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張家故事(二)
2024-04-29 13:51:59
作者: 楚野狗
不管張家把這件事情查的多麼細緻精微,結論有多明白、清楚,周毅都不會相信這是個意外。
即便是所謂的「意外」,那也是被人有意操縱的「意外」——把一件事情做的像是意外,並不算是特別難的事情。
——再者來說,那些「查證」就真的那麼可信,就真的不存在任何弄虛作假的空間麼?暗中謀劃了那件事情的人,想要通過種種手段影響查證的結果,恐怕也不是難事。
當著張玄羽,周毅並不諱言——莫說自己不信,張玄羽都不可能相信這個結論。
「這個結論,是我爺爺做出來的。」張玄羽看著周毅,「無論信也好,不信也罷,這件事情的結論在很多年之前就已經定下來了。」
恐怕是息事寧人吧……畢竟已經死了一個兒子了,要是把事情的真相給揭露出來,恐怕張家的老爺子還要再死一個兒子……周毅心裡暗暗的想著。
「出過那件事情之後,我就由我爺爺親自撫養。有時候家裡來了客人,我爺爺也帶著我一起見客人,說這是張家的大姑娘。」張玄羽說:「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在現在的張家第三代里雖然不是年紀最大的那個,卻總是被人稱作『大小姐』。」
「後來……我爺爺帶著我,去見了李老爺子和你。之後的事情你大概就知道了,兩位老爺子定下了你我之間的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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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毅點頭,「看起來張家老爺子心裡有個把握,知道你不能在張家待太久,免得日後出什麼問題。定下你跟我的婚約,等咱倆年紀差不多的時候就讓你我成婚,讓你離開張家……這個計劃也不錯。」
張玄羽沉默了一陣,然後說:「我爺爺是因為急病而過世。在他過世的前幾天,他大概有所預料,拖著病體和我有一番深談。」
「我爺爺說,為我定下婚約,算是為我找一個倚靠。有墨家在,即便有人想要對我不利也不敢真的做出些什麼事情來。可惜,墨家的李老爺子不知道出於什麼緣故,遠離了墨家,幾乎放棄了對墨家的掌控。因為這個原因,墨家裡的各個派系終於能夠抬頭,發展,甚至有了狙殺墨家鉅子親點的下一任鉅子的膽子。」
「這本來應該是我的倚靠,沒想到世事更易,這件事情卻要變成我的麻煩了。」
「爺爺說,他用心培養我,讓我能夠獨當一面,本意是讓我在和你完婚之後,能夠應付墨家裡的、江湖上的各種事情。但是,大概是因為見才心喜,他培養我的時候有些用力過度,不自覺的把我往接班人的方向上培養了。等到醒悟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張家內獨當一面,有了足夠的份量,甚至讓張家的某些人覺得,我擋住了他們的路,威脅到了他們日後的利益和位置。」
「對此,爺爺也頗覺無奈,知道在他過身之後,張家內會有一場因我而起的風波。爺爺告訴我,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情的話,讓我千萬顧念著同為張家人這一份親緣,不要將事情做的太過火,好歹要給那些人一條路走。如果日後張家分崩離析,大傷元氣,甚至親人零落死走逃亡,他會閉不上眼的。」
看著周毅,張玄羽緩緩的、輕輕的呼出一口氣,似乎卸下了某個無形的擔子似的:「這就是為什麼我要處處留手了……這是我爺爺的遺願。」
「這……」
周毅咂吧咂吧嘴,「你爺爺知道在他身故之後,必然有張家人要對付你,卻跟你說給那些人一條路走,他倒是不做點什麼事情,將這個可能扼殺掉?你被別人死命攻殺,要自保的同時還要把事情做的不那麼過火……嘿!這可是不容易。我真不知道是你爺爺把你看的太高,還是你爺爺有些偏心。」
面對張玄羽,周毅的話說的直白而乾脆,沒有任何避諱的意思。
「人心本來就是長在左邊的,本來就是偏的。真要是長的不偏不倚,那才是出了問題。」
張玄羽不急不惱,靜靜的說著:「我爺爺……也是為了大局考量。」
「你說是就是吧,反正我不這麼看。」
