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真假參半

  對於顏青詞的讚嘆，周毅根本沒放在心上。

  這稱不上是多麼高明的「攻心術」，只是抓住人心的漏洞稍加利用而已。

  算是攻心的奇招，卻稱不上有多麼厲害——至少在周毅自己看來，自己這一招玩的並不高明。

  李老爺子當年告誡周毅，說無論是在江湖上走動還是在世上混跡，最忌自得自滿，覺得自己有那麼一兩招看家的本事就能天下無敵，以不變應萬變。如果真這麼覺得了，那很可能就離死不遠了。須知這世上多的是胸懷奇謀詭術的高手，真敢小視天下英雄的話，可能最後連死都死的稀里糊塗。

  且不說別人，單是顏青詞和王逢這一對出自縱橫家的師兄弟，就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一招玩的非常漂亮。相比縱橫捭闔的看家本事，謀略布局並非縱橫家所長，但這兩位縱橫士的謀略、算計、布局都不算弱。

  不長於謀略算計的縱橫家門人尚且有這樣的本事，就更不用說那些工於心機算計的真正高手了。

  所以，周毅從來不敢自滿自得，更不會仗著自己的這點心思機巧，就小看了江湖內門裡形形色色的高手。

  回了客廳，周毅看看曹愚魯，「怎麼樣？」

  「什麼都不說。」曹愚魯看看被捆的結結實實、坐在沙發上的無名女人，又望