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架在火上(一)
2024-04-29 13:52:14
作者: 楚野狗
張聚坐在房間裡,指縫裡夾著一支煙,菸灰已經攢了很長,卻沒有落下。
房間裡煙霧繚繞,就像是一層薄霧。
他手旁的菸灰缸里已經摁下了許多菸頭。
在這種時候,只有一支接一支的抽菸,才能讓張聚心中的焦慮得到稍微的緩解。
自從接到那四個緬甸人,帶著他們認過張玄羽的住處之後,張聚就和他們斷了聯繫。
其中一個漢語說的比較流利的告訴張聚,如果有了什麼結果的話,他們會直接告訴自己的僱主,不會再和張聚產生任何聯繫。
從那之後,雙方就真的沒了任何聯繫。
但張聚自己心裡清楚,那四個緬甸人正蹲守著張玄羽,時刻準備著履行他們和「僱主」達成的交易。
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可能會突然打進來一個電話,電話那邊的人——或許是張權,也有可能是別的什麼人——告訴自己,張玄羽失蹤了或者死了。
——這讓張聚心裡有種莫名的惶恐和焦慮。
最要命的是,這件事情除了張聚之外,並沒有其他的知情者。張聚就算是想找個人聊聊天、吐露一下情緒都做不到。
包括張鏡在內的其他人,這兩天都在按部就班的辦事,全然不知道有一顆驚雷即將炸響。
香菸燃盡,火力炙烤著張聚的手指,讓他猛的回過神來。
將菸頭摁進菸灰缸里,張聚有些木然的又點燃了一支香菸,叼在嘴上。
他有點後悔:為什麼自己要做張權的心腹,為什麼自己要讓張權這麼信任自己?如果張權信任的是別人——例如張鏡——把這件事情交給了別人,那自己也就不用這麼頭痛了。
「噹噹當……」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張聚陡然一驚,「誰……」
一開口,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顫抖的很明顯,毫無方寸可言。
深呼吸了一下,張聚定了定神,再開口時已經冷靜了下來:「誰啊?」
「我,聚哥。」
門外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聲音平和而淡然,「我是玄羽。」
張聚心中巨震,猛的站起了身。
張玄羽,張玄羽!
她是怎麼知道自己住在這裡的?
她此時來訪,是因為什麼?是什麼意圖?
難道是……
張聚的心臟猛的一緊。
他腦海中浮現了那四個緬甸人的面孔。
那四個緬甸人失手了,咬出了自己?
如果是那樣的話……
張聚抖了抖。
他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
在張玄羽面前擺弄姿態是一碼事,面對興師問罪、殺氣騰騰的張玄羽,可就是另一碼事了。
「我……」
張聚張了張嘴,腦袋飛快的運轉著,卻想不出一個合適的理由,「……我現在有點不太方便。」
話說出口,張聚自己都覺得這個藉口實在拙劣的不堪入目。
「沒關係,我可以等。」
張玄羽的聲音里甚至還有點笑意,就像是在開玩笑似的,「但如果讓我等的太久,我可能會讓人把門給踹開,這種房門並不是很結實的。」
張聚又是一抖。
真讓張玄羽破門而入的話,那可就是另一種局面了。
「……這就來,這就來。」
猶豫著,不安著,張聚打開了房門。
剛一開門,房門便被人大力推開,一個極為壯實的年輕人冷著臉將張聚擠到了一旁,為後面的人開路。
張玄羽走進房間,指了指身旁跟著的另一個年輕人,「他叫陳九,這個是夏七,都是我的保鏢……鏡哥之前見過他們的,不過聚哥當時好像沒跟他們打照面。」
「呵,呵呵……」張聚臉上的肌肉有點發緊,只能幹笑。
在張玄羽和那個陳九身後,還跟著一個青年人。那青年人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挎包,還搭扶著一個人,看起來就像是搭扶著一個喝醉酒的朋友似的。
張聚的臉徹底僵住了。
——被那個青年人搭扶著的,正是那四個緬甸人中的一個。
一行人走進房間,徐痴虎伸腳一勾,帶上了房門。
從看到張聚開始,周毅就在觀察著他的臉色。
在看到被徐痴虎搭進房間的那個人之後,張聚的臉上慘白一片,不見半點血色,嘴唇都在微微的發抖。
看他的神色,周毅心裡已經十分清楚了:這事兒要是跟張聚沒關係的話,周毅就把自己的名字倒過來寫。
清了清嗓子,周毅看著張聚,「今天下午的時候,張小姐遭到了襲擊。襲擊他的一共有四個人,這是其中的一個。其他三個人被我們控制住了,現在還昏迷著,只帶了這一個人上來。」
