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義憤
2024-04-29 13:53:27
作者: 楚野狗
返回公寓之後,周毅悶不作聲的去了陽台,坐在陽台椅上悶聲抽菸,眉頭緊縮,也不去說下廚燒菜這回事了。
張玄羽想了想,倒了杯茶,走到陽台上,將茶放在了周毅手邊。
是周毅素來喜歡的「高末」。
遞了茶,張玄羽在一旁坐下,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的陪周毅坐著。
曹愚魯看看買回來的菜蔬魚肉,想了想,洗手進了廚房,整備菜餚。徐痴虎左看右看,一時間無事可做,又不能幹坐著,索性也就溜進了廚房。
曹愚魯看了他一眼,「把蒜剝了。」
徐痴虎點點頭,蹲在一邊剝蒜,小心的低聲念叨著:「我看魁爺,好像是有點……不太對勁啊?」
「嗯。」曹愚魯忙活著,「……心情不太好,有點沉鬱吧。」
「呃……」徐痴虎猶豫了一下,又問:「……是因為宋濤?」
在徐痴虎看來,周毅聽聞了宋濤的死訊之後,整個人的情緒就開始有點不大對勁了。非要說因為什麼的話,徐痴虎覺得也就是因為這個了。
但徐痴虎琢磨著,這也實在是有點說不通:宋濤不過是上門推銷保險而已,跟周毅可是談不上有任何的交情。周毅因為宋濤的死而有些感傷倒是可以理解,但心情差到了這個地步……這不至於吧?
「對,就是因為他。」曹愚魯點頭。
「這……」
徐痴虎知道曹愚魯對周毅的了解不是別人能比的,既然曹愚魯這麼說,那就肯定不會錯。
但這樣一來,徐痴虎就更不理解了:還真是因為這個?這……說不通啊。
「想不明白,是吧?那我問問你。」曹愚魯「哆哆哆」的切著菜,低聲問徐痴虎,「你覺得周毅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這算是把徐痴虎給問住了。他猶豫了好一陣,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我這也說不準啊……」
「那就簡單點說。」曹愚魯說:「你覺得周毅是個軟弱的人麼?」
「這肯定不是。」
徐痴虎搖了搖頭,「魁爺的膽色,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說這話的時候,徐痴虎想起了在江城裡發生的事情。
在周毅解決掉那些毒販的那一晚,徐痴虎用一桿槍挨個點名,狙殺了和周毅同桌吃飯的那些毒販。
說那是「屍山血海」或許有些誇張,但那也是滿地的鮮血和死屍,會給目睹這一切的人造成極大的衝擊。
而親歷了這一切、策劃了這一切的周毅,在之後並沒有表現出多少不適。
這種心理素質,可以說是強韌的令人髮指了。
有關周毅,別的事情徐痴虎或許無法確認,無法肯定,但卻清楚的知道,周毅絕對不是一個軟弱膽小的人——如果周毅是那樣的人,他肯定走不到今天。
「既然你知道他的膽色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不是個軟弱的人,那你就該清楚,他並不是因為宋濤的死而感傷,也不是婦人之仁、悲春傷秋那一套無聊玩意兒。」
曹愚魯稍稍停頓,轉頭看了看徐痴虎,「是不平。」
「……」徐痴虎從曹愚魯的話里隱約明白了些事情,卻還不夠清晰。
「那個宋濤就是個賣保險的,江湖也好,墨家也罷,他跟這些都沒有任何關係,心裡所想的無非是自己的工作和家庭,是個和千千萬萬普通人沒什麼區別的普通人而已。」
曹愚魯繼續切菜,「你看過周毅是怎麼對待敵人的。他覺得一定要殺的人,就肯定不會把那個人放過。就算臉上是笑著的,但到了該動手殺人的時候,他可從來沒手軟過。」
徐痴虎想起了江城裡的一件件事情,點了點頭。
「但對待不是敵人的人的時候,毅子這個人吶……有一顆悲憫寬濟的慈心。」
「心裡揣著這顆悲憫寬濟的慈心,看到了不平事的時候,心裡就會因為別人的境遇而不平。」
切好了菜,曹愚魯洗了洗手,開火、坐鍋、放油。
「我知道毅子是怎麼想的。在他看來,本來是個普通人的宋濤,是不該被扯到這種事情里來的。即便是運氣不好被人扯到了這件事情里來,也沒有妨誰害誰,不該落得這麼個下場。」
「如果宋濤是江湖人,是墨家人,毅子得知了他的死訊之後大概會大笑三聲,說一聲死的好。畢竟麼,一入江湖,各安天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事情,就也該知道自己有可能會承受怎樣的結果。這種人在毅子看來,是死得其所。」
「但宋濤不是。」
