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26)
2024-05-21 04:57:37
作者: 路九公子
巷子尾,黑色的轎車停在偏僻的角落。
「老大...」紋面男驚慌失措看著少年面上的紅腫,「我剛才是不是下手太重了啊?」
宵元把手裡的金色假髮戴好,又從手提包里拿出小鏡子對著自己照了照,「還行。」
他把手裡的鏡子放下,指尖漫不經心戳著鼻樑骨,「不過,我也沒想到她竟然那麼能打。」
紋面男低下頭,「是...是我們太弱了。」
「不。」宵元笑著否認,「不是你們弱,她是真的練過。看那出手的狠勁兒和力道,應該也是學了很長一段時間。她出國三年的資料還沒查到麼?」
紋面男搖搖頭。
「沈清淮也真夠上心了,竟然能把她出國這幾年的資料藏這麼深。」
「老大,他們今天出來沒帶多少人,要不我們...」
「先別輕舉妄動。」少年「咯咯」輕聲笑了起來,剛還溫柔無害的瞳眸,此刻遍布陰冷和報復,「你難道不想看看,當她知道了自己殺父仇人就在她自己身邊時,會是什麼模樣。」
「三年前你們讓她僥倖逃過一劫,三年後...先讓她多蹦躂幾天吧。」
「是。」
「蔣明軍那個老東西最近在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當縮頭烏龜躲晏清門的風頭唄。」
「讓他有空出來跟我見一面。要是那老東西敢避而不見,我隔天就把他兒子割一塊送他。」
「老大,沈清淮那邊兒應該也要馬上撤了,我們要不要...」
「不急。」少年燃了根雪茄,「老三,你去送他們點兒東西。」
...
碎光忽明忽暗,一會兒用溫暖把整個屋子填滿,一會兒又讓整個屋子陰沉遍布。
但不管怎樣,姜菀始終能清楚感受到從指尖慢慢擴散至全身的溫度。
「教父...」
男人嗓音沉潤「嗯」了聲。
「這地方是我讓林嬸兒帶我來的,你不要生她的氣。」
「不會。」
「還有您小時候經歷過的那些事情...也是我讓林嬸兒說的。」
他的小時候...
沈清淮垂放在大衣兩側的手指收攏攥緊,「我不會生氣,也不會怪任何人。我說過,你想查的事情我不會幫你,但也不會阻攔。」
聽到沈清淮這樣說,姜菀微微鬆了口氣。
「暖和了麼?」男人垂眸對上她的視線,「暖和就可以把手拿出去了,我們該回徽山閣了。」
姜菀懨懨「哦」了下。
她剛還以為沈清淮肯給她暖手是軟了心,原來還是她自作多情了...
姜菀慢條斯理把自己的手從沈清淮的懷中慢慢掏出來,她指尖不經意輕划過他的胸膛。
姜菀在聽完林嬸兒那番話後心太亂了,亂得她都沒察覺到面前的男人身體逐漸僵硬,還有那微微發紅的脖頸。
「等等——」她的手腕被男人猛地扼住。
「怎麼了?」
沈清淮用了些力,將人拽近自己。
他盯著她的手指,湊身過去聞了下,「藍翠。」
姜菀被他禁錮在懷裡,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莫名其妙,「什麼?」
「一種價格昂貴的雪茄。」
就在沈清淮的話剛落下,窗戶外突然響起「砰」的一聲,接著屋裡的窗戶碎了一地。
「黃銅色的金屬」直逼沈清淮心臟位置。
在Z國上學的三年時間,姜菀對那「黃銅色金屬」太過熟悉。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手臂猛地用力,重重把沈清淮給推開。
...
姜菀再睜開眼,窗簾已經被女僕拉上了,房間裡只有床頭微黃的燈亮著。
她想翻身,動了兩下,手臂上傷口的麻藥勁兒已經過了,痛意隨著她的動作遍布全身。
「嘶——」姜菀疼得抽氣。
今天早上沈清淮被人暗殺,要不是她把他給推開,興許這會兒躺在床上的人也不會是自己。
後悔麼?
或許吧。不過要是再重新選擇一次,姜菀知道那個時候她還會把沈清淮推開。
倒不是她腦子有病想受傷,關鍵這不是絕佳攻略反派的機會嘛?
