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一朝天子一朝臣
2024-04-29 13:50:14
作者: 楚野狗
周毅做事,向來喜歡親力親為。
這是個沒辦法的事情:之前他一個人混世,就算是想要不親力親為也沒辦法;之後雖然和曹愚魯重逢,但是曹愚魯又是個能動手絕不廢話的人,跟周毅湊到一塊兒之後,就更加的不愛動腦子了,習慣性的把這些事情交給了周毅,只樂意動手幹活。
在江城裡的時候,無論是去談什麼事情,見什麼人,跟別人做什麼交易……諸如此類,都是周毅親自出面。有些時候即便明知道要涉險,甚至知道自己的舉動幾乎等於賭命,周毅也只能硬著頭皮頂上。
不然,總不能把這些事情交給曹愚魯去做吧?
由著他那個脾氣去做事的話,不知道得多死多少人,鬧出多大的麻煩。
更何況,李老爺子有言在先。他當著周毅和曹愚魯的面,曾經說過,說周毅雖然學了不少本事,但還是差了點歷練。沒經歷過足夠多的事情的話,周毅的那些本事也就只是紙上談兵而已,沒有任何用處。非得是用這些本事做成幾件事情,那才算是把這些本事真正的學到了身上。
當年聽這話的時候,周毅就覺得這話里的味道不太對勁,就直接問李老爺子,說老頭子你念叨這麼多,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李老爺子當時看了周毅一眼,說,意思是你要做事,那就得親力親為,得自己練出個獨當一面的本事來。除了殺人揍人的事情可以讓曹愚魯去做,其他的事情,都得你自己琢磨。
周毅當時就急了,說老頭子你這話說的輕巧,但是你還記得諸葛武侯是咋死的麼?諸葛武侯就是諸事親力親為,什麼事兒都要過問操心,生生給累死的。我是沒諸葛武侯的本事,但是我看出來了,你是想讓我有個諸葛武侯的死法啊。
李老爺子當時哈哈大笑,說你小子什麼時候真的把你的攤子鋪展大了,到時候再讓人幫你打理局面也好。但在那之前,你還是自己打拼吧。
如今,周毅還算不上有了一份自己的基業,但也該收攏點辦事的人手了。
今時不同往日。
即便周毅想要親力親為,也是分身乏術。
有一個長於遊說的縱橫士在,能把周毅從這種事情里解放出來,讓他能騰出精力,做更多的事情。
一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周毅撥通了年輕人的電話。
「想好了麼?投名狀這事兒。」周毅開門見山的問。
「沒辦法給你實際的東西,但是能給你一些消息。」年輕人也說的很乾脆,「我覺得,這些消息有當一份投名狀的資格。」
周毅「嘿」的笑了一聲,「你覺得。」
「當然,夠不夠格還是你說了算。」年輕人說,「怎麼樣。」
「可以。」周毅說,「你說說看,我聽著。」
消息、情報都是很有價值的東西,但終究是虛的,是真是假都難說的很。即便這些消息都是真的,那也有個「準確度」的問題。
周毅想要的,是更確實一些的東西——王逢的腦袋當然是最好的投名狀,但用腳後跟想都知道,電話對面的那些人肯定不會拿這個做投名狀。
「我們並不想和跨海會的人合作。」年輕人說。
「哦?」周毅聽的出來,這話里另有玄機,「這話有點意思,你詳細說說。」
「上面的人,想借著跨海會的手殺了你。」年輕人說,「這件事情只能偷偷摸摸的干,不能擺到檯面上,更不能被人發現和這件事情存在任何聯繫。借著跨海會的手殺了你,是很合算的。」
「唔……」周毅想了想,「但是這樣一來,你們就和跨海會扯上關係了,這可不太好吧?」
「對,是我們和跨海會扯上了關係,並不是上面的人和跨海會扯上了關係。」年輕人說,「少鉅子應該知道什麼叫做棄子吧。」
「明白了。」
周毅說,「你們上面的人想要和跨海會合作,要借著跨海會的手殺了我。事情辦完之後,辦這件事情的你們也就成了棄子,會被發號施令的人拋棄掉,把責任全都推到你們身上,他們自己清清白白……是這個意思吧?」
「少鉅子見事清楚。」年輕人不輕不重的恭維了一句。
「有點蠢吧?」周毅問,「真像是你說的這樣的話,你們上面的人明擺著把你們當棄子,他們就不怕你們反戈一擊?主事的人,未免也太蠢了些。」
