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不存在的合作

  「周……毅？！」

  也不知道到底是因為語言生疏，還是因為內心滿溢的憤怒，黃浩咬著牙，有些磕絆的喊出了周毅的名字。

  坐在車裡，他看不到站在車道遠處的周毅，只能聽到周毅的聲音。

  一手拉住車門，黃浩看看車上的手下，準備下車。

  噗。

  噗。

  噗。

  噗。

  四聲不大不小的悶響，在黃浩的車裡迴蕩著。

  那是人的腦袋被高速旋轉的子彈打爆之後，腦漿、血液隨著顱骨的爆裂而噴出時的悶響。

  

  算上黃浩，車裡一共坐著五個人。

  轉眼間的功夫，已經變成了四具腦袋爆開的屍體和一個滿身血污的黃浩。

  「呃……」

  魏虎丘用手在鼻子旁使勁的扇了扇，驅散著周圍四溢的血腥氣的同時，聲音不高不低的念叨著：「我現在能把車門給關了麼？味兒有點大。」

  噗。

  回應魏虎丘的是一聲悶響——後排座位上出現了一個顯眼的彈孔，微微的冒著白煙。

  「好了，當我沒說。」魏虎丘有點不滿的念叨了一句，繼續摩挲著手裡的紫砂壺。

  「魏……你！」

  黃浩僵在車裡，滿是血污的一張臉幾乎要擠成一團，猙獰中透著一股暴怒。

  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的問：「那個狙擊手，在哪兒？！告訴我！」

  四個手下在轉眼間被挨個爆頭，黃浩就已經很清楚了：自己在被一個高明的狙擊手盯著，隨時會有一顆子彈飛來，要了自己的命，將自己的腦漿和血液混在車裡的一片狼藉里。

  「不知道。」魏虎丘看看黃浩，「別問我啊，這事兒我也不清楚。你看到了，我也被那個不知道在哪兒的哥們瞄著呢。」

  頓了頓，魏虎丘又說，「不過，如果你想跟他聊幾句的話，我這裡倒是有個辦法。」

  魏虎丘話音落地，坐在駕駛位上的女人手持一部手機，將手伸出了車窗。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個正在進行的通話。

  「你要是想跟他聊聊天的話，隨意。」

  魏虎丘指了指那部手機，「不過我覺得吧，這個朋友的脾氣可能不太好，總是喜歡用子彈和別人聊天。」

  「你背叛了我，魏虎丘！」

  或許是由於憤怒，黃浩的發音空前標準，直接喊出了魏虎丘的名字，「你，背叛了我！」

  「別這麼說嘛……」

  魏虎丘伸出一根手指，掏了掏被黃浩的聲音刺的有些難受的耳朵，「別這麼說，我也被狙擊槍瞄著呢。這種事兒，只能說是被迫，不能算是背叛。」

  「再者來說……」魏虎丘掃了黃浩一眼，「我並不是為你效命，黃先生。不為你效命，又怎麼能稱作是背叛呢？非要說的話，我這種行為叫做違反盟約。」

  「你……」黃浩怒視著魏虎丘，「我們說好了的，我們說好了的！你幫我殺掉王逢，周毅，我和你合作，讓你成為墨家中的大人物……我們說好了的！你毀了這一切！蠢貨！」

  就算是用腳後跟去想，黃浩都清楚自己現在已經陷入了一個處處都透著惡毒的詭計中。

  他和魏虎丘達成私下合作的時間不算久，但也算是關係堅固：雙方有共同的目標，都很想幹掉周毅和王逢。

  事實上，事情進展的很順利——截至自己的手下被人爆了腦袋之前。

  黃浩實在想不明白，魏虎丘為什麼會違背這個有著堅固基石的合作盟約，甚至選擇了和周毅合作——黃浩甚至不清楚魏虎丘和周毅的合作是在什麼時候達成的，從時間上推論，這雙方幾乎沒有達成合作的時間。

  黃浩覺得眼下的這一切都十分的荒謬，就像是一個荒謬透頂的、惡毒的玩笑，無比的不真實。

  嗒。

  嗒。

  嗒。

  嗒。

  嗒。

  隨著腳步聲，周毅一步步走到轎車旁，探過頭看了看僵在車裡的黃浩，咧嘴一笑，「你好？」

  「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

  黃浩嘶吼著，「殺了我，等我的人從外面衝進來的時候，他們就能沒有顧慮的幹掉你，以及你們所有人了！殺了我！我們同歸於盡！」

  「你真想死的話，你現在就沖我撲過來了。」

  周毅站在車頭旁，笑眯眯的看著坐在後排座位上、將車門打開了不到一半的黃浩，「只要你朝我衝過來，我的狙擊手就一定會幹掉你，就算我想攔都攔不住。他的任務是讓我不出意外，保證我的安全，如果我的意見和他的任務相悖的話，他也只會執行自己的任務，而不會聽取我這個非專業人士的意見。」