再說,這位反派小時候的經歷也太悽慘了,她也確確實實心疼他。
不過,中這一彈也不虧。
沒記錯的話,她這手臂一中彈,上下車可都是沈清淮親自抱著的。
「叩叩——」門響了兩聲。
姜菀虛著聲音說了聲「進來」。
門推開,床頭燈的光暈將那道清冷峻拔的身軀照亮。
是沈清淮。
「醒了?」沈清淮走到床邊,他把房間裡的燈打開,又將一杯溫水放在了床頭柜上,「餓麼?」
姜菀搖搖頭,巴掌的小臉瞳淺唇淡,看上去蒼白又脆弱,像是只斷了薄翅的蝴蝶。
「教父,麻煩扶我起來一下。」
沈清淮彎腰,手臂穿過她的脊背,輕微用力把她半抱起來。
姜菀心裡錯愣。
她剛才...好像說的是「扶」,不是「抱」吧?
沈清淮尋了個椅子坐在姜菀床前,他盯著她那條被紗布纏裹的手臂看了幾眼,平靜的語調帶著微不可察的起伏,「上午在孤兒院,你見到了什麼人?」
姜菀埋在被子下的另一隻手緊了緊...
片刻,她眼神自然避過沈清淮的目光,將在賭場偶遇「小元」的事情跟他全部交代了。
「小元?」沈清淮念著這兩個字,「賭場裡上上下下都是晏清門的人,而晏清門裡又沒有你說的這個人。」
「教父的意思是...」
「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知道了。」姜菀端起他擱在床頭的溫水,抿了口,是甜甜的蜂蜜味道,「那教父呢?」
沈清淮看著她。
姜菀又咽了一口水,水濕潤了她的唇,「我可以相信教父麼?」
她話里透著脆弱無助。
沈清淮對上她的目光。
霧氣濕漉,清純至妖。
上午那顆化在嘴裡草莓的味道,還有她對他說的那句話始終徘徊不散。
「沈清淮,其實你也很幸福的。」
「教父現在,不是也遇到了我麼?」
...
沈清淮指尖酥麻,那種酥麻顫慄直擊內心,逼迫他和自己此時此刻內心的想法對峙。
他現在幸福麼?
或許吧。
但他不配得到幸福。
「我...」沈清淮淡淡道,「也不要信。」
他的話太過坦誠直接,姜菀一時也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在跟自己開玩笑。
「腳伸出來。」
姜菀一頓,「什麼?」
「早上在商場的時候,不是崴到了麼?」沈清淮把口袋裡的化瘀藥酒拿出來,「下午醫生來給你看槍傷的時候,我忘記告訴他你腳裸也被扭到了。」
這都過去多久的事情了?連姜菀自己都不記得!
再說,其實也沒多疼的...
看著他眼中的堅持,她到嘴邊想拒絕的話又咽下。
姜菀乖乖把小腳給伸了出去。
男人寬大的手掌將她纖弱的腳裸包裹。
「疼的話,就告訴我。」
疼,姜菀是沒感受到。
她只感受到男人搓弄自己腳裸肌膚時帶來的那種炙熱滾燙,像是一把火。
「崴傷的地方會有淤血。你現在手臂不方便,如果沒把淤血揉開,可能還會去醫院。」沈清淮語氣停頓兩秒,又說,「你眼下跟在我身邊,去醫院那種人多的地方也不太安全。揉開就好了,疼就稍微忍耐一下,不要鬧人。」
鬧...鬧人?
這詞兒被沈清淮用的讓姜菀竟覺得很羞恥。
不過也沒什麼好羞恥的,畢竟她在沈清淮眼裡就跟小孩兒一樣!
行。
他還真把她當小孩子看是吧?
「教父~」她靠在身後的枕頭上,聲音嬌軟,帶著勾,「其實一點兒都不疼的...就是被教父揉得太舒服。」
沈清淮動作猛地僵住。
「教父...」
沈清淮把少女受傷的小腳放好,「抱歉,我借用洗手間洗下手。」
他驀地站起身,平靜的眼底只剩下慌亂...
浴鏡前,男人雙手撐在洗漱台兩側。
急促的水流聲沖淡了悶重的喘息。
片刻,他把手放在涼水下沖洗,冰冷的溫度讓他的身體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剛才是在做什麼?
甚至還在心裡辯駁替自己開脫?
水柱里,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被用力搓紅,直到有了刺痛才停下。
沈清淮把水龍頭擰緊,他抬眸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之中不再是無波無瀾,而是深邃暗沉。
他聲音很輕。
「沈清淮,你不僅髒,還噁心。」
...
