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影子的路

  拋出這個想法之後，周毅皺著眉琢磨了一陣，搖搖頭，「……合理，但是不能這麼想。」

  徐痴虎眨了眨眼，不知道周毅為什麼這麼說——他覺得周毅說的挺對的，正準備出聲贊同呢。

  「的確不能這麼想。」

  似乎是看出了徐痴虎的疑惑，曹愚魯看了徐痴虎一眼，對周毅說：「墨家的人，沒有幾個是好捏的軟柿子，絕不能放下警惕，輕視他們。再者來說，這次的襲擊者本意並不是為了殺你，而是來探明情況，確認這件事情。如果他們有機會殺掉你，他們也會出手；如果他們沒有機會殺掉你，即便收手，也已經完成了探明情況、確認消息的計劃。」

  「在這種探查行動種，他們不會直接押上所有的底牌，從他們嘴裡說出來的事情，也很難說到底有多少的可信度。很有可能，從那個襲擊者口中透露出來的信息，是為了麻痹、迷惑我們的。如果對他們掉以輕心，那才是危機。」

  周毅點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徐痴虎這才恍然，而後低低的抽了一口冷氣——他可沒想這麼多！

  「不過有一件事情還是可以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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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愚魯看看若有所思的徐痴虎，又望向周毅，「這個消息應該就是張權泄露給墨家人的。如果這個消息是這些墨家人自己打探到的，那他們打探到的消息不該有這樣的偏差性，應該在各個方面都有涉及。即便他們要故布疑陣，麻痹我們，他們的行動方案也不會是我們看到的這樣，應該會將我和痴虎都考慮進來。」

  「所以，這個消息應該是某個只知道你的身份、而且迫切的想要除掉你的人泄露給墨家人的。眼下，張權是最符合這個形象的人。除了他之外，我也想不到有什麼其他的人符合這些條件。」

  說著，曹愚魯臉上露出了幾分意味不明的微笑，「如果真的是張權的話，那他就是自己找死了。」

  「張權啊……」

  周毅搖頭笑笑，心裡很有幾分感慨。

  那麼多辦法，那麼多路，張權就是不肯去想、不肯去走，非得在這個時候選擇和墨家人攪合在一起……他自己取死有道，實在是怨不得旁人。

  「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做吧。」周毅看了看曹愚魯，「該怎麼做，你心裡有數。」

  「好。」曹愚魯點點頭，「肯定處理的漂亮。」

  「嗯……」

  將張權的事情交給曹愚魯料理之後，周毅就不再去想和張權相關的事情，轉而琢磨起了眼下。

  看看還在作畫的張玄羽，周毅問：「玄羽，玄羽……換個地方住怎麼樣？這地方已經被人盯上了。」

  「你怕這個麼？」張玄羽從畫架後面探出頭，看了看周毅。

  周毅攤了攤手：「我倒是不怕這個，被人暗裡盯著明里盯著其實都沒啥區別，沒甚好怕的。」

  「主要是吧，我琢磨著以後麻煩事兒不少，怕牽連了你。一群人打來打去，萬一把你給誤傷了，那……」

  張玄羽把手掌從畫架後面伸了出來，「被我一掌拍倒的是誰？記性這麼差？拳腳上的功夫你可不如我，你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吧。」

  曹愚魯和徐痴虎都是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好像壓根就沒聽到這話。

  「咳……」周毅摸了摸鼻子，倒也不覺得有多尷尬：「拳腳上的事情我肯定不如你，但這話怎麼說呢……我一個糙爺們兒，遇險了、被傷了，那也不算是什麼大事，畢竟這是我的事情，也該衝著我來。但你一個姑娘家，本身又跟這件事情扯不上太大的關係，如果把你給牽連了，我心裡橫豎是過意不去的。」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張玄羽畫著畫，「我不介意。」

  「……」周毅眨了眨眼，是真沒什麼好說的了。

  「如果這裡方便的話……」

  曹愚魯看看周毅，斟酌著用詞，「……如果這裡方便的話，我就和痴虎收拾一下，也住過來，多少有個照應。咳……」

  曹愚魯用探詢的目光看著周毅，「……不打擾吧？」

  張玄羽的公寓裡有空置的客房，住下曹愚魯和徐痴虎還是不成問題的。

  周毅和曹愚魯之間的默契實在是深切，看著曹愚魯的眼神，周毅就知道曹愚魯心裡到底在琢磨什麼玩意兒——曹愚魯這是問周毅有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

  周毅翻著白眼去看曹愚魯，用眼神和曹愚魯做無聲的交流：你這不是扯淡麼？

  曹愚魯眨眨眼，攤了攤手，一臉的坦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有什麼不合適的？

  周毅的一張臉都快皺成一團了。

  這個話題，他實在是和曹愚魯「聊」不動。

  徐痴虎在一邊看著倆人的眼神交流，根本體會不到其中的意味，多少有點茫然。

  清了清嗓子，周毅說：「有什麼打擾的？不打擾，你們收拾一下就直接過來吧。」

  「好。」曹愚魯點點頭，正色肅容，沒再和周毅有更多的「交流」。

  即便曹愚魯想跟周毅有所「交流」，周毅也不想就某些話題和曹愚魯深聊。

  他和張玄羽多少是有點尷尬的：兩人有婚約，按理來說這是極為親近的關係，可是兩人之間的交往著實不算多。要說感情的話——連培養感情的時候都不多，「感情」二字實在是無從談起。

  眼下兩個人相處的雖然還不錯，但這也是因為兩人秉性所致：周毅身上有點「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光棍兒氣，甭管啥局面都周全的住，跟關係稍微有點尷尬的張玄羽相處自然不是難事，無非是平常心相對而已；張玄羽也不是普通姑娘，早已經是獨當一面的人物，風浪見了不少，這點事情於她而言更不難處理。

  但是，「相處的不錯」是一碼事兒，「實質性的進展」就是另一碼事了。

  周毅琢磨著吧，眼下這局面離著「實質性的進展」可是差了有十萬八千里。

  但這事兒放到了曹愚魯那，好像周毅現在把張玄羽推倒已經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對此，周毅實在是無法理解：這事兒即便是要做，那也得慢慢來，哪兒能急在一時呢……

  為防著襲擊者殺個回馬槍，曹愚魯和徐痴虎在公寓裡多留了一陣，然後才離開公寓，去酒店收拾東西，順便買些簡單的日常用具——曹愚魯和徐痴虎今晚就要在公寓裡住下了。

  停車場裡，徐痴虎發動了轎車，卻還有點猶豫。他看看副駕駛位上的曹愚魯，「曹爺，咱倆不留一個在這兒？我這心裡實在是有點不大放心啊……」

  「他們的回馬槍不會來的這麼快，放心吧。」

  曹愚魯拿出了手機，撥著電話號碼，「就算是有什麼變故，樓上那兩位也差不多能應付。」

  又看了徐痴虎一眼，曹愚魯說：「我要打個電話。有些話，我不能當著少鉅子的面說，留下也不方便。」

  徐痴虎聽的心裡一緊，有些無措：曹愚魯打的這個電話里要說的話，是連魁爺都要背著的。自己這……敢聽麼？

  看徐痴虎的面色，曹愚魯咧嘴一笑，「放心吧，不是什麼背地裡要坑害少鉅子的話，你聽了也沒關係，我總不至於滅你的口……好好開車就行了。」

  得了這個保證，徐痴虎終於放心：這位曹爺向來重諾，話說出口就絕不反悔食言。有他的話在，那就沒什麼可怕的了。

  曹愚魯撥通了魏虎丘的電話。

  這三人現在正被他們那一脈的掌權者追殺，據說也正在做些什麼事情。對於他們的近況，曹愚魯也並不清楚，但這並不妨礙曹愚魯找他們辦事。

  電話接通，魏虎丘的聲音里透著些意外，「……是曹七殺？」

  掌握墨雲鋒的，就是這一代的「七殺君」，對於墨家內部而言意義重大。

  顯然，魏虎丘是以這個身份來稱呼曹愚魯。

  「曹七殺……這個稱呼還真是新鮮。」

  曹愚魯也不跟魏虎丘寒暄，「接到我的電話，你很意外麼？」

  「啊……意外是多多少少有一點吧……」

  聽著魏虎丘的語調、聲音，就能讓人在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他那副笑眯眯的、好脾氣的模樣。

  「……我本來以為是少鉅子打電話招呼我，沒想到打電話過來的是七殺君您……」魏虎丘說，「少鉅子有什麼吩咐，讓您轉告我？」

  曹愚魯說：「不是少鉅子的吩咐，但是這件事情跟少鉅子有關。我現在跟你在電話里說的、讓你做的事情，少鉅子最好是不知情。」

  略頓了頓，曹愚魯補充了一句：「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

  「啊……」魏虎丘的語氣里有些恍然大悟的味道：「明白，明白……七殺君請吩咐。」

  一個江湖宗門裡，有人做面子，就得有人做里子、做影子。

  「面子」有個意思，「影子」就會去做一連串的事情。但「影子」做的事情，大多數時候是不能跟這個江湖宗門的「面子」扯上關係的，一旦有什麼事情出了紕漏，擋槍受過的也是這個「影子」，和面子無關。

  魏虎丘很清楚，曹愚魯這是要做周毅的影子了。

  「之前在鏢行里的張家，現在改做了正經商人，做安保、私人保鏢之類的行當，也做物流行業，體量並不算小。」

  曹愚魯問，「這個張家，你聽說過麼？」

  「略有耳聞。」魏虎丘說，「張家眼下這一代人，跟江湖上的事情已經沒了瓜葛，江湖上的人也不跟他們搭茬……七殺君對這個張家有想法？」

  「不是對這個張家有想法。」曹愚魯說，「我現在要跟你說的事情，除了你們三個人之外，不能傳給其他人知道。這個份量，你清楚？」

  「清楚。」

  魏虎丘的語調變得嚴肅起來，「七殺君請講。」

  曹愚魯也不多言，直接講明了事情：「李老鉅子為少鉅子定了一個婚約，定婚約的那個姑娘就是這個張家的姑娘。」

  「……」

  魏虎丘沉默了一小會兒，消化著這個消息。

  他知道自己現在在聽的是怎樣的秘聞——這種消息傳出來，足以讓人動上許多腦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