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夜半告白

  若是在平時，面對四哥如此態度，蕭逸塵早已經識趣離開，他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

  可是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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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於某些不可言說的心思，他愣是裝作沒有聽懂，厚著臉皮怎麼都不肯離開。

  這一纏，就真的拖延到了晚膳時間。

  因為他的不識趣，蕭胤寒臉色不好，態度越發惡劣。

  而看在周邊下人眼中，連七皇子的面子都不給，他們老爺的身份真是越發讓人畏懼了。

  很快，飯菜上了桌。

  中間，蕭逸塵試著開口緩和搭話一下氣氛，不過一開口就被自家四哥眼神警告，幾次之後，他索性閉上了嘴，再不多嘴了。

  只是偶爾看到兩人親昵無間的動作，他莫名有些出神。

  晚膳一結束，蕭胤寒毫不猶豫直接趕人：「人你已經見到了，飯你也吃了，可以走了。」

  「弟弟是想走，但皇命在身啊……」

  盯著蕭胤寒冰冷的目光，蕭逸塵還是拿出了皇命來壓他：「父皇十分擔憂四哥的身體，特意讓我帶來了御醫，不管怎樣，還是讓御醫為四哥把脈問診吧。」

  蕭胤寒剛要開口拒絕說不用，就被蕭逸塵下一句話打斷：「正好也讓御醫為小嫂子看一看，四哥覺得呢？」

  今日第二次從蕭逸塵口中聽到「小嫂子」三個字，姜棠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中似帶著幾分譏諷。

