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若身邊無你

  次日醒來，兩人都沒有再提昨晚的事，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夫人……」

  看到姜棠走進廚房，幫廚的下人都很驚訝。

  她看向小爐上熬的藥，眉頭微微皺起。

  今日宛平縣縣令上門拜訪，蕭胤寒去見人了，她這才終於有時間抽空過來廚房。

  「夫人，我來我來。」

  看到姜棠竟然要動手取藥壺，一旁的婢女嚇得臉都白了。

  老爺的殘暴記憶猶新，可沒人敢讓夫人動手，生怕小命就沒了。

  甚至因為昨日客人的拜訪，後院中隱隱傳出更讓人很惶恐的消息——老爺有可能是位王爺！

  看到小丫頭慘白的臉色，姜棠放開了手讓她去做。

  藥碗被放上了托盤，黑漆漆，散發著濃濃的苦味，姜棠看著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因為她比誰都知道，這藥對蕭胤寒來說根本沒什麼作用。

  可是如果連繫統都沒有辦法，誰又能……

  「走吧。」

  察覺自己心情陷入低沉，姜棠強行阻斷了自己思緒，帶著婢女往院中走去。

  他離開前說見一面就回來，現在應該在屋裡了，這一路走過去，藥差不多也可以入口了……

  一邊亂糟糟的想著，姜棠回到了院中，卻得到一個消息：

  老爺還在見客。

  「我知道了，下去吧。」

  姜棠抿了抿唇，將下人打發出去。

  她坐在桌前，看著面前紅木雕花的食盒，忽然開口：「你是不是在唬我？肯定有藥能救他的對不對？」

  系統：【沒有。如果真的有這種藥，系統不會隱瞞。】

  系統的語氣有別於往日活潑，十分的平靜。

  平靜的讓姜棠心都沉了下去。

  細白的手指無意識握緊：「那他還能活多久。我是說……按照現在的情況。」

  系統：【按照男主現在的身體狀況，如果他肯按時喝藥，學著早睡早起養生鍛鍊，大概還能在活十五年吧。】

  「你少唬我了！」

  姜棠聲音猛然拔高了些，接著便是冷笑：「你是想告訴我，他現在活的比他在原著里還要短？」

  原著中蕭胤寒遭受的各種暗殺傷害可比現在多多了，還有來自親朋好友的生離死別，這種情況下他都活到了38歲，現在告訴她只剩15年？

  幾乎立刻的，姜棠就猜到了系統在騙自己。

  若不是不會嘆氣，系統都想給姜棠嘆一個了。

  【可是在原著里，男主從沒用過自己的血去復活宿主啊。】

  系統的話讓姜棠嘴角的冷笑似被什麼凍住了。

  「什麼？」

  【宿主之前一直抗拒知道男主的消息，所以從未看過，現在反正有時間，便看看吧。】

  說話間，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在姜棠腦海中湧現……

  看到畫面中渾身狼狽，神情癲狂男子一次又一次面無表情地劃破手腕、放血，供屍……

  姜棠的心好像被無形的利爪狠狠揪住，有種不能呼吸的感覺。

  她知道他偏執固執，可是……

  【雪夷族血脈很特殊，能解百毒。傳說中還有起死回生的作用。可是同樣的，每次放血都會對身體造成很大的傷害。原著里男主確實受過很多傷，也很嚴重，但是再嚴重也抵不過他這樣一日一日地放血。昨天那個御醫說的虧損嚴重其實都說輕了，他真實情況更嚴重。能活十五年還是因為本來底子好，加上男主從小到到用各種珍貴藥材供養著。換成普通人，能活5年都算厲害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系統的語氣重似乎帶著幾分嘲諷。

