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死法
2024-04-29 13:52:59
作者: 楚野狗
曹愚魯也不催促,靜靜等待著。
過了十來秒,魏虎丘說:「……七殺君請繼續。」
「因為這個婚約,眼下出了不少事情。」
曹愚魯對魏虎丘的反應還算滿意,略一理順,將林城中最近發生的事情跟魏虎丘簡略的說了。
旁枝末節的事情略去不提,曹愚魯將話題的重點落在了張權身上。
然後,便說及了今晚的事情:「……今天晚上,少鉅子遇襲了,動手的人應該是墨家中某個派系的人,具體的身份不好判斷。根據這件事情,初步判斷,應該就是這個張權狗急跳牆,走了某些墨家人的門路,把少鉅子的消息遞出去了。」
魏虎丘微微一驚:「他把消息遞給墨家裡的人,想要借著墨家人的手除掉少鉅子?」
「應該就是這麼個事兒。」曹愚魯說。
魏虎丘「哈哈」一笑,「這個人是找死。」
「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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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愚魯說:「他的確是自己找死,但還不能讓他這麼死了。他現在和少鉅子明刀明槍的交鋒,如果他出了事,張家以及張家的所有關係,都會把事情算到少鉅子頭上。張家體量不小,雖然在江湖上沒了根基,但卻能從官面上入手。一旦官面上追下來,少鉅子恐怕就為難了。」
「……說的也是。」魏虎丘略略的想了一想,問曹愚魯,「七殺君想怎麼做?」
「保著他。」
曹愚魯說:「你們想辦法,保著這個張權。如果張權要死,他也要死的有價值,有意義,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一旁開車的徐痴虎詫異的看了曹愚魯一眼,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實在是不好說什麼,只能把心裡的不明白悶著,繼續開車。
魏虎丘略遲疑了一下,「我們親自過去?」
「親自過去是最合適的。」曹愚魯似乎想到了什麼,笑了笑,「你們做事我見識過,能讓人放心。」
「……這個麼……」
魏虎丘的遲疑之意更加明顯,「……七殺君您是知道的,我們那一枝兒的掌權人可還在追殺我們這些人呢。我們露面的話,恐怕是……不太方便吧?」
曹愚魯「哼」的笑了一聲,「被人追殺就只能藏頭露尾,什麼事情都不能做的話,那每個被人追殺的人就都什麼也別做了。」
「……」魏虎丘一時無言。
「魏先生,我相信你們是能想出辦法來的。」曹愚魯沒有一直等待魏虎丘的答覆,「在我看來,這件事情對於你們而言,未嘗不是一個機會。以你和那個魏無計的腦子、心思,肯定能想出個合適的辦法來。」
「……」
魏虎丘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哈」的一笑,「七殺君既然把事情交代下來了,我們就一定盡力去做。」
曹愚魯說:「不能只是『盡力去做』,是一定要做好。」
魏虎丘輕輕的嘆氣,「好。」
「我會給你提供一些幫助。」曹愚魯說:「回頭會有人跟你聯繫,會向你提供你做這件事情所需的一切消息、物資。你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向那個人開口,只要合理合適,他都會給你。」
「好。」魏虎丘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愁悶,「我先想想辦法。」
曹愚魯掛斷了電話,又聯繫了趙亭,讓趙亭聯繫魏虎丘,並且為魏虎丘一行人做個新的身份,方便他們行事。
除此之外,曹愚魯向趙亭提了一個要求。
「封鎖和魏虎丘他們有關的一切消息。」曹愚魯說。
趙亭有點為難,「這種事情不好做的……他們跟你和那位周爺不一樣,他們的消息本來就是流通在這些個消息渠道里的,想要把有關他們的消息都徹底封鎖了,那可不容易。您和周爺從一開始就不在那些消息渠道里,處理起來比這個容易多了。」
所謂「封鎖消息」,指的就是將與之有關的所有消息全部切斷,不讓這些消息渠道中再顯示與之相關的消息。
一旦將這件事情做成,對於各種消息渠道而言,這些被封鎖消息的人就是「不存在」的。
想要依靠「消息渠道」再去尋找這種被封鎖了消息的人,就已經沒有可能了。
而「消息渠道」指的可不單單是「望聞問切」四門,還有江湖上其他做消息營生的組織。
趙亭以一己之力在望聞問切四門裡封鎖魏虎丘相關的消息,並不算是特別為難的事情。他的權限和能力,以及他在望聞問切四門裡的話語權,是可以讓他不費太多功夫就做成這件事情的。
但是趙亭知道,曹愚魯所說的「一切」到底意味著什麼:除瞭望聞問切四門之外的其他消息渠道中,也不能出現和魏虎丘等人相關的消息。
這可就難辦了。
趙亭要做很多事情,才有可能達成曹愚魯的要求。
他可不是墨家的那位李老鉅子,可以跟江湖上的人隨便說一句話,就能讓人照著意思辦事。
「一段時間內吧。」
曹愚魯也知道這件事情並不容易,倒也不強求,「兩個月……兩個月內,只要沒有我的消息,就持續封鎖魏虎丘他們這些人的消息,別讓別人找到他們。」
「兩個月……」