「宋濤是個和江湖沒有關係的普通人。」
「在這件事情里,宋濤可稱為『無辜』」
「無辜者因為江湖紛爭而死,在毅子看來,這就是不平事。看著這種不平事,毅子自然會為他鳴不平,心裡自然會有難平之怒。」
轉過身,曹愚魯看看徐痴虎,伸手,「蒜。」
「啊。」徐痴虎連忙將蒜遞給曹愚魯。
將蒜瓣下鍋,小火煸炒,曹愚魯問:「痴虎,你聽過一個詞麼?」
「什麼?」
「義憤。」
曹愚魯炒著菜,「如果齊鴻天、李思玄只是針對毅子,但只要他們做事不太過分,毅子都有可能和他們握手言和,因為這種事情說到底也不過是利益糾葛,權力爭鬥,並不是私仇。互相攻殺、襲擊只是達成目標的手段,並不是目的所在,毅子能理解這種事情,也能接受這種事情。」
「但現在看著這件不平事,事情就不一樣了。」
「毅子雖然和宋濤沒什麼交情,也談不上熟識,但是因為這份義憤,他會替已死的宋濤跟齊鴻天、李思玄討個說法。」
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徐痴虎,曹愚魯說:「你這會兒閒著沒事?那就去把你那些傢伙事兒給收拾一下,保養一下,很快就用得上了。」
陽台上,周毅等到了王獄的電話。
「王警官。」周毅接通了電話,清了清嗓子,「請講。」
在周毅接通電話的同時,一直沉默著坐在周毅身旁的張玄羽端起已經涼了的「高末」回到了客廳,順手將陽台門合上了。
王獄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似乎是在壓抑著自己的怒意:「周先生,你摻和到了什麼事情里?」
「江湖爭鬥。」
周毅說:「有幾個墨家人想要殺我。」
「你們的江湖爭鬥怎麼會扯上一個平民?」王獄追問:「周先生……這個宋濤是被你扯進來的麼?」
「不是。」
周毅嘆了口氣,「王警官,你先說說你了解到的事情吧……你說完之後,我會把相關的事情完完整整的告訴你。」
「……好。」
王獄並沒有一味逼問,轉而說起了自己所知的信息:「宋濤,林城本地人,供職於大湖保險公司,是家中的獨子,父母俱在,還有一個女朋友。」
「從小學到高中,宋濤都是在林城念的。大學在外地,讀了兩年之後辦理了休學手續,具體原因不太清楚。」
「休學的時候,他換了許多工作,於半年前入職大湖保險公司。」
「他的人際關係並不複雜,沒什麼仇人,經常聯繫的人也就那麼幾個,都是朋友、同學一類。」
「今天早些時候,他猝死在林城的一家快餐店門口,初步判斷的死因是心肌梗死。在救護車將他的遺體送往醫院之後,醫生發現他的嘴角、鼻孔旁有少量白色分泌物,指甲縫有輕微出血,全身皮膚均可見細小的毛細血管破裂形成的皮下出血點。」
「根據他的遺體呈現出的狀態,醫生懷疑他是被毒殺,便立刻上報相關部門。警方接到通知後,由法醫進行了屍檢,確認了他的心肌梗死是由有毒物質引起。」
「鑑於死者是在快餐店用餐之後猝死,林城警方立刻趕往快餐店,為當時的所有顧客進行了身體檢查,並對快餐店內進行徹查。在和死者同一時段內用餐的其他顧客並未中毒,也並沒有攜帶有毒物質的痕跡。」
「快餐店內,也並未發現任何能致人死亡的有毒物質,初步排除了有人在快餐店內投毒的可能。」
「法醫檢驗了他的隨身物品,從他隨身攜帶的名片盒內發現了致使死者死亡的有毒物質。經過檢驗發現,他的名片盒內的名片全都被刻意塗毒,有毒物質的濃度相當高。如果接觸過死者的名片,手指上就會沾上有毒物質。如果這種有毒物質經由食道進入人體,只需要極低的劑量,就可以讓一個成年人死於心肌梗死或心臟驟停。」
「初步懷疑,是有人在死者的名片上塗毒,死者在接觸自己的名片之後用餐,之後毒藥發作,死者猝死。」
「林城警方已經調取了城市監控和他個人的通話記錄,要反向尋找他這幾天內拜訪過的所有人,從中找出收到他名片的人,搶在那些人中毒之前救治保護他們。」
說完這些,王獄緩了口氣,問周毅:「周先生,你知道這種『有毒物質』叫什麼麼?」
「不清楚。」周毅說。
「金蓖麻素。」王獄說:「這是產自國外的毒藥,流傳在情報、間諜界,用於暗殺或者自殺,在暗網裡可以找到,屬於鮮為人知的範疇。宋濤只是一個普通人,即便結仇,他的仇家也很難接觸到這種高精尖的毒藥。」
說完,王獄沉聲道:「周先生……你現在可以把事情都告訴我了。」
周毅輕輕的呼出一口氣。
他總算知道那個困擾著他,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另一個目的」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