  姜棠卻沒有心思去追究，她只是又一次想到了原著。

  無論她怎麼努力，最後總是殊途同歸的原著……

  甚至因為她的「努力」，他可能比原著中死的還要走。

  「嘩啦——」的脆響從房中傳來，門口守著的婢女心頭大驚：「夫人，發生什麼事了嗎？」

  姜棠慢吞吞看向地上被自己揮落的水杯碎片，心中的沉悶並沒有半點消散。

  「沒事，我不小心碰碎了杯子，進來清理了吧。」

  她話才說完，房間的門就從外面打開了。

  穿著綠衣的婢女衝進來，看到地上的碎片先是一愣，目光很快落到姜棠身上：「夫人可有受傷？」

  姜棠緊了緊有些刺疼的手背，剛剛碎片飛濺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劃傷了她手背。

  「沒事，你先收拾吧。老爺可有回來？」

  婢女聽到姜棠說沒事，剛剛蹲下身子撿拾大一點的碎片，聽到這話停下動作：「回夫人的話，老爺還沒回來。」

  還沒回來……

  姜棠這次的眉頭真的皺起了，她看向面前的食盒，這都多久了，再不回來，藥該涼了。

  「我去看看，你們不用跟來。」

  落下這句話，她起身往外走去，一路走過蹙起的眉頭半點沒有鬆開。

  「夫人，老爺還在見客。」

  看到姜棠走來，門口的管家忙走上去迎接。

  即便心中已經知道了蕭胤寒的身份，但是只要主人自己沒說，那麼下人們就只能當不知道了。

  為此，「聰明的」管家昨晚還特意將知情的下人聚集起來警告了一番。

  只是他沒想到，昨晚做的事隨著今日縣令誠惶誠恐的上門來，直接白干。

  誰能想到天才蒙蒙亮，就被門房吵醒說縣令帶著人在府門口守著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

  管家當時都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

  他慌忙穿好衣服出門去見客，因為太慌亂了，走到半路才發現自己沒穿鞋，又跑回去穿鞋。

  不過心中對於這位這麼早來還是很蒙的。

  宛平縣只是一個縣丞，縣令就是縣中最大的官，對於縣令，管家可不敢怠慢。

  而縣令的態度也不是一般的好，得知「老爺」還在睡覺，他直接說不用打擾，是他來的太早了，可以再等等。

  只是管家哪裡敢讓人在門口等呢，這天氣也有些冷了。

  他只好先把人請進宅中，再派人去……老爺院子外面守著。

  沒人敢叫醒老爺，畢竟昨日那位「皇子」都坐了一下午的冷板凳，只是縣令的話……

  好在縣令「脾氣」非常好，這一等，直接等到日上三竿，都沒有半分不耐煩，還非常和煦地同管家嘮家常，說著若是府上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可以找他。

  管家雖然能幹，但是何時被當官的這樣說過，一時間也是惶恐。

  同時心中也越發擔心會和昨日一樣……

  好在，今日的老爺格外好說話，聽說縣令來了，就同意見面了。

  「還沒談完嗎？」

  姜棠這一句話給管家都整不會了，他一個下人，哪裡知道主子和縣令的情況。

  「還沒呢，已經換過兩道茶了。」管家如實說。

  「我知道了。」

  姜棠抬步往大廳走去，身後的婢女手中提著的是她準備好的食盒。

  「妾身見過縣令大人。」

  一道嬌軟動人的女聲突兀響起，已經隱約探聽到姜棠身份的縣令幾乎一下子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不敢當不敢當，夫人客氣了。」

  縣令狗腿的樣子，讓跟在後面進來的管家都大為震驚。

  「怎麼過來了，不是讓你在房中等我嗎？」

  蕭胤寒說，人已經起身朝少女走去。

  一旁的縣令看到這一幕，心頭微驚。

  「昨日大夫說過爺的身子需要好好調樣，藥熬好了遲遲不見爺過來，妾身只好自己來了。」

  姜棠說著，朝婢女伸出來手。

  而聽到她竟然敢這樣和王爺說話，縣令的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直到藥碗入手，姜棠才想起什麼似的看向縣令：「縣令大人不會怪我吧？」

