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27)

2024-05-21 04:57:38 作者: 路九公子

  傍晚的徽山閣,書房燈光如晝明亮。

  「先生,這是這個季度晏清門的收支。」保鏢阿正把手裡的文件放在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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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件放了有一會兒,卻遲遲不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翻動。

  又頓了幾秒,阿正微微彎下身子,看向男人試探問道,「先生?」

  沈清淮握著鋼筆的手指一瞬蜷縮起來,不過很快他就恢復如常,聲音極淡,「這是這個月的收支報表麼?」

  阿正點點頭,「是的先生。」

  沈清淮拿起桌上的文件翻看了許久,隨後吩咐道,「想辦法把我們上個月買那些東西的虧空抓緊時間補上,不要讓人發現半分蛛絲馬跡。」

  「是。」阿正猶豫了下,又說,「先生,最近小姐也在查公司歷年來的財務報表。」

  沈清淮握著鋼筆的手漸漸用力。

  「如果先生不想讓小姐知道那件事情,我可以——」

  「不。讓她查。」

  「依小姐的聰明,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查到的!一旦她查到了那件事情,一定會恨先生您的。」

  沈清淮把手裡的鋼筆放到一旁。

  他苦笑了聲,「恨我倒也好。」

  「先生!」

  「阿正,你說像我這樣雙手沾滿血腥的人,會不會早點死了才是一種解脫?」

  沈清淮的話讓阿正後背一涼,「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

  沈清淮沉默不語。

  阿正瞧著他一言不發的模樣就心酸,「這些年來,如果不是因為先生,舊港區、L市,還有Y國乃至世界各地都不知道會被毒品荼害成什麼模樣!先生的手上是沾滿了血腥,可也是因為那些人該死!如果他們不死,就會有更多無辜善良的人替他們下地獄!」

  「那姜齊佑呢。」沈清淮眼中平靜的光亮變得渙散,「姜齊佑他救了我的命,他是個好警察,可我一樣不是也殺了他麼?」

  阿正提高聲音,急怒道,「那是因為先生也沒得選!如果不那樣去做的話——」

  「叩叩——」書房門響了兩聲。

  阿正把欲要脫口而出的話死死又咽進嘴裡。

  關於三年前姜警官死亡的事情,除了他和先生之外,絕對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沈清淮也聽到了敲門聲,以為是管家就說了聲「進來」。

  門開了,少女柔軟的黑色長髮垂落在吊帶睡衣露出的鎖骨上。

  淺色茶瞳在書房掃了一圈兒,最後準確無誤定格在沈清淮的身上。

  姜菀就站在門外,不進去也不說話,唇梢的弧度帶著似笑非笑。

  眼看自家先生也不出聲,左右為難的阿正只好轉過身子對著姜菀,眼神死死盯著地上問道,「小姐這麼晚過來,是有什麼事情麼?」

  「嗯。」姜菀瞥了眼自己前幾天那條受傷的手臂,「我來找沈清淮。」

  沈清淮喉結微動。

  「小...小姐找先生?」

  「今天女僕休息了,我洗澡不太方便,所以需要找人來幫個忙。」

  阿正以為少女說的不太方便是放熱水不太方便,他熱情開口,「先生這會兒有事情要處理。小姐如果不嫌棄的話,不如我來幫小姐吧。」

  姜菀揚了下眉,側目看他,「你會解內衣的雙排扣麼?」

  阿正,「??」

  「算了。」姜菀聳聳肩,撩了下鎖骨處的長髮,「不會也沒關係,我教你。」

  阿正感覺自己腦袋裡這會兒就是個馬蜂窩,「嗡嗡」不停。

  「出去。」一直沉默著的沈清淮倏然開口。

  阿正如釋重負,連忙送人,「小姐,我現在就幫您聯繫女僕,您可以先回房間稍等片刻。」

  姜菀沒動,阿正只好回頭向沈清淮求助。

  恰好,他也發現自家先生正看著自己。

  「我是讓你出去。」

  ...