「之所以帶他上來,是因為我們實在沒有個合適問話的地方,想著借貴寶地一用,審一審這個人,看看他到底是被誰指派來的,目的又是什麼。」
看著張聚,周毅露出了幾分笑容,「張小姐說,這件事情應該讓您知情。您在旁邊看著,就等於是有了第一手的消息,也免得我們日後跟您匯報這件事情的時候,因為我們的轉述而出現什麼誤差。」
「這事兒……」周毅毫無顧忌的打量著張聚,「……您沒意見吧?」
「這,這……」
張聚艱難的吞了一口口水,「這地方人多眼雜,合……合適麼?」
「沒關係的。」周毅說,「我能保證,這件事情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也不會有任何動靜傳出去。」
張玄羽適時的開口詢問:「聚哥,你不同意麼?」
「……沒有,沒有。」擦著額頭的汗,張聚連聲答應著。
張玄羽等人帶著緬甸人過來,意圖就已經很明顯了:他們知道這件事情跟自己有些關係。
至於他們現在到底是要幹什麼……張聚心裡清楚,自己並沒有質疑的餘地。如果不按照對方的意思辦事的話,恐怕這點臉面上的和氣就會立刻消失。
那時候的場面,可就真的難看了。
周毅滿意的點點頭——看這個之前裝腔作勢的貨色搞成現在這個方寸大亂的模樣,還真能讓人有幾分樂趣——然後吩咐徐痴虎和曹愚魯,「收拾一下。」
來的路上,徐痴虎買了點零零碎碎的東西,如膠帶、水泥釘之類的日常應用之物,再加上他那挎包里的零零碎碎,也足夠進行一場足夠讓人印象深刻的刑訊了。
將那青年人側放在地上,用扎帶反背著捆好了他的手腳,膠帶封住了眼睛和嘴巴,這就算是做好了準備工作。
拿著一根水泥釘看看周毅,看周毅點頭,徐痴虎拿起青年人的手,將這根水泥釘緩緩的插進了青年人的指甲縫裡。
隨著水泥釘的深入,青年人渾身一陣過電似的抽搐,不住的在地板上扭動著。
「我來問,你來說,點頭是承認,搖頭是否認,不搖頭也不點頭就是不想說話。」
徐痴虎摁著青年人的手,「你們四個,是從緬甸來的,對吧?」
青年人的腦袋紋絲不動。
徐痴虎點點頭,手上稍微用力,將青年人的指甲蓋生生挑了下來。
血流的雖然不多,但這份疼痛卻能鑽進人的心窩裡去。
青年人渾身抖如篩糠。
一旁目睹著這一切的張聚面色慘白。
徐痴虎從挎包里拿出一把小錘子,順手將沾血的水泥釘在青年人臉上抹了抹,將水泥釘壓在了青年人的太陽穴上。
輕輕的用小錘子敲了敲水泥釘,徐痴虎說:「我再問你一遍。如果這次你拒絕回答的話,我就直接把這枚釘子釘進你的腦袋。死了你一個,還有你剩下的三個同夥,如果讓他們看著你的樣子,我覺得他們的態度會更加的積極。」
張聚聽的心裡一陣哆嗦:聽這個青年人話里的意思,他是要在這裡殺人了!
「玄羽……不,大小姐,大小姐!」
張聚心裡哆嗦著,望向了一旁的張玄羽,「這,這這這……這過了吧?」
「沒關係的。」周毅適時的接話,「在這裡殺了他也不會有什麼問題。腦袋上釘一根釘子,並不會有多大的出血量,不會引人注意的。我們怎麼把他帶上來,就能怎麼把他帶下去,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看著張聚,周毅呲牙一笑,「這種事情我們很有經驗,我們是專業的,請您放心。」
張聚看著周毅笑眯眯的模樣,整個人都在發抖,渾身冰涼一片,如墜冰窟。
——張玄羽的這些保鏢,把殺人說的跟吃飯喝水一樣隨意!
早就該想明白的——「風字門」那個江湖組織向張玄羽提供的保鏢,怎麼會是簡單人物?
這哪裡是保鏢?這分明是殺人如麻、早已對此麻木的亡命徒!
「好,我再問你一遍。」
徐痴虎摁住了釘子,看著雙眼被膠布糊上的青年人,「你們是不是從緬甸過來的?」
青年人很明顯的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腦袋。
「好。」
徐痴虎繼續發問,「你們的目標是誰?是名叫張玄羽的女人?」
青年人點頭。
「目的呢?」徐痴虎問:「威脅她,綁架她?」
青年人在稍稍的遲疑之後,微微搖頭。
「不是要綁架她,威脅她……那就是要殺了她?」徐痴虎問。
青年人又沒了動靜。
顯然,他也在掂量著承認這個目的的後果。
「我在問你話。」徐痴虎將釘子壓的更狠了幾分,用小錘子輕輕敲了敲,以此提醒著青年人,「如果你不說,那你就對我沒有用處了。」
青年人不再猶豫,連連點頭。
「好。」
徐痴虎點點頭,沒再繼續問下去,轉頭望向了周毅。
「嗯……」
周毅眨著眼想了想,轉頭看著一旁面色慘白的張聚,「張先生,您有什麼想問的麼?您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