除了少數樂意「過把癮就死」的亡命徒外,少有人會樂意做註定要被拋棄的棄子。如果要做這種事情,那就一定得悄悄的做,絕對不能將意圖暴露半分,不能讓「棄子」提前知道自己的命運。
否則,一個處於關鍵位置的「棄子」一旦反戈一擊,極有可能造成毀滅性的結果。
除非是有什麼掌控手段,能夠確保自己完全的掌控「棄子」。
「情況稍微的有些複雜。」
年輕人頓了頓,問周毅,「少鉅子對墨家內的派系爭端有所了解麼?」
「有所耳聞,但是不太清楚。」周毅說。
「墨家之內派系眾多,彼此之間多有傾軋。而在這些派系之內,也有派系。」年輕人說,「你見過的那個女人,以及我,還有被派來做這件事情的其他人,本來是這個派系中掌權者的門人。可惜後來出了意外,當權者易位,派系中的另一派趁亂上位,我們反倒成了這個派系中的邊緣人物。」
「一朝天子一朝臣。」周毅說,「你們的日子不好過吧?」
「的確不好過。」年輕人說,「派系中的掌權者想要把我們這些人清洗掉,但是我們做事謹慎,沒給他們抓著把柄。派系中的傾軋,沒有那麼明目張胆,即便是掌權者,做事也不能太過分。他們想了不少辦法想要收拾我們,可惜不但沒有成效,反倒是讓我們這些人在派系中逐漸爭到了一些人望。」
這是在作死啊……周毅心裡不由得感慨。
一朝天子一朝臣,這是情理中事。
派系的掌權者更易,自然會對舊時掌權者的親信、門人展開或明或暗的清洗。
身為舊時掌權者的門人,和這種清洗以及新任的掌權者展開對抗,自然無可指摘。
但即便是對抗,也要講究點方法策略。
擺明了已經是當權者的眼中釘、肉中刺,卻還琢磨著爭奪人望,這不是逼著當權者趕快收拾掉自己?
在周毅看來,這種事情要麼不做,要做就得做絕了。
無論是用明槍暗箭、種種手段幹掉當權者,還是扯起反旗,和派系中的當權者分庭抗禮甚至自立門戶,這都算是個合適的選擇。
不殺當權者取而代之,也沒有豎起反旗分庭抗禮,只是「謹慎做事」以求自保,卻又爭到了不少人望——在周毅看來,這實在是進退失據的一個選擇。
不過這些想法,周毅也只是在心裡稍微的過一遍,也不會開口點明。
年輕人繼續說著:「如今的派系掌權者,已經基本上選定了自己的接班人。他的接班人和我們這些人算是平輩,論資歷、人望也不過是五五之數而已,只不過背後有派系的當權者撐腰,勢力更強一些罷了。」
「在這種局面下,派系的掌權者更不能容下我們。要用什麼手段的時候,也就沒那麼多遮遮掩掩了。」
「這次讓我們來做這件事情,其本意,就是要借著跨海會殺你,然後讓我們為他們帶回墨雲鋒。之後,勾結跨海會殺掉你的這個罪名,就會直接扣到我們頭上,藉此再將我們徹底清理掉。」
「是個毒計。」周毅說,「這樣說的話,命令你們來做這件事情的人,其主要目的未必在我,而在於幹掉你們。真能把我給幹掉的話,那算是意外之喜,你們這些眼中釘肉中刺,是必然要除掉的。即便是從目前來看,你們也和跨海會扯上了關係,就算是這個時候想要反戈一擊,你們上面的人也完全可以借著這件事情除掉你們。」
「是。」年輕人很認同周毅的說法。
「那我就有一個疑問,需要你幫我解釋一下。」
周毅不緊不慢的問:「擺在臉上的毒計,你們難道就看不明白?看明白了,還往裡鑽?這裡面得有點事兒吧?」
周毅聽的出來,年輕人很有點合作的意向。
既然要合作,周毅也得把年輕人那邊的情況給徹底摸清了才行。
不僅要摸清對方的優勢,對方的劣勢也一定要心知肚明。
現在不弄明白,等以後再知道的話,到時候可就扯淡了。
「不鑽死的更快。」年輕人說,「離開墨家之前,有人對我們下毒,幸好我們平時謹慎,不然就死在墨家裡了。」
周毅不禁失笑,「這麼赤裸裸的麼?玩兒的可是有點髒了吧。」
「這是明擺著的:要麼是被陰死在墨家裡,要麼是出門為他們辦事,事成之後憑本事逃命。」
說到這,年輕人「嘿」的笑了一聲,「我們現在,不過是苟延殘喘,勉強掙命而已。」
「那還不跑?」周毅說,「你們就此跑路的話,墨家的人也沒什麼辦法吧?」
「沒跑的道理吧?」年輕人反問周毅,「少鉅子現在讓七殺君交出墨雲鋒,然後遠渡重洋,這一生都不再回國的話,江湖上的所有事情也就都和少鉅子沒關係了。少鉅子會這麼選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