趙亭仍舊發愁,但終究是咬著牙答應了:「行,兩個月……最多兩個月,真的是不能再多了,曹爺。」
「知道你為難。」曹愚魯想了想,「我也就不用錢跟你客氣了,沒什麼意思。這樣吧,我幫你一個忙,不用殺人的那種。」
趙亭一喜,卻壓抑著自己的喜悅之情,有些猶豫的說:「太客氣了吧?」
「不會。」曹愚魯說。
「但是我這一時間……」趙亭有點犯難:「……倒也沒什麼事情……」
「我現在也沒這個時間幫你辦事。」曹愚魯說,「先壓著吧,算我欠你的,你什麼時候有這樣的事情用得上我,而我又有時間,我就去幫你辦事。」
趙亭「嘿嘿」賠笑,「曹爺貴人事忙,恐怕是抽不出來多少時間幫我辦事啊……」
曹愚魯道:「那就給我找點簡單的,一兩天就能辦完的那種。」
「行,行。」趙亭一樂,「容我想想,容我想想……曹爺先忙您那邊的事情吧,我這兒的事都不著急,您讓我好好想想。您說的那件事情,我肯定幫您處理明白,您放心。」
曹愚魯不多說,道一聲「辛苦」便掛斷了電話。
拿著手機,曹愚魯細細的想了想,然後才將手機收了起來。
徐痴虎用眼角餘光看了看曹愚魯,欲言又止。
「有什麼不明白的,你問。」
曹愚魯閉目養神,坐在副駕駛位上,面無表情。
「……合適麼?」徐痴虎有些猶豫。
「沒什麼合適不合適的,跟你不用避諱。」曹愚魯說,「有什麼不明白的就問,問明白了,你就不會多想,辦事的時候就不至於分心。」
「呃……」
徐痴虎想了想,問出了自己最不明白的事情,「為啥咱要保著張權?誰會殺張權?那個……我的意思是,除了咱之外,誰要殺張權?既然咱不殺張權,那為啥還要保著張權?呃……」
問來問去,徐痴虎把自己也繞迷糊了,「……曹爺,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明白。」
曹愚魯想了想,「我這麼跟你說,你看看你能不能聽的明白。」
「張權做的事情威脅到了少鉅子。從各個角度上看,張權都有自己的取死之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張權要麼是死在我手裡,要麼就是死在你手裡。保護他,更是無從談起。」
「但是張權跟墨家人聯繫,把少鉅子的消息告訴了墨家人,要假借墨家人之手除掉少鉅子。出了這麼個事,就是出了意外了。」
說到這,曹愚魯看了看徐痴虎,「你說,墨家裡那些有志於鉅子位置的人,想不想殺了少鉅子?」
「那……應該是想的。」徐痴虎說,「他們覺得少鉅子擋路了。」
「就是這麼個話,他們的確是覺得少鉅子擋了他們的路。」
曹愚魯點點頭,「他們雖然想幹掉少鉅子,但少鉅子說到底得的是老爺子親傳的位置,要對付少鉅子,就等於是違逆現任墨家鉅子的命令,就是逆反。因為這個,即便他們想做什麼、要做什麼,都不能擺到檯面上來,只能在台面下面悄悄的處理——這個道理,你肯定明白吧?」
「明白,明白。」徐痴虎連連點頭。
「所以啊,張權自己找死。」
說起這個,曹愚魯心情似乎很不錯,笑著攤了攤手,「他找墨家人做別的事情都好,最多不過是欠墨家人一個人情,以後有可能被人要求還一個人情。大多數時候,墨家人都會要求對方用資源、信息結帳,用足夠的鈔票也行,總的來都說都不算什麼難事。」
「唯獨這件事情,不行。」
曹愚魯搖著頭,「張權或許覺得墨家人要殺了少鉅子,他也想要除掉少鉅子,所以他和懷揣這種目的的墨家人就可以做盟友了……他這麼想,是犯了錯而不能自知。」
「他找墨家人談這件事情,等於是將合謀幹掉少鉅子這件事情放在了明面上談。在張權而言,幹掉少鉅子是他們雙方的共同利益所在,談一談、合作一下,又有什麼不可?但對於那些墨家人而言,跟他們談這件事情的張權,就是日後的知情者。」
「幹掉少鉅子這件事情,他們肯定要做;張權向他們提供的消息,他們也一定要聽。也正是因為這樣,張權這個不知好歹、把事情放在明面上說的知情者才更不能留。如果日後消息走漏,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把『背叛墨家』『犯上行兇』之類的罪名扣在他們頭上,將他們置於死地。」
「你說,那些墨家人怎麼會留他多活?」
說到這,曹愚魯冷笑起來,「現在,墨家的人已經來探過消息、虛實,知道他們掌握的消息的確不假,下一步,就是幹掉張權根除後患,然後再騰出手來對付少鉅子。」
掃了徐痴虎一眼,曹愚魯說,「你之前不是墨家裡的人,不知道那些墨家人是以什麼思路辦事,所以你想不透這是怎麼回事。少鉅子和那個魏虎丘都是正經的墨家人,這種思路他們都很清楚。」
「那……」
徐痴虎想了想,「那就讓這些墨家人殺了張權唄?不用咱動手,把咱的禍患除掉了一個,這挺好的,幹嗎還保著他呢?」
曹愚魯道:「張權現在死了,那就是死的不明不白。墨家人做了這件事情,也肯定不會把這件事情攬到自己頭上,張家雖然不在江湖上掛名,但也是個體量不小的門戶,墨家裡的那些人也不想因為這個被死盯著。」
「正好,張權現在跟少鉅子正在交鋒;正好,墨家裡的那些人也想幹掉少鉅子。兩相一合計……」
曹愚魯看了看徐痴虎,「……你覺得如果讓墨家人幹掉張權,他們會把事情推到誰頭上?」
「……」徐痴虎倒抽了一口涼氣,總算是明白了。
「所以啊,這個張權現在不能死。」
曹愚魯換了個更舒服一些的姿勢坐著,「就算是他要死,也得死的明明白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