  蕭逸塵看到了，卻強迫自己當沒看到，這種時候，先忍了。

  蕭逸塵猜的沒錯，若是單獨讓蕭胤寒自己看大夫，他自然不敢興趣，可是一牽扯到他身側的少女，他的所有堅持和原則都能打折。

  「看完就滾，你不走我讓人送你走。」

  聽到他這話，蕭逸塵心頭一松，可算是同意。

  於是在馬車中坐了一下午的御醫終於在快要受寒生病前，被允許進來為王爺看病了。

  「見過容……」

  「行了，看病就看病，不要耽誤時間。」即便是面對御醫，蕭胤寒依舊是一副對什麼都很不耐煩的樣子。

  準確的說，若不是想了解棠棠的身體狀況，這裡所有人他都想攆走。

  一個字，煩。

  兩個字，礙眼。

  「是。」

  御醫不再囉嗦，很快取出脈枕來情王爺抬手。

  蕭胤寒既然同意了，便沒有臨陣逃跑的說話，真就伸出了手。

  「轉過去。」

  姜棠剛想說什麼，就被一隻微涼的手掌捂住了眼睛。

  她一愣，下意識想拉開男人的手，卻聽到他說：「乖。」

  覆蓋在她眼睛上的手掌不可能移開。

  而邊上，被那雙冷酷凶戾的眼神掃過，蕭逸塵才反應過來，四哥是讓他轉過去。

  雖然有些不願意，但是這種時候他不會拒絕。

  而御醫，在看到王爺手腕上那縱橫猙獰的傷痕時，差點沒嚇得直接跪下。

  看那傷痕的條數、方向，分明是王爺自己……

  「怎麼，看不了？」

  將御醫震驚的表情盡收眼底，蕭胤寒的表情有些譏諷：「看不了那就滾。」

  說著，他便要收手。

  御醫猛地回神：「看得了，看到了。」

  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了手，額頭一抽抽的疼，背後已經布滿冷汗。

  姜棠坐在蕭胤寒身邊，安靜的沒有說話，像一尊聽話的瓷美人。

  她畢竟照顧蕭胤寒那麼長時間，他身上有什麼傷痕，她比誰都清楚。

  若是手腕的話，那就是……

  「這……」

  耳邊似乎傳來御醫略帶震驚的聲音，讓人心跟著提起。

  蕭逸塵雖然聽話的背過身去了，可是心中的疑惑也更深了。

  「王爺這半年來身體虧損嚴重，接下來要好好休息，不可再案牘勞形，」否則……

  御醫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用衣袖擦汗，心中的緊張肉眼可見。

  怎麼會這樣呢？

  明明八年前，只是有些問題而已，現在怎麼會變得這麼嚴重，若不好好調理，搞不好皇上會白髮人送黑髮人……

  這些話御醫不敢說，可是說出來的話同樣讓人心驚。

  一旁的蕭逸塵已經顧不得四哥的警告回過頭來，滿是詫異的看向蕭胤寒。

  原本父皇讓他帶御醫來為四哥看病，他是沒有放在心上的。

  他家四哥是什麼人，有什麼人能傷的到他？

  可是現在怎麼會……

  擋住眼睛的那隻手已經被姜棠扯下了，她扭頭看著身旁的男人，眉頭皺起，自己都沒有發現。

  唯獨那個最應該緊張擔心的人依舊是平靜的摸樣，甚至說是有點不以為意。

  他問御醫：「說完了？」

  御醫猶豫了一下：「說完了。微臣這就為王爺開藥方……」

  「藥方的事兒等會再說。」

  蕭胤寒直接打斷他，將一隻柔軟玉白的手腕直接拉都愛了御醫面前：「看她。」

  御醫愣了一下，他來時候並不知道容王答應看病的原因是什麼，不過王爺開口哪裡有拒絕的。

  於是御醫又繼續抬手為姜棠把脈。

  「看我做什麼？我又不是大夫。」

  對上少女的略帶緊張不滿的眼睛，蕭胤寒輕輕笑了一下，然後抬著她纖巧的下巴，將臉對上御醫：

  「看他。若是弄錯一點，本王要你的命。」

  赤果果的威脅警告了，剛剛替王爺自己看病都沒這個「待遇」的御醫冷不丁來這麼一下，手都抖了一下，好在很快鎮定下來，認真把脈。

  姜棠第一反應是想讓系統開個掛，讓御醫給她把一個「命不久矣苟延殘喘」的脈的，讓蕭胤寒早點死心。

  可是聽到男人的話語，在最後那一刻，她還是放棄了那種打算。

  「夫人身體康健，只是有些小毛病，平時多注意休息，少思少慮，便沒什麼問題了。」

  少女的脈象其實很健康，甚至比緊張她的男人都要強健，可好歹是皇宮後院出來的人御醫是知道怎麼說話的。

  果然，王爺這次聽完之後，沒有在找茬。

  終於把完脈了，可是在場的沒有一個人的心情時輕鬆了。

  蕭逸塵厚著臉皮試圖借住：「四哥，我可以……」

  結果話都沒說完就被蕭胤寒粗暴拒絕：「不可以。」

  他沒有辦法，知道自家四哥的脾氣，從來沒有一點同情心，說出口的話就不會改變。

  他既然不想見他，那無論他再說多少話都是沒用的。

  七皇子殿下心中嘆了口氣，選擇了放棄。

  不過即便如此，離開前他還是會主動將御醫留下了：「孫御醫是父皇特意為四哥賜下的，還請四哥不要拒絕，讓他留下來照顧你。」

  願意要費很多口舌蕭胤寒才會答應的，可是誰知他只是看了身邊一直蹙眉的少女一眼，便隨意點了一下下巴，算是同意了。

  「那既然如此，我再向孫御醫再詢問一二便……」

  「不必了。」蕭胤寒知道他想做什麼，直接道：「我的事自己會寫信回京的，你不用管了。」

  這就是直接拒絕了蕭逸塵與御醫多說話的機會。

  這一趟來，蕭逸塵的心情並不太好，因為蕭胤寒自己開了口，他也只好答應了。

  但是該寫的信還是要寫的，畢竟這是父皇派的任務，他不可不做。

  最終，蕭逸塵沉悶離去。

  被管家一路送到大門口，臨上車前，蕭逸塵停下腳步回望已經點上燈籠的宅院，夜色中它好似沉睡猛獸巨大的身軀，帶著神秘危險的氣勢。

  他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然後終於抬步上了馬車。

  「蕭胤寒的身體真的就那麼嚴重？不會是和那個御醫串通一起騙人的吧？」

  姜棠並不相信御醫的話，可是有一半心卻莫名沉重，忍不住直接找了自己的外掛。

  原本這種事，系統是很能囉嗦的，可是今天不一樣，姜棠都問了半天了，它還是沒有說話。

  就在姜棠無語的想要直接屏蔽打算接下來一個月都不搭理這吃裡扒外的狗東西的時候。

  「狗東西」終於開口了，說的是：【是真的。男主的情況比他說地還有更嚴重一些。】

  姜棠愣了一下，又問：「那你能救嗎？」

  雖然心中對狗系統多般嫌棄，可姜棠對它的本事還是十分認可的。

  御醫不能救？沒事，讓系統上就行了。

  只要有特效藥那就……

  姜棠一頓，腦海里飛快閃過什麼，她沒有抓住。

  剛想繼續想下去就聽到系統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平靜的聲音腦海里響起：

  【不能。】

  姜棠的呼吸好像都滯了一下，她剛剛好像聽到系統說了一句什麼話，但是沒有聽清楚。

  它說什麼了呢？

  於是姜棠又問了一遍：「你剛說什麼？能不能救？」

  系統沒有說話，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姜棠另一半的心好像也開始往下沉了，就在這是終於又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宿主，不能。系統也不能救他。】

