信徒眾多，至今仍有不小的影響力。

  時隔多年，難道要在辰國重新上演一出神女救世人的戲碼？

  蕭無玉聽完，將那道士散播人血饅頭可治百病，村里又傳謠言柳家冤魂索命的事一併講出來。

  「有人借著柳家，想要掀起一番動盪。」

  顧承昭沉聲道：

  「那恐怕，染病的村，不止這一處。」

  「這也是我擔心的，這些村鎮離京城太近，若是傳入宥京，後果不堪設想！」

  蕭無玉仿佛已經看到，整座京城哀鴻遍野的慘況。

  「先救這裡的人吧。姬先生，紫霄金髓丹，還有嗎？」

  姬姒搖頭，「十年才得一枚，被你服了。」

  「那現在，只有這一個辦法了。」

  顧承昭知道她想做什麼，厲聲制止。

  「我絕不允許！」

  這裡這麼多人，放幹了血都救不過來！

  「用我的血。」

  姬姒白他一眼，「你試了那麼多毒，血不毒死別人就不錯了，別添亂。」

  蕭無玉看向她，「姬先生，有沒有可以擴大藥效的辦法？我放一部分血在草藥中，熬煮出來，分與眾人。只要先控制住不惡化，等把那道士抓住，就有解藥了。」

  姬姒斜睨了一眼顧承昭，有些為難，「有是有，可是這麼多人，你要放多少血才夠？不行。」

  「不救了，我們走。」

  顧承昭拉著人就要出去，被蕭無玉扯住。

  「你知道的，若不加以控制，遲早會傳入京城，屆時就全完了！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黎民眾生陷入苦海！」

  「我管他什麼黎民眾生！我只要你，安安全全在我身邊！」

  「阿鴴！」

  蕭無玉急得一把抱住他。

  「沒有太平盛世的掩護，亂世里又談何安穩。」

  「我們獨善其身，管那麼多作甚？！」

  「阿鴴，我知道，你不會的。」

  蕭無玉笑了笑，「生在帝王家，享受了錦衣玉食無上尊榮，又怎能置百姓生死於不顧呢？你和我，都不是那樣的人。」

  她朝姬姒點頭，「麻煩姬先生準備吧。」

  姬姒深深望她一眼，提著藥箱去熬藥了。

  蕭無玉拉著人，尋了一處單獨的房間關上門。

  「我知道你心疼我，我按著分寸放，絕不傷及性命。」

  顧承昭紅了眼，這一瞬，只覺得自己廢物無用到極致。

  她緊緊攬住他的腰，頭貼在胸口，蓬勃有力的心跳讓她無比安心。

  「等回頭補補氣血就好了。」

  她抬頭望他，剪水秋瞳眨了眨，「你親自給我做好吃的，養得胖胖的，好不好？」

  顧承昭將人死命摁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額頭。

  「不好。」

  蕭無玉安撫著他的脊背，「好了，沒時間了，你出去吧，我放好血就出來。」

  他閉上眼，嘆了一口氣，「我陪你。」

  蕭無玉是不想讓他親眼看見自己放血的樣子，才趕他出去，但他怎麼可能放任她一個人。

  顧承昭抱著她坐下來，蕭無玉拿著匕首，對準手腕。

  她感覺到身後的人急劇震顫了一下，輕聲安慰，「沒事的。」

  利刃刺破手腕，蕭無玉擰了擰眉，鮮紅的血液滴下來，淌進瓷盞中。

  顧承昭猶如被挖了臟腑般劇痛，雙目血紅，他將她的頭轉向自己，靠在胸膛上。

  「對不起，是我沒用。」

  蕭無玉蹭了蹭他，「我的阿鴴，是這世間最頂天立地的男子，怎麼能說自己沒用？」

  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蕭無玉嘴唇開始泛白。

  「好了！夠了！」

  「姬姒說了，要接滿這一整碗，還差一些，我還撐得住。」

  蕭無玉軟軟倚在他懷裡，眼神有些渙散。

  他急得額頭滴汗，又沒法阻止，心如刀絞。

  直到那一海碗被接滿，他迅速用繃帶纏上她的手腕，止住血流。

  往她嘴裡塞了一粒藥丸，喚姬姒來把血端走。

  蕭無玉氣若遊絲地沖他笑笑，「我說了沒事的，你看，這不是好好的嗎。」

  「好什麼！」

  她用額頭蹭去他下巴上那一滴淚，陷入了短暫的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