  臥室里的燈光灑在奶白色的落地窗簾上。

  少女房間裡有著清甜馥郁的香味,不是那種刻意噴灑的香水或者薰香,而是從這房間裡她使用過的每一個物件上散發出來的。

  門被用力關上,他扼住了她的手腕,語調是難以克制的沉冷,「你到底要做什麼?」

  姜菀掙扎了幾下,奈何沈清淮的力道太大了,她根本掙脫不開他的鉗制。

  「沈清淮。」她委屈嬌哼著瞪他,「你弄疼我了!」

  手腕處的力量倏然消散。

  他看著她微微發紅的手腕,「抱歉...」

  「我不需要你道歉。」

  「...」

  「我既然可以把命都給你了,這點兒疼又算得上什麼呢?」

  她眼神帶著倔強,裡面的光亮得勾人。

  沈清淮看著她已經癒合了差不多的手臂。

  雖然沒有傷到筋骨,但他知道她的手臂上會永遠為他烙印下一道抹不去的傷疤。

  「要洗澡是麼?」沈清淮,「我讓管家給女僕現在打電話。」

  「不用浪費時間。就算你打了這通電話,她們也不會過來的。」姜菀身子懶軟靠在身後的牆壁上,「如果你不想幫我的話,可以讓管家上來。」

  他下頜線緊繃著,「你故意的。」

  「是,我承認我就是故意的。」

  「你是我的教女。」

  「我並未同意。」

  他冷冽的氣息漸漸變得粗沉起來,姜菀甚至能感受到沈清淮胸口起伏的弧度。

  起初,她也並不想這樣直接的。可當她開始緩緩對他示好,展露出晦澀的攻勢,他就像是驚弓之鳥,瘋狂地抗拒。

  姜菀不明白沈清淮為什麼突然這樣子,他好像極為恐懼某件事情,而能讓他消除恐懼的辦法,就是把她推得遠遠的。

  因為他曾經的過往麼?

  因為被那些毒販差點兒侵犯了,所以他厭惡自己麼?

  房間裡,他和她無聲對峙,始終不肯退後一步。

  「沈清淮。」許久,姜菀輕細笑了聲,她抬起沒有受傷的手臂,指尖點了點另一條受傷手臂的傷口,「這個傷疤是你欠我的。我現在用它,換你幫我解開個東西,這買賣應該很划算吧?」

  沈清淮依舊無聲。

  「你幫我解開,我保證以後不會糾纏你。天下男人這麼多,也不是只有你一個男人。現在,我只不過是想舒舒服服洗個澡~」

  男人清冷的目光看進她眼底,像是在分辨她剛才那句話的真偽。

  「我不會...」他啞著聲音。

  「我教你。」

  少女牽起他的手,讓那灼熱的掌心貼上她的睡衣裙底。

  粗糙的指尖觸碰上細膩的肌膚,她嬌軟在他耳畔「唔」了一聲,也清晰感受到他渾身肌肉每一寸的僵硬。

  臀、腰...

  然後是背。

  他沒睜開眼睛,但是那嬌軀的曲線已經在他腦海中清楚浮現。

  比真實看見更恐怖的,就是遐想...

  「到了麼?」她沒有說停,他不敢輕易亂動去找掛鉤扣子。

  「還沒。」

  在她的牽引下,他的手指又從她的脊骨緩漸往前。

  沈清淮猛地睜開眼,但已經晚了。

  他感受到了掌心下的柔軟。

  「你在騙我?」

  「抱歉啊教父,我只是忘記了這個內衣的扣子在前面。」

  ...

  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姜菀那受傷的手臂差不多也好了七七八八。

  這一個月,沈清淮無時無刻都在躲著她。

  當然,姜菀也像那天晚上在房間裡保證過的,沒再去糾纏他。

  她除了早晚在徽山閣休息,其餘的時間全部都泡在賭場裡。查帳,查晏清門的一些事情。

  如果不是管家早上提醒,姜菀還真忘記了今天是「原主」的生日。

  「小姐,先生早上臨走時交代過了,說讓您今天不用再去賭場了。」

  「為什麼?怎麼這麼突然?」

  老管家和善笑笑,「今天是您二十二歲生日,晚上先生會在徽山閣為您開晚會慶祝,順便也向L市宣布您和他的關係。」

  姜菀懂了。

  沈清淮這是故意借自己的生日告訴外界她是他的教女,他和她是永遠不會有可能的。

  說簡單些,他這樣做不過是想讓自己對他徹底死心罷了。

  「距離晚會還有多久開始?」

  老管家看了眼時間,「十個小時。」

  「幫我準備車。」

  「可先生特意交代過了,讓您今天不用去賭場。」

  「我不去賭場,讓司機送我去私人會所。」

  ...