過了有五分鐘左右,沈清淮才從洗手間裡出來。
「教父怎麼洗了這麼久?」姜菀躺在床上,不動聲色笑著問他。
沈清淮走到床邊,一邊將床頭上擱置著的藥酒蓋好瓶蓋,一邊漠道,「這個東西味道大,不怎麼好洗乾淨。」
姜菀「哦」了聲。
「一天兩次,讓女僕幫你換手臂上的藥時順便給你揉一下。」
「教父不幫我揉麼?」姜菀挑了下眉梢,「教父揉得很舒服呢。」
沈清淮喉嚨有些滾熱,燒得聲音沙啞,「我最近比較忙。」
姜菀沒接話,睫簾往下垂了垂。
她的動作被沈清淮悉數看在眼底。
沈清淮也知道小姑娘有了脾氣。
但他們不能在這樣下去。
「啪——」房間裡的燈滅了,「早點休息,賭場那邊我先讓阿正幫你打理。」
他聲音一如既往地沉潤清冷,好像剛才放開少女腳裸落荒而逃的人不是他一般。
沈清淮轉身,腳步慢慢往外走。
「教父。」少女倏然把他喊住,「你不問問我,今天為什麼要把你推開麼?」
沈清淮腿里好像在一瞬間被灌滿了鉛。
他想問,一直都想問。
可他也不敢問。
從進到房間裡時,他就在逃避這個問題。
其實今天晚上他本不想來的,但他又放不下心...
「因為...」沈清淮沒轉身,他背對著姜菀,一字一句,「因為我是你的教父。」
少女彎起唇角笑了,「恰恰相反。我之所以會推開您,用手臂為您擋下那顆子彈,是因為我從來沒有把您當過教父。」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沈清淮轉過身看她,眼風冷得可怕。
「那麼你呢沈清淮?」她軟在床上,澄澈的茶瞳緊緊盯著他,盯著他內心深處已經開始骯髒的靈魂,「你又為什麼會同意陪我去超市,知道我多看了一包薯片那麼多眼,縱容我知道你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甚至這麼晚來我的房間?」
「夠了。」他攥緊手。
「沈清淮,你不要告訴我你這樣做因為我是你的教女?」
從容平靜的他被少女的幾句話瞬間摧垮的體無完膚。
「你想的太多了。」男人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我對你的縱容,不過只是因為你父親曾經救過我的命而已。」
死男人嘴真硬!
「好,就當是我想多了。」姜菀,「沈清淮,如果我父親沒有救你的命,如果你不是我的教父,你還會繼續縱容我對我好麼?」
他回答,「不會。」
這個答案並不讓姜菀吃驚,她就知道沈清淮會這樣說。
「可是怎麼辦教父...」少女柔軟的聲音對沈清淮編織了一張永遠逃脫不掉的網,「我不想當你的教女,還希望你可以像現在這樣對我這麼好。」
沈清淮快忘了呼吸,忘了「理智」是什麼東西。
她根本不知道她自己在說什麼。
她根本不知道他有多麼髒。
她更不知道她的父親,其實就是死在了他的手裡。
他真的是她的殺父仇人。
所以...他不配,永遠不配。
沈清淮闔上眼,感受著呼吸在胸口一收一張。
再睜開眼,他依舊是那靜如死水的晏清門教父,「今天晚上的話,我就當你從來沒有說過。」
姜菀,「沈清淮,晚安。」
她不再喊他教父了。
門被用力摔上。
...
...
...
紙醉金迷的酒吧包廂。
「不行不行...」蔣明軍被懷裡的女人又灌下一口酒,「宵先生,我真不能喝了。」
他胃裡翻山倒海,再多喝就要吐了。
蔣明軍平日裡飯桌上也喜歡貪幾杯,但從來沒被人這樣灌過酒。
「蔣先生,有個忙我得請您幫我一下。」
「您說您說,只要別讓我再喝酒,什麼都好說。」
「半個月後,我要運一批東西。」
「宵先生,最近這風頭緊。」
「事成之後,給你兩個點的利潤。」
「這...這真不行,您要不等風頭鬆了?」
「五千億美金的貨。」
蔣明軍心如明鏡,很快算出來五千億美金的兩個點是多少利潤。
「...行,東西我可以給您放。可您也知道,晏清門的沈清淮也不是吃素的,你說說這些年他都攔截了多少毒品生意了,你這塊兒肉這麼肥,要是被他給叼走了...」
少年「呵呵」冷笑著,「我還就怕他不來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