周毅「嘿」的笑了一聲,「你要是跟我沒什麼關係的話,那我管不著你,就算是管,那也肯定是照著你的心思辦。但是講個簡單的道理,你現在不單單是張家人,還跟我有著婚約呢,嚴格來說得算是我的未婚妻了……」
說到這,周毅看看張玄羽,「未婚妻這個說法,你不反對吧?」
張玄羽笑了笑,沒說話。
「既然你是我的未婚妻,那這事兒就跟我有關係了。」
周毅說:「你是我的未婚妻,我管這事兒合情合理。你得管著你爺爺的遺願,這是你的事兒,我沒這種負擔。」
「再者來說,我現在也不是沒給那些人其他的選擇。路就在那裡,想走哪條可不是我說了算的。他們如果自己不肯放過自己的話,我又有什麼辦法?」
看張玄羽似乎想要說點什麼,周毅擺了擺手,「你是想要藉助形勢逼迫他們,讓他們不得不跟你站在同一條船上,讓他們不得不放棄自己針對你的計劃,對不對?」
「對。」張玄羽點頭。
「老話說的好,只能千日做賊,不能千日防賊。」周毅說,「你能壓這些人一時,難道還能壓他們一世?這種心思是沒辦法徹底掐絕的,日後情勢有變,他們捲土重來,你該怎麼辦?」
「等到以後,我大概就離開張家了。」張玄羽看著周毅,「我們倆畢竟有婚約,事情遲早要辦,我不會一直待在張家的。」
「恐怕他們是等不到那一天的。」周毅說:「如果他們能等得到那一天,何必急著在現在動手?」
看著張玄羽,周毅說的很認真,「你想用形勢壓服他們,讓他們迫於形勢而向你妥協,實則是你對他們這種惡意的妥協。這種妥協就算是換來了一時間的平靜,也持續不了多長時間,早晚有再開爭端的時候。」
「我壞了你的計劃,但也正好可以看看那些想要對付你的張家人能把事情做到什麼地步。他們心裡藏著的那些惡意不用被壓制,我實在是很期待他們能玩出什麼把戲來。」
說著,周毅伸出了手掌,「我可以和你擊掌盟誓,保證不會動用他們沒有動用的手段來對付他們。如果他們只是想要把你逼出張家,我就絕對不會殺傷他們,肯定讓他們每個人都全須全尾。但如果他們真的往取你的命這個方向下功夫,那也就別怪我手狠了。」
張玄羽看著周毅的手掌,若有所思。
「怎麼,你不敢?」周毅似笑非笑,「看起來,你對這些張家人的底線並沒有什麼信心。」
「張家不是江湖門第。」張玄羽看著周毅,「眼下這些事情也只能說是家族內的權力爭鬥,談不上流血紛爭吧。」
「嗯……」周毅搖了搖自己的手掌,「你既然這麼有信心,那就擊個掌,不必多說。」
張玄羽略作猶豫,伸出手,和周毅連擊三掌。
「擊掌盟誓」這種事情對於守規矩的江湖人而言,比紙面上的合約更有效力。
任何一個對自己還有點最基本要求的江湖人,如果和別人擊掌盟誓,就必然不會做出背誓棄盟的事情來——如果對自己踐行誓約的信心不足的話,那就不去擊掌盟誓;既然擊掌盟誓,那就是思慮周全,絕對不會在這件事情上反悔。
兩人擊掌,盟誓已成。周毅輕輕的捻了捻指尖,若有所思的看看張玄羽,又看看自己的手掌,微微搖著頭,「嘿」的低笑了一聲。
「怎麼?」張玄羽問。
「沒什麼,就是覺得挺有趣的……」
周毅喝著茶,「我有點明白我來林城的意義何在了。」
「嗯?」
「替你殺人。」
周毅哈哈一笑,「我沒有那麼多負累,他們做初一我就做十五,直來直去。這些事情還都跟你沒關係,得算是我自己做的,你也算是遵守了你家那位老爺子的遺願。仔細想想,你身邊要是沒有我的話,這件事情你還真不好做。」
「你意有所指。」張玄羽微笑,「你是說,我在利用你做這些事情,我是掩耳盜鈴,有心違抗我爺爺的遺願,但又不想自己親自來做,反而用借用局勢推動你來做這件事情。」
「我是說局勢,沒有在揣測你的心思。」周毅說。
「沒有任何的揣測麼?」張玄羽追問,「一點都沒有?」
「沒有必要。」周毅攤著手,「你是有心策劃也好,被我推到了這一步也罷,對眼下的局勢都沒有任何影響。想來想去,想東想西,都沒有任何意義。」
「你倒是有胸襟。」張玄羽輕笑著。
周毅說:「老東西跟我說的,說一個做上位者的最最基本的一點,就是要容得下別人的私心。」
「你做到了?」
「遠著呢,我畢竟不是那老東西,沒見過那麼多人,養氣的功夫比不上他。」周毅喝著茶,嚼著嘴裡的茶葉末子,「只能說是勉強的模仿吧……別管學不學的會,能學到多少,先模仿個樣子出來再說。」
說著,周毅沖張玄羽亮了亮茶杯,「給續點水吧……咱可以聊聊張家的事情,張家的人啊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