  今晚的徽山閣燈火通明,庭院裡裝扮滿了玫瑰。

  「徐某也是太久沒和沈先生來往了,竟然不知道沈先生藏了個教女。之前我老婆還一直跟我念叨呢,說希望我們的女兒能被先生認下。」

  「老徐,你也不看看沈先生的身份。能被他認下的教女,那肯定是有著不同尋常過人之處的!」

  「嘖嘖嘖...沈先生這教女生得當真是精緻。這模樣和身份,怕是以後整個L市都找不出一個般配的小少爺。」

  「這話我看你們是都說錯了,我看沈先生的教女跟錢家的小少爺好像看對眼兒了...」

  一堆大老爺們兒紛紛抬眼看向一側,沈清淮也隨他們一起看過去。

  當看到西裝革履的少年緊挨著紅裙嬌艷的少女時,他灌下一口酒,腳步邁動。

  姜菀知道今天晚上有很多人都在看她。

  有些是對她感到好奇的,還有一些...是被她身上這件大膽的禮服所吸引的。

  紅裙開得嬌艷,比庭院裡的玫瑰還要奪目。

  深V吊帶的紅色長裙,襯得少女肌膚雪瑩,透著一層光。不過最惹人眼球的是這件衣服後背的設計。

  衣服後背是鏤空的,四條金色絲線蜿蜒在少女薄背上。

  張揚的紅色和金色,讓少女的打扮顯得極具性感和野媚。

  當然,這樣的打扮也讓姜菀吸引了不少蜂蜂蝶蝶。

  「姜小姐,不知道有沒有空賞光跳一曲?」男人打扮精緻,長得也不算太醜,一雙桃花眼正含情脈脈盯著姜菀瞧。

  「有煙麼?」姜菀抬眼看了看身側搭訕的男人,可她餘光卻瞄著那正向自己走過來的身影。

  「當然!」男人忙不迭點頭,很快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來。

  煙盒打開,姜菀從裡面挑了一支夾在手裡,把玩兒兩下,她又嫻熟用唇瓣叼起。

  「噌——」小簇的火苗照亮她的臉。

  就在姜菀準備探身過去點菸的時候,唇齒里的煙倏然被人抽走。

  煙身被折斷成兩半丟在地上。

  「她不抽菸。」

  姜菀不吱聲,托腮看著面前明明已經動怒生氣,卻還要保持著平靜冷漠的男人。

  「那...那要是姜小姐一會兒有空了——」

  「她也不會有空。」

  ...

  偏僻的庭院角落,少女被壓在冰冷的牆壁上,她雙手被面前的男人鉗制束縛在背後,一動也不能動。

  「沈清淮!」少女嬌嗔,「我疼~」

  疼麼?

  好像明明疼的是他才對。

  「醫生說你的手臂已經好了。」他變相在告訴她,他不會放開她的手。

  「不是手臂的疼,是後背疼!」

  她禮服後背是鏤空的,他把她就這樣粗魯按在牆上,那粗糲的牆壁刺得她後背肉疼。

  「你就不該穿這件衣服。」沈清淮鬆開她的手,脫了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她纖柔的肩膀上。

  「不好看麼?」姜菀低頭掃了眼這件自己精心挑選的禮服,「我覺得還挺好看的,晚上換衣服的時候也不用麻煩教父了。」

  沈清淮蹙起眉,不懂她話裡有話。

  「這件衣服是真空的,裡面沒有內衣,不用麻煩您像那天晚上一樣幫我解開。」姜菀下頜揚了下,漫不經心,「而且摸了那麼久都解不開,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所以...」沈清淮眼睛輕眯起來,視線從她胸口的溝壑掠過,「你就給我衣服里什麼都沒穿,就這樣和別的男人聊了一個晚上?」

  「也沒有一個晚上吧,才二十分鐘而已。」

  而已...

  沈清淮失笑。

  「我要是不這樣穿的話,教父今天晚上會過來找我麼?」

  「不會。」

  「所以啊,教父難道到現在還不明白我為什麼要這樣穿麼?」

  黑暗裡,少女的紅裙被涼白的月光點綴的清艷。

  她像是女妖張開手臂,然後纏住他的腰,在他懷裡軟得沒有骨頭。

  「沈清淮。」她咬上他的耳朵,「我就是在勾你啊...」

  呢喃聲從沈清淮的耳朵里鑽入,慢慢,又從腦海中挪至心臟。

  「砰」的一聲,那句話又在他心臟里炸裂開,血液沸騰,細胞跳動。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全是她蠱惑的聲音,像魔咒,更像救贖他的神語。

  不行...

  不可以的!

  如果她知道了自己就是殺她父親的兇手,她會恨自己的。

  如果衝動是想要愛她,那麼現在冷靜就是想要保護她。

  沈清淮是真的疼了。

  可就算是疼得撕心裂肺,他也不想在她知道真相後,再給她血淋淋的一刀。

  他抬起手臂,想要推開她。

  姜菀更用力去抱緊他。

  「沈清淮,今天是我的生日。」她說,「其實從我媽死了之後,我就再也沒過過生日了。」

  他手臂僵停下來。

  「沈清淮,我也好久沒有收到過生日禮物了。」

  「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少女微微踮起腳,柔軟的瓣封堵上他冰冷的唇。

  沈清淮只覺得渾身顫慄,他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瘋狂著。

  她的清甜在他唇齒里融化開。

  可是不夠。

  還遠遠不夠。

  他想要汲取更多,掠奪更多。

  但,他配麼?

  潮濕的屋子裡,他被那些人扒光了按在床上...

  粗糙的麻繩,捆綁著他即將墜入地獄的靈魂...

  海風呼嘯的碼頭,他舉槍殺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沈清淮,你不配!

  姜菀還是被推開了。

  她後背重重撞在牆壁上。

  姜菀有點兒惱。她沒那麼多好脾氣哄一個不識抬舉的男人。

  她也不願意再說什麼,抬腳準備從他身邊離開。

  手腕被身後的男人輕輕攥住。

  「沈清淮,你——」

  「阿菀...我髒,我好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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