  姜棠身子微晃了一下，心中第一次出現前所未有的茫然。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帶著水汽的溫暖胸膛從背後靠來，將她擁入懷中：「久等了。」

  姜棠慢吞吞地抬眸，看著那張帶著淺笑的俊美臉龐，說不出話來。

  男人卻好像沒有發現她的不對勁，半攬半抱地將她往床邊帶去。

  「咻咻~」兩聲，房間裡的蠟燭被指風熄滅了，房間瞬間陷入了黑暗。

  蕭胤寒伸手抱住身邊嬌小柔軟的少女，對她說：「睡吧。」

  姜棠微抿著唇，沒有說話。

  房間安靜無聲，只隱隱聽到男人胸膛傳來有力的心跳聲。

  姜棠慢慢閉上了眼睛，想借著睡意將狗系統的話帶給她的震驚壓下去。

  「御醫的話，你聽到了吧？」

  夜色中越發顯得磁性低沉的男人突兀在耳邊響起，原本已經閉上眼睛的少女一下睜開了眼睛。

  姜棠卻沒有接話，就好像沒有沒有聽到他說的話似的。

  蕭胤寒卻知道她沒有睡著，他短促的笑了一身，然後將懷中的人兒抱得更緊了。

  將臉埋入她馨香的發間，微涼的鼻間蹭了蹭她柔軟的肌膚。

  「棠棠放心，我一定會比你早死的。所以，不要現在就急著拋棄我……」

  帶著笑意的低沉男聲傳入耳中，姜棠的腦袋卻像被悶雷擊中，「轟」一下炸開了。

  他在說……什麼。

  揉捏中柔弱無骨的小手，蕭胤寒似玩笑般說道「我不會耽誤你太久的，或許十年，五年，我就……」

  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隻手按住了唇，少女靡麗甜蜜的嗓音帶著自己都發覺的沙啞慌亂響起：「你不要亂說。御醫明明不是這樣說的！」

  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抖，蕭胤寒無聲地笑了笑，聲音也放柔了：「好，我不說了。」

  只是他不說了，被擾亂心神的少女卻已經平靜不下來了。

  姜棠睡不著，腦子裡前所未有的清晰活躍，就算下一刻就讓她起床去外面跑一圈都可以。

  她想到原著番外里，關於身邊這人的結局。

  不到四十歲便撒手人寰，因為在位時荒唐殘暴，死後連諡號都帶了個「厲」字。

  暗示他是一個給國家帶來災難，禍患的暴君……

  心臟好像被什麼狠狠扎了一下，讓她控制不住

  地顫抖了一下。

  四十歲不到就……

  「別哭。」

  耳邊似傳來一聲無奈的輕嘆，她被男人強行轉過身去面對她。

  「我沒哭！」

  姜棠下意識反駁，卻控制不住將臉死死埋入他胸口，不許他看。

  眼淚莫名奇妙就涌了出來，她明明從來不在意他的。

  可是一想到他可能會死，她就控制不住地難過。

  抱著她的人頓了一下，沒有再強迫她抬頭，只是用寬大的手掌一下有一下安撫著她後背。

  而他越是這樣，姜棠的心就越是沉悶難受。

  抱著她的身軀似乎都比往日單薄，不斷提醒著她，這半年來，他曾如何折磨自己。

  第一次，她想問自己，到底是來救他的，還是來害他？

  也是第一次，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聲：不管未來結果如何……她不想讓他死。

  「蕭胤寒。」

  少女帶著沙啞哭腔的聲音咬牙切齒在夜色中響起：「你不要這樣威脅我，我不吃這一套。」

  蕭胤寒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聲音似乎帶著笑意：「好，不威脅。」

  然後一聲悶哼，被某生氣的小姑娘狠狠一口咬在了胸口，她的眼淚卻落得更凶了。

  這大約也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露出尖銳不掩飾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