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節公報私仇

  果然跟宋婉兒猜想的一樣。

  

  這場落水的戲，拍了一遍，又一遍，遲遲就是過不了。

  宋婉兒打著噴嚏，麻木地讓工作人員給她換衣服時，這渾身上下已經是讓冰冷的湖水給刺激了第三回了。

  連平日裡對宋婉兒有些尖酸的阿柔都過來擔心地問她阿柔拿著紙巾過來，有些擔心地問道：「還扛得住麼？」

  宋婉兒趕緊擺擺手，表示自己還可以再堅持堅持。

  今天若是不一鼓作氣地拍完這場痛苦的落水戲，到明天這個愛生是非的奚瑤，還不知道會搞出什麼新花樣來。

  王導也很糟心，那臉都快拉成驢了。

  好不容易把大小演員的檔期都湊在一起，把這齣大群戲給搶先拍了，沒想到一直就在NG，沒一條是拍完勉強可以用的。

  早知道這個帶資進組的千金大小姐奚瑤，演技是這麼差，頭天演戲就一直NG不斷，當初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製片人收了她的投資，讓她演這個平嬪，簡直就是全劇組的拖累。

  偏偏這場戲要落水，要了落水重拍起來就很麻煩，每一次都要給落水的女演員重新換衣服、做頭髮、補妝，短短十幾分鐘的戲，每一次NG都要花上那麼兩三個小時來拍。

  這NG三次，一下午就過去了。

  王導眼瞅著這天都要黑了，再不拍，就只能明天拖進度再重拍了，便烏黑著一張臉，召喚奚瑤過來講戲。

  奚瑤卻不清楚王導這心中的所想，眼看著宋婉兒落了一次又一次的湖，噴嚏打了一個又一個，心中樂開了花。

  耳邊聽著王導說戲，心中卻在想著，等下爭取再讓這宋婉兒再落兩回水，看她還能再蹦噠麼。

  「聽明白了麼？」這奚瑤開心了，王導可不太開心。

  「聽明白了。」

  「要是這麼簡單的戲，都拍不好，以後你也不用來劇組了。現在才剛開拍，換人還不麻煩，聽清沒？」王導脾氣來了，管你是不是什麼投資人，照樣教訓一通。

  奚瑤見王導發了脾氣，再也不敢故意放水NG，只得恨恨地朝著遠處一直打噴嚏的宋婉兒瞪了一眼，心中暗暗想道，算你走運，這次就暫時先放你一馬。

  王導見宋婉兒的妝也補的差不多了，趕緊地叫大家齊活了，再拍一遍：「趕緊再錄一遍，趁著天還沒完全黑，最後一次，大家都打起精神來，一遍過，誰要是再出什麼狀況，就也別在這個劇組待了，自己打包走人。都知道了麼？！」

  一見導演發脾氣，大家自然萬分小心伺候。

  宋婉兒擦了擦鼻涕，強迫著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正準備上場，那邊董沁的助理就送來了一保溫杯的姜水。

  「宋小姐，這是董小姐讓給您送過來的，說是您下水前趕緊喝了，暖暖身子，預防感冒。」助理十分客氣。

  「好的，你替我謝謝她啊。」宋婉兒不禁心中一暖。

  王導選角，幾乎全是實力派演員，帶著助理住進劇組的大碗還真沒幾個，像董沁這種級別的一線女星，自是隨身帶了助理，平日裡給自己跑腿買個東西，端茶倒水，煮個什麼的，都有助理去辦。而自己這種小明星，付不起那個工資，自然就要多吃點苦，天冷就挨著，口渴就忍著。

  不過即使是董沁這種演員，也不會隨時備著預防感冒的姜水，多半是這董沁看著宋婉兒落水凍的可憐，心中不忍，臨時派這助理去買的姜粉，特地煮的姜水給自己暖身。

  沒想到這種大紅大紫一線的女藝人，也會這麼細心，對劇組裡的小角色也這般照顧。宋婉兒暗暗發誓自己一定要向著董沁看齊，做個德藝雙馨的好演員。

  宋婉兒自己都沒察覺，不知不覺得，已經習慣了自己是演員這個職業，把做一個好演員作為了自己的追求目標。

  一杯姜水下了肚，元氣滿滿。

  那個不怕苦不怕累的元氣少女宋婉兒又回來了！

  奚瑤看著宋婉兒渾身幹勁的樣子，不以為然，心中冷哼一聲：「你就撐著吧，等下有的是你哭的時候。落一次水凍不著你，我就不信落個三四次，還凍不著你！」

  隨著導演一聲「開拍」，大家都極其專業地進入了表演狀態。

  波斯貓一出，大家立馬「擔心受怕」地混亂起來。

  這次奚瑤不敢再故意出狀況，立馬平嬪附身，一副擔驚受怕的孕婦樣，一手護著肚子，一手拉著蕭貴妃的衣襟，膽小地往她的身後躲。

  眼見著兩人就要一起落水，複雜的神情在蕭貴妃臉上閃過，終究還是下定了決心，用力把平嬪一推上岸，獨自慘兮兮地落進了冰涼的湖水中。

  宋婉兒演的蕭貴妃在湖中奮力地撲哧著……為了蕭貴妃，也是為了自己。

  水，可真涼，比人心還要涼。

  一定要活下去。

  「來人啊，蕭貴妃落水啦。」有小太監扯著嗓子叫了一聲。

  慌亂中，小太監、小宮女們都趕緊圍到湖邊來，手忙腳亂、小心翼翼地把尊貴無比的蕭貴妃從冰涼的湖裡給救了出來。

  只剩了半口氣的蕭貴妃，在冰冷的湖水裡打了個滾兒，活活似個冰棍，任人抬上了岸，一點不復往日的雍容華貴。

  「好，卡。」導演叫了停。

  王導這次終於滿意了。

  宋婉兒也如一隻冰棍似的，趟地上任工作人員折騰著，連再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剛才自己其實是強撐著拼上了最後一口氣，才演完了這最後一次，現在就像是放鬆了彈簧一般，再也緊不起來了。

  自己應該是病了吧。

  奚瑤看著躺在地上一攤爛泥似的宋婉兒，不禁嘴角忍不住上揚，輕輕一笑。

  經紀人悄悄附到奚瑤耳邊，回了一句話來：「奚瑤小姐，您交代的事兒，已經辦妥了，你放心，我親自開車一家家去的，絕對沒有遺漏。還是奚瑤小姐聰明，有先見之明，她做夢也想不到你會有後手。」

  奚瑤滿意地點點頭，望著宋婉兒被扶走的方向，笑得滲人：「很好，我倒是要看看，她這身體是鐵打的，還是鋼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