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縱橫士(一)
2024-04-29 13:53:00
作者: 楚野狗
曹愚魯和徐痴虎辦事的效率挺高,沒花多長時間就辦完了自己的事情,住進了公寓裡。
除了周毅已經住下的客房之外,公寓裡本來已經沒了空置的房間。但臨時騰挪一下,還是騰出了一個讓曹愚魯和徐痴虎二人住下的房間。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四個人圍在餐桌旁吃飯,周毅的手機忽然響了。
是顏青詞打來的電話。
自從刀疤臉等人過去給他幫忙之後,顏青詞那邊就沒了新的動靜,周毅也不催促,讓顏青詞能按照自己的步調辦事——萬一把顏青詞催的著急了,因為心急而出了岔子,那可就不好了。
現在顏青詞打來電話,周毅心裡登時一動。
希望是好消息吧。
接通電話,周毅笑著問:「青詞,吃了麼?」
「……還沒。」
「事兒再怎麼忙,飯都是要吃的,人是鐵飯是鋼嘛……對不對?」周毅笑呵呵的說著。
「您說的是。」顏青詞問:「……您正在吃飯?是不是不太方便,我……」
「沒有沒有,飯桌上都是自己人,沒啥不方便的。」
周毅笑問:「你這打電話過來,是有事兒?」
「是有事。」顏青詞輕輕的呼出一口氣,似乎有些激動:「有關您的那個懸賞……有消息了。」
「哦……」
周毅收起了玩笑之意,將手機放在桌子上,打開了免提,「青詞,你說吧,我跟曹兒還有痴虎都在聽著。」
「嗯……」
顏青詞理順了思路,「前段時間,我聯繫上了一個人,也是在江湖道上混的,跟我認識了好幾年了,只是中間斷了聯繫。他知道我在查這個懸賞相關的事情,就說自己也有點門路,能為我想想辦法。」
「在這之前我查到了一些眉目,可惜線索中斷了,無法繼續追查下去。這個人說能想點辦法,我也就沒有拒絕,但也沒有多大的期望。」
「就在剛才,這個人打來了電話,說他從自己的門路上查到了一些事情,找到了一個知道其中內情的人。」
「據他說,這個知道內情的人和『天羅地網』有關係,極有可能就是『天羅地網』眾多外派聯繫人中的一個,只不過這個人從來沒有承認過。他說,這個知道內情的人吐露了消息,說這個懸賞跟洪門有關係,是洪門的人委託『天羅地網』這個組織發布的。」
「太過詳細的事情,這個知情人不願意多說,只願意面談,說自己可以提供很多有關這個懸賞的消息。我和我的這個朋友定下了時間,準備在今天上午碰個面,見一見這個知情者。」
顏青詞的聲音聽起來既有些激動,又透著些許輕鬆的味道:「追查了這麼長時間,總算是有了確切的消息,我就想著趕緊把這個消息告訴您,也好讓您早做準備。」
說著,顏青詞又一頓,有些好奇的問道:「周先生,您竟然還和洪門的人……有交情的麼?」
「洪門……」周毅低聲念著「洪門」兩字,搖頭嘆息:「洪門啊……那可是一腳踩著江湖廟堂兩條路的龐然大物,我這種小蝦米什麼時候竟然跟洪門結仇了?」
曹愚魯凝神思索了一陣,向周毅微微搖頭,「應該沒有。」
任何一個熟悉國家近代史的人,都應該不會對「洪門」這個名字感到陌生。
在近代史上,這個涉及了黑道、江湖、廟堂、商界甚至海內外的龐然大物,對很多事情都產生了相當大的影響。有不少能在史書上留下一筆的人物,也都跟這個組織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甚至根本就是這個組織的一員。
和洪門比起來,墨家也好,法家也罷,雖然都勝在傳承久遠、底蘊深厚,但從近代的影響力來看,這兩家都不如洪門的影響力來的深遠廣大。
以實力而論,墨家不如洪門——對於「洪門」這種已經華麗轉身、改頭換面進入廟堂之中、在全球各地的華人界都有根脈的存在而言,一個墨家,還不足以稱之為「對手」。
周毅聽李老爺子講近代史的時候,李老爺子說起過洪門,他說洪門雖然勢大,但因為近代的各種緣故、種種事情,洪門已經改頭換面,「洪門」這個名號也都不再頻繁使用,本身更遠離了江湖上的事情。
雖然如此,但洪門對江湖上的事情還是極為了解,其在江湖中的影響力也非同小可。歲染洪門礙於種種緣故,已經不再過問江湖上的事情,但如果有什麼江湖人物吸引到了洪門的注意的話,洪門的注意力一旦投來,就會立刻讓這個龐然大物的目標明白,什麼叫做「真正的頂層力量」。
話雖如此,但李老爺子說完這一節之後也說,說洪門自打國家安定下來之後,在國內的洪門組織就基本上沒了什麼動靜,倒是在國外的洪門組織日益發展、壯大,聲勢不小。從國內的角度來看,近些年的洪門基本處於沉默狀態,比向來隱遁在暗處的墨家都要安靜,恐怕是沒什麼機會看到這「腳踏江湖廟堂兩條路的龐然大物」發力了。
周毅的仇家雖然不少,但也不至於無端結仇。至於和洪門的人結仇,那就更是無稽之談——周毅壓根就沒跟洪門的人打過交道。
聽周毅這麼說,顏青詞也意識到這件事情似乎出了岔子,沉默不語,等周毅說話。
「我想想,我想想……」
周毅凝神思索,同時詢問著電話那邊的顏青詞,「你的這個朋友,你查過了麼?從望聞問切這四門的渠道上,查過麼?」
