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柔軟與倔強，卑微的她

  林曉荷悶著頭做飯，心裡卻一直合計著小妹說的話。

  她心裡發苦。

  林曉荷何嘗不知道這些道理，她從小讀書，她是林瑾的第一個孩子，那時候跟小姑姑林欣一起，跟著爹沒少讀書，那時候家裡還是其樂融融的，大道理她懂得遠比莊戶人家的女孩兒多。

  林曉荷長得漂亮，一手刺繡的手藝更是得了竇氏的真傳，她性情溫和，又是秀才老爺家的孩子，識文斷字的，小小年紀名聲就出去了。這也是為什麼林欣一直不喜歡她的原因，覺得有了這個侄女，把她都給比下去了。

  可那又怎麼樣呢？

  如今她一個下堂婦，不過是仰仗著娘家活著罷了，哪裡還敢有那麼多的奢望。

  任氏從後院茅房回來，神清氣爽的，「曉荷，我的洗臉水呢？」說的甚是自然。

  林曉荷咬著嘴唇，看了一眼身邊一臉鼓勵的林曉曉，剛要開口，那邊蹲在灶台前始終沒說話的林曉嵐突然道：「大伯母，我大姐不是林家的丫鬟，她也是林家的孩子，該我大姐做的她自然會做。大伯母家裡還有曉月，大伯母要是用人伺候，也不該讓我大姐來。」少年第一次這樣跟長輩嗆聲，有些緊張，但卻是仰著臉，毫不避諱的盯著任氏。

  任氏先是一愣，大概沒想到林曉嵐會這樣頂撞她。可是隨即，任氏就像是個鬥敗的母雞，嗷的一嗓子，像是做著戰場上最後的掙扎。

  「曉嵐你這是說的啥話？我當大伯母的，讓曉荷給我打盆洗臉水咋地啦？你一個男人，一大早就跟我這麼說話，哪有你這樣的晚輩？你娘就是這麼教你的，我這就要去問問她。」

  

  林曉嵐臉漲的通紅，忙道：「我娘身子不好，大伯母你不能去。」他一副緊張的樣子，倒是愈發讓任氏得意了。

  「不行，我必須跟你娘好好說道說道，看看她是咋教你們姐弟的，讓你們一個個眼裡都沒有長輩了。」任氏不服不忿的，似乎忘了家裡還有一個司少爺，一如既往的彪悍。「你說說你，一個好好的男人，做什麼不好，偏偏學女人的樣子在這燒火，瞧你那點兒出息不，虧得你娘還說你是個什麼讀書的料子，想讓你讀書去，想的可挺美，我看你這樣的也就做飯行，跟個女人似的，還想去讀書？當那私塾不要束脩銀子咋地？」

  當初聽到這事兒她差點兒嚇死，家裡一個老三讀書就夠嗆了，再供一個，那一年要花費多少銀子？家裡銀子那可都是大傢伙的，不，以後都是他們大房的，誰也別想多花一文錢。好在李氏也攔著了，這件事兒上她和任氏的態度倒是出奇的一致。

  「男人燒不燒火跟有沒有出息有什麼關係？大伯母這論調還真是奇特。」林曉曉袖子一揚，擋在了任氏前面。「大伯母這樣欺負我們姐幾個，是因為我爹沒在家嗎？」

  「曉曉你這話說的，我啥時候欺負你們了？」任氏下意識的就要解釋，她在林曉曉手頭就沒討過什麼便宜，不知道怎麼的，面對這個昔日的小傻子，她就有點兒不自在。

  「大伯母沒有最好。」林曉曉聲音不疾不徐的，「若是大伯母欺負了我們，其實呢，我們也做不得什麼，只不過這人在做天在看，做人做事兒總得積德，不然說不定哪天就被老天給收拾了。再說了，我爹若是考中了秀才回來，知道大伯母欺負我們幾個，似乎也不大好，畢竟，我爹也就我們幾個孩子。你說是吧，大伯母？」

  任氏點頭，沒弄明白林曉曉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你這孩子，我是長輩，還能真欺負你們咋地。」任氏自己找台階下，「那啥，曉荷你忙著做飯，我自己打洗臉水就好了，你就不用忙活了。」

  林曉荷：「……」我壓根沒那麼想好麼？

  任氏端著水去洗臉了，林曉嵐就一臉不解的看著林曉曉。

  「大哥你這麼看我幹啥？」林曉曉被他看的發毛，就有點兒做賊心虛。

  林曉嵐蹙眉，「怎麼都是講道理，大伯母就聽你的呢？」他開始反思，難道真的是小妹說的比自己更有道理？可他想了半天，小妹東扯西扯的，大伯母那樣不講理的人，怎麼就聽了呢？

  直到好飯，林曉嵐也沒想通。

  那邊司落塵的小斯帶來了一車東西也進了院子，林曉嵐看到了，忙湊上去幫忙。那小斯客氣了兩句，倒也沒十足的攔著。在他眼裡，這林家除了一個林姑娘，旁人算得上什麼？能夠伺候他們家少爺，那是他們的福氣。到底是顧忌林曉曉的關係，對待林曉嵐等人就多了一份客氣。

  任氏看到這一幕就撇撇嘴，故意酸溜溜的道：「哎呦喂，瞧瞧曉嵐，剛才還說的頭頭是道的，說啥曉荷你不是咱們家的丫鬟，他這傢伙的，一轉眼就湊到人家縣丞老爺的兒子跟前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司少爺的奴才呢。」

  這話可就不好聽了。

  林曉荷這人性子綿軟，卻是對自己的，她心裡十分在意弟弟、妹妹，當即道：「大伯母慎言，這樣的話我們自家人聽了還沒什麼，若是傳到司少爺耳朵里，只怕要不妥。」她柔柔弱弱的開口，偏生語氣里有著一股讓人無法忽略的氣度。

  林曉曉都忍不住看了這位大姐一眼，林曉荷的性子在她眼裡顯得過於自卑和柔軟一些，這樣的性子是會吃虧的，實際上林曉荷也沒少吃虧。可就沖大姐對他們的維護，這份骨子裡的倔強還是讓林曉曉欣賞的。

  任氏「嗤」了一聲，「曉荷這一口一個司少爺的，難不成是看上人家縣丞老爺家的少爺了？」她自己沒按什麼好心思，就願意以己度人，當即鄙夷道：「不是大伯母說啊，曉荷你模樣生得好，又是識文斷字的，這要是沒嫁人啊，沒準還真行被人家縣丞老爺家的少爺看上了。可惜啊，你嫁人了，還讓人家古家給休了回來，人家縣丞老爺家裡可不管你是不是黃花大閨女，這就算是做妾人家沒準都嫌棄你呢。」她一臉警告，很怕林曉荷真動了這心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