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人情

  「那現在怎麼辦？」

  曹愚魯手裡的煤油打火機不斷開合、明滅，讓人看不清他是什麼表情。

  看著刀疤臉，曹愚魯問，「現在怎麼辦？」

  「這個麼……」

  刀疤臉清了清嗓子，「我麼，是不敢跟小孟德你過手的，要是早知道有這麼個事，我肯定躲的遠遠的。但是麼……這畢竟是我接下來的生意，不管咋說，肯定是要有個說法的。」

  「哦，明白了。」曹愚魯說，「你想試試？」

  「終歸是要試試的麼。」

  刀疤臉稍微向後偏了偏頭，「你們仨，手藝不成，水平太差，沒那個跟小孟德過手的資格。我要是不成，你們仨就走麼，你們仨這樣的人物，小孟德殺了都嫌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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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有趣。」

  曹愚魯將煤油打火機放進口袋裡，樓道里又陷入了一片漆黑。

  在一片漆黑中，曹愚魯說：「你想試試，我就讓你試試，給你個說法。這個時候你還能顧著你的同伴，也算是有點意思，多給你點面子吧……你有什麼傢伙就使什麼傢伙，我空手。」

  「這個事兒麼……」

  刀疤臉伸手往後腰摸去，慢慢的抽出了腰間的手斧，「……就多謝小孟德了哈。」

  樓梯轉角處，曹愚魯向後退開了兩步，「來吧，試試。」

  「呼……呼……」

  刀疤臉調勻了呼吸，手裡握著手斧挽了個花，一步步走上了樓梯轉角。

  黑暗中，所有人都在等。

  「嚯……」

  金石開饒有興趣的看著監控顯示，嘖嘖連聲，「好槍法啊……好槍法！」

  停車場裡的監控攝像頭，已經通過技術手段連接到了這裡。坐在指揮車上，金石開縱觀全場，能把停車場裡發生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徐痴虎隱藏在停車場的暗處，從一個絕佳的狙擊位置出手，一連四槍，槍槍爆頭，神准無比。

  金石開看著這四槍，不由得擊節讚嘆，「好槍法，這可真是好槍法！」

  王獄看著金石開，「除了好槍法之外，你不準備說點別的什麼麼？」

  「說啥？」金石開有些茫然的望向王獄，「還有啥可說的？好槍法嘛！你要是有更多誇人的詞兒的話，跟我說說，我學學。」

  「……」

  王獄無聲的吐出一口氣，壓住了心底的那點怒氣，「他當著我們的面殺人呢，金副組長。」

  「啊，是，差不多算是當著我們的面殺人吧……差不多算是。」

  金石開點點頭，認可了王獄的說法，然後又反問王獄，「這又怎麼了？」

  「呵呵……」

  王獄看著金石開，緩緩點頭，「明白了，你根本就沒有用這件事情制裁他的想法。」

  「這話說對了。」金石開向王獄豎起了大拇指，「這話里就透著一股子明白勁兒呢，王組長。被他幹掉的這些人，要麼呢，能勉強算是不在編制的間諜，要麼呢，那就得算是跨國犯罪組織的成員了。無論把他們定成哪個身份，幹掉他們都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現在有人為民除害，這可是好事，我們為什麼要制裁做好事的人？」

  看王獄還想再說點什麼，金石開擺了擺手，「王組長，我還是那句話，我們所說的『法律』，這些人並不適用。」

  說完，金石開拿起一旁的對講機，「各單位注意，各單位注意了啊……接下來的半個小時之內，把所有試圖進入諾豪酒店停車場的車輛和人都控制起來。諾豪酒店內部的那幾組？分出幾個人來，從諾豪酒店內部接近諾豪酒店停車場，如果有人要進入停車場的話，那就跟他們談談。」

  說完這些，金石開給自己找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一手支頭一手夾煙，大有好好看一場戲的架勢。

  「金副組長？」王獄看看金石開，「我們還不過去？」

  「過去幹啥？」金石開直擺手，「讓他們把該解決的事情給解決完了，對不對？這點眼色得有……」

  略頓了頓，金石開「嘿嘿」的一笑，說出了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我還等著看大戲呢，不知道他們還能搞出什麼節目來……我很期待啊！」

  正這麼念叨著，金石開就看周毅走到了那輛車前，跟車裡的人說了些什麼之後，就拿著手機開始擺弄。

  「這個電話會是打給誰的呢……」金石開頗為期待的看著周毅的舉動，想看看周毅這個電話又能引出來多少風波。

  腦袋裡還正琢磨著，就聽自己的手機響了起來。

  「哎……」

  金石開挑了挑眉毛，看看監視器中正在打電話的周毅，又看了看自己正在響著的手機，有些不爽的咂咂嘴，拿起了手機。

  「餵？」

  金石開有氣無力的跟周毅打了個招呼。那語氣聽起來，就像是他隨時都要掛掉似的。

  「怎麼了金先生？」周毅吃了一驚，「王獄終於忍不住對你下手了？」

  「……」

  金石開沉默了一陣，偷眼看了看王獄，然後對電話那頭的周毅說，「沒有吧……我覺得應該還行，我還能再多苟活一段時間。」

  「那就好。」

  周毅放心了，「你這會兒要是閒著沒什麼事情的話，你就過來一趟？」

  「幹啥？」金石開說，「我還等著看你能演出什麼戲碼來呢，你這就跟我說，你要謝幕了？」

  「看了這麼多也差不多算是個意思了，再多是一點都沒有了。」

  周毅看了看僵在車裡的黃浩，「這有一個跨海會的頭目，比較有分量的那種，你帶走吧。」

  「哦？」金石開湊近了監控顯示器，試圖從監控上看清車裡人的樣貌，「跨海會的頭目人物？給我了？」

  「歸你了。」周毅說，「我要他也沒用，只不過是多添一條人命而已……你看看你能從他身上榨出來什麼東西吧，總該是能有點價值的。」

  「可以。」金石開問，「這就是你說的，對我的交代？這個交代可是相當的到位了。」

  「還能入眼？」周毅不答反問。

  「如果真是跨海會的頭目的話，那是肯定能入眼的。」金石開問，「你想用他換什麼？」

  「什麼都不換。」周毅說，「這不是個交易，金先生，我不是在跟你做什麼交易啊什麼的……單純的為國家安全事業盡一份心，盡一份身為公民的義務而已。」

  「這話讓我有不寒而慄之感，周先生。」金石開「嘿」的一笑，「這種事情真要是說出去的話，那得算是我欠了你周少鉅子一個人情呢。人情這東西，好欠難還吶。」

  「原來是有這樣的顧慮。」

  周毅想了想，「今晚流了些血，要不然，就請金先生你幫忙，讓這些血別滲到別處去？」

  「周先生說笑了，這是我的分內事。」金石開說，「周先生和跨海會的人交手，我們本來就是給周先生打打下手幫幫忙的。讓流在這裡的血不流到別的地方，本來就是我們該幫忙的事情，談不上相請。」

  「那……」周毅琢磨了一陣，「你現在雖然是第七局的人，但之前也是法家人，對吧？對墨家裡的人啊事情啊什麼肯定有夠深的了解，是吧？給我發一份這樣的資料就行了，我也算是做做功課。」

  「這個不難。」金石開又問：「只要這個？」

  「只要這個。」

  周毅笑著說，「明白話說了吧，我要弄到這些東西也不難，也不圖你這個。但是我看你這架勢，我要是不要你點什麼東西，你心裡也沒底。就給我一份資料吧……這就算是個了斷了。」

  「明白了。」

  金石開看了看一旁的王獄，對電話那邊的周毅說，「我就不過去了，我會讓我的人過去接收了這個人。如果你在那邊沒什麼其他的事情了，你就可以走了，我們來收尾。」

  「好。」

  掛斷了電話，周毅不由得微微搖頭，「嘿」的笑了一聲。

  金石開這個人看起來沒譜兒，透著一股不著調的意思，但根本上卻是個外圓內方、極為謹慎的人。

  周毅送上黃浩這份大禮，金石開就非得要個當場了斷，不肯欠周毅半點人情，免得為日後的事情埋下伏筆；接收黃浩，他也不會自己出面，顯然是撇清了和這件事情的所有關係，免得日後周毅拿這件事情做什麼文章。

  對此，周毅也算是理解：金石開代表的不僅是他自己，還有他背後的第七局，甚至是和第七局關係極為密切的法家，以及更上一層的力量。

  代表著這些力量來和周毅接觸的金石開，是要掐斷一切有可能導致自己受制於周毅的可能的。

  對於金石開這種人，周毅倒也不陌生。

  平時和這種人打交道，應該會很愉快，因為這種人看起來幾乎不堅持什麼東西，很好說話，不拘小節，甚至有時候還會在黑白之間的那條線上來回遊走，一點都不迂腐固執。但在真正要緊的關節上，這種人就會拿出自己一直隱藏著的固執和堅持，讓事情的走向處於他的控制之中。

  非要說的話，這倒是有點黃老之學，無為而治的味道。

  「法家，第七局……」

  周毅掛斷了電話，就聽一旁的魏虎丘低聲說：「少鉅子，可真是……交遊廣闊啊。」

  給金石開打電話的時候，周毅並沒有避開魏虎丘，也沒有避開他的意思：都到了這時候了，法家和第七局這兩張底牌，周毅也可以掀開給魏虎丘看一眼了。

  「人要在江湖上混，總是要結交一些朋友的。」

  周毅笑著說，「墨家裡的人對我多無好感，想交朋友估計是難了些，我就只能在墨家之外多交一些朋友了。不然的話……」

  周毅望向魏虎丘，仍舊是笑，「……怎麼躲得過墨家各位豪傑的圍追堵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