  縣令猛地回神：「不敢不敢，是我叨擾太久了。」

  姜棠點點頭，眼睛看向蕭胤寒：「爺，喝藥嗎？」

  蕭胤寒的目光從那漆黑的藥碗慢慢移回少女瑩白精緻的小臉，然後忽然笑了一下：

  「棠棠親自送來的藥，我自然要喝。只是我和縣令大人還有話要談，等談完了再喝可好？」

  聽到蕭胤寒如此心平氣和地同女子做商量，剛剛差點被他幾下冷眼嚇死的縣令大人更加驚訝了。

  同時眼中甚至閃過幾分羨慕。

  而聽到他的話，姜棠笑容卻淡了些：「可是我都了一路了，爺不能現在就喝嗎？」

  姜棠心中隱隱有種感覺，若是她這樣離開，這傢伙有可能直接不喝。

  她不想賭。

  蕭胤寒看著她，深邃的眼眸中閃過讓人看不懂的東西。

  「好。」

  他說著，伸手接過了少女手中的藥，入手果然不燙，他眼睛也不眨地喝了下去。

  藥碗收回，姜棠終於笑了：「既然爺和縣令大人還有要事要嘆，那妾身便先退下了。」

  「夫人慢走，夫人慢走。」

  縣令差點想去送人了，不過被邊上人冷眼一掃，深深止住了這種動作。

  「我送你。」

  蕭胤寒捏著姜棠的小手，就真的將人送了出去。

  「馬上就要到午飯時間了，王爺不要耽誤太久哦。」

  姜棠看著他溫柔的說著。

  蕭胤寒點點頭：「好，不會太久。」

  說完這句話，他忽然回頭，那銳利如刀的目光突然落在身上，縣令像被扎醒一般：「王……您放心，案子下……我會如實上奏的。」

  同樣的，姜棠走到外面，臉上如花的笑容也消失了。

  明知是陽謀，她卻還是入了局。

  沒過多久，午膳上桌了。

  姜棠再次出現在大廳中時，身上已然換了一件衣服。

  「不知大人喜歡吃什麼，這些菜請不要介意。」

  姜棠的話說完，縣令卻已經站起了身：「不不不，下官還有急事，要告辭了。」

  說著不等姜棠說什麼，忙行了一禮轉身而去。

  落荒而逃的樣子，仿佛身後有惡鬼。

  姜棠看向蕭胤寒：「？」

  -

  「大人，如何？這位真的是……」

  師爺在門口等了許久，終於等到縣令出來，忙迎了上去。

  「回車上再說。」

  一出來，縣令臉上一片嚴肅，哪裡還有剛才在府中的膽小諂媚。

  「雖然他沒有承認，但是那氣勢、談吐，沒得跑了。」

  回憶起剛剛因為青年幾句話就心驚膽戰的場景，縣令喉頭動了動。

  他隱隱有點明白為什麼這位王爺的名聲會這麼壞了，實在是他板起臉來的樣子太過嚇人了。

  而那位夫人絕對想不到的是，在她進來之前，他同王爺只是干坐在廳中，其實根本沒有說上兩句話。

  直到她送藥離開後，那位才同他多說了兩句，而問的便是那件京告案。

  「我對他說，關於那幾家的罪行一定會如實上奏，他沒有說什麼，應該是……默許了吧。」

  這話說的，縣令自己心中都沒譜。

  「應該是的，既然那位沒說什麼，應該就是同意大人的做法了。」師爺點點頭。

  「所以那幾家……」

  縣令的眼神微深：「認命吧。」

  聽到這話，師爺心中一跳，沒有接話。

  -

  「王爺，嘗嘗這道菜。」

  暴雨終究還是影響了周邊村鎮，飯菜比起京師是差了不少，加上姜棠特意吩咐要做些清淡養生的食物，大廚費盡心思，但因為食材不多，做出來的食物……就挺一般的。

  蕭胤寒倒是沒挑食，姜棠給什麼就吃什麼。

  只是……

  「別用這種眼神盯著我，我會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蕭胤寒笑著對姜棠說出這句話，那毫不在意拿自己打趣的模樣讓姜棠心莫名哽了一下：「王爺。」

  姜棠發現自己情緒較之以往有些過於強烈了，若是以前，她根本不會在意這些的。

  他想去……

  那個字即將浮現的那一刻，又被她生生掐滅。

  「我吃飽了，爺慢慢吃吧。」

  怕自己情緒上頭會控制不住給他兩耳光，姜棠筷子一放，竟直接起身往外走去。

  一旁的管家瞠目結舌，不知是不是錯覺，從昨日之後，夫人的脾氣好像變大了很多，今日敢和老爺發、發脾氣了？

  老爺不會生氣吧？

  才剛這麼想著，就聽到男人笑了一下：「怎麼還生氣了？」

  將筷子一丟，蕭胤寒也跟著起身，幾步追了上去將已經埋頭走到門口的人兒抓入了懷中。

  「別告訴我你哭了。」

  他笑著，修長的手指強行抬起了少女的臉。

  姜棠只是氣悶，並沒有哭。

  她只是越發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了。

  她想告訴他，蕭胤寒，我不愛你的，你不用做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