「查過了。」顏青詞說,「多年不見又重新聯繫上,他卻給我帶來了這麼重要的消息,我肯定是要查一查他才能放心。他這幾年做過不少事情,合法的非法的,明里暗裡的,都沒有什麼特別出奇的地方。」
「那個知情人呢?查過麼?」
「無從下手。」顏青詞的聲音有點苦惱:「據我這個朋友說,那個知情人也是在江湖道上混的,但是從來都只用化名,基本上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他現在在用的這套身份、證件,應該也是有高手幫他做出來的,根本查不出來任何東西。」
「經常在江湖道上混,還能把身份弄的這麼周全的……」周毅念叨著,想了想,又問一旁的曹愚魯和徐痴虎,「不多吧?」
曹愚魯點點頭,「不多。就算這個人是剛出道的時候就用了假身份,他在江湖道上混著,也要用這個假身份去和別人接觸,也要用這個假身份去辦事,去花錢,他的假身份從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他這個人,查他這個假身份照樣能查出東西來。至於他真名叫什麼,籍貫哪裡,也並沒有那麼重要。」
「是這個道理啊……」周毅說,「人活在世上,總是得留下點行跡的,從這個人的身份上查不出任何東西,那這個人現在用著的這個身份可就有趣了。」
「會不會……」
經由周毅和曹愚魯這麼一說,顏青詞也有了許多想法,「……這個人現在用的這個身份,只是他許多假身份中的一個?做某些事情的時候,他才拿這個假身份出來用,其他時候則用其他的身份示人?正因為他根本就沒用這個身份做過多少事情,所以我的那個朋友才沒辦法從他的這個身份上查出多少東西來。」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周毅下意識的摸著下巴,「我和曹兒之前讓望聞問切四門裡的人給做了個假身份,那身份可是一點問題都查不出來。眼下那個身份擱置不用了,但那已經是立起來的一個身份,如果有需要的話,我隨時可以啟用那個身份,用那個身份示人。那個時候,別人是不可能從那個身份中查到真正的我的。」
「以這個邏輯去推斷你說的這個知情者的話,這個所謂的知情者可是有點意思……」
周毅抿著嘴唇,仔細的想了想,然後說:「青詞,你聽著,我覺得有這麼幾種可能。」
「第一種可能,這個所謂的知情者是『天羅地網』的人,得知了你在查那個懸賞,所以想來探探你的底細,判斷一下你是否會對他們的生意造成威脅。你的那個朋友未必知情,大概只是懵懵懂懂的被對方利用了。」
「第二種可能,這個知情者是『天羅地網』的人,聯繫你是為了向你出賣消息。不過據我所知,『天羅地網』這個組織的構造相當嚴密,一旦泄密就極容易追查、查證,『天羅地網』這個組織里的人冒這種風險的可能性會很小。」
「第三種可能,這個知情者並不是『天羅地網』的人,而是針對我發出懸賞的那一方的人。他們或許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或許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但你對這個懸賞的追查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略頓了頓,周毅說:「從這三個可能性上來看,第二個可能性最小,第三個可能性最大。如果你和他們進行接觸的話,你可能會有很大的危險。」
慢慢呼出一口氣,周毅的語氣很嚴肅:「青詞,中斷和你那個朋友的聯繫,不要和這個所謂的知情者產生任何接觸。查到現在,也算是有了眉目,我們可以慢慢來,不要著急,更不要行險。」
「……」
在沉默了一陣之後,顏青詞說:「好的,周先生,我就按您說的辦。」
「……」周毅皺著眉頭,欲言又止,「……萬事小心。」
「是。」
顏青詞答應了一聲,然後掛斷了電話。
徐痴虎看了看桌上的手機,又看了看緊皺著眉頭的周毅,沒敢說話。
曹愚魯也在皺眉。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張玄羽看了看面色不怎麼好看的周毅,「你的這個朋友好像是準備按照這句話做事了。」
「我聽出來他的意思了……勸不住的。」
周毅揉了揉太陽穴,有點頭疼。
顏青詞心裡在想什麼,周毅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正因如此,周毅才只說了「萬事小心」,沒再多說別的——很顯然,顏青詞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無論周毅再怎麼制止他,都無法阻止遠在天邊的顏青詞。既然如此,周毅也就只能讓他「萬事小心」了。
張玄羽問:「陽奉陰違,抗命不遵……你這位朋友是什麼來歷?」
周毅苦笑:「縱橫家門下的縱橫士。」
張玄羽瞭然的一點頭,「我就說麼……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