  攤了攤手，周毅看著黃浩，稍微側了側頭，「你想死？來啊，我就站在這呢，衝過來吧。只要你衝過來，我保證你能死的透透的。」

  黃浩死盯著周毅，喘氣如牛，卻紋絲不動。

  「你看？」

  周毅等了將近一分鐘，黃浩仍舊沒有半點動靜。他搖了搖頭，「想給自己的掙命，你得直說，裝腔作勢可是沒什麼用的。」

  「至於你說的，所謂的你的人……」周毅轉頭望向魏虎丘，「魏先生，跟他解釋一下？」

  「嗯……」

  魏虎丘摩挲著手裡的紫砂壺，整個人看起來閒淡而恬適，沒有半點緊張不安。

  他看看黃浩，「怎麼說呢……這位周先生的力量，早就布置在這個停車場周圍了。你的人，應該是無法進入這個停車場的。」

  「nice，nice……」黃浩咬著牙，「verynice！」

  「別說鳥語，聽不明白。」周毅掏著耳朵，「把你這個慘樣子收起來吧，看起來怪噁心的。」

  黃浩怒視著魏虎丘。

  「別這麼看著我，黃先生。」

  魏虎丘看著黃浩，「你想幹掉王逢和周毅，讓他們為你所說的那件事情負責；王逢想幹掉顏青詞，但是也想脫離跨海會，順勢跟墨家搭上關係，所以幹掉你和周毅，也在他的計劃之內。」

  「至於我……」魏虎丘聳了聳肩，「我又何嘗不想幹掉你、王逢，以及這位周先生呢？大家各有立場，各有利益，也各有自己的陰謀算計，誰都不比誰乾淨，就不要互相指責了。」

  「廢話就不用說了，我跟你就只有一句話，黃先生。」周毅拍了拍車頭，「今天，你算是撂在這了。」

  七點四十分。

  周毅看了看轎車上顯示的時間，又往車窗外看了看。

  諾豪酒店已經遙遙在望。

  「這車不賴……」

  坐在副駕駛上，周毅背靠著轎車的座椅，使勁兒的扭動著身體，形象頗為不雅：「啊……啊……啊……啊……這座椅可比咱那輛破車的座椅舒坦多了，爽到了啊我操……爽……」

  聽周毅說起這個，開車的徐痴虎稍微有點尷尬：「這個事兒吧……魁爺，當時我也琢磨著把咱那輛車的座椅給換成更好點兒的，但是那輛車上做了太多暗格，實在是騰不出空來了。不然的話，我能倒騰到不少好座椅呢。」

  「啊……算了，實用第一。」周毅擺了擺手，「我就是念叨念叨，沒別的，咱那輛車還是照舊吧，實用第一啊。」

  徐痴虎從江城一路趕來，風塵僕僕。周毅本來是想將他當作一支致命的冷箭，奈何局勢變化，周毅只能把他擺到明面上來。

  對此，徐痴虎並無異議。在接到周毅的消息之後，便立刻趕到，開著金石開臨時調撥給周毅的車，一路往諾豪酒店來了。

  上車之前，徐痴虎把這輛車幾乎檢查了個遍，卻意外的沒有發現其中有任何的監控器材。

  這倒是剩下了不少麻煩。

  徐痴虎倒是更樂意開自己改裝的那輛車，可惜那輛車的玻璃受損，安全性大幅度降低。這輛車雖然在徐痴虎這個改裝大拿面前有點不入眼，但好歹也說得過去。

  臨行的時候，曹愚魯跟徐痴虎交代的很清楚：無論發生了什麼，他都得保住周毅的命，保證周毅的安全。如果周毅身邊存在威脅因素，徐痴虎就要根據臨場情況自行判斷，將需要扼殺的危險因素直接扼殺。在這個過程中，如果徐痴虎的任務和周毅的意見發生了衝突，也要以徐痴虎的任務為重。

  這話是曹愚魯當著周毅的面跟徐痴虎交代的，周毅對此也沒什麼辦法：比起自己來，徐痴虎更聽曹愚魯的。

  「這活兒辦完……」

  周毅看著越來越近的諾豪酒店，向正在開車的徐痴虎念叨：「……你可能得離開一段時間，避避風頭。這件事情牽扯了不少人，跟官面上的牽扯也不少，你留下恐怕是不太穩妥。」

  徐痴虎這次不僅要殺人，還要在王獄和金石開兩人的注視下殺人。如果王獄和金石開要拿著這個做文章的話，徐痴虎就只有跑路這一條路。

  否則，那就是死路一條。

  周毅琢磨著，金石開未必樂意摻和這種事情，王獄則未必。如果他要抓著這種事情不放的話，事情就很難辦。

  「明白。」徐痴虎點點頭，「等會我把事情辦完了，就立刻跑路。跑路的路子已經找好了，穩妥，不會出問題的。」

  「很好。」

  周毅想了想，問徐痴虎，「有什麼想辦的事兒麼？」

  「啊？」徐痴虎一時間沒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從江城到這，一直少不了你幫忙。我不知道愚魯是怎麼跟你說的，能說動你過來幫忙，但是想著他也是個窮鬼，出不起什麼價錢，估摸著還是用人情抵人情。」

  周毅看看徐痴虎，「欠下的人情不能不還。你幫了這麼多忙，如果有什麼事情用得上我和曹愚魯的話，儘管開口，我們幫你把事情辦了。」

  徐痴虎撓了撓頭，有點遲疑，不知道該怎麼回這個話。

  「一時想不明白的話就回頭再想。」

  周毅擺了擺手，「什麼時候想起來了，就知會一聲。」

  說話間，轎車駛入了諾豪酒店的停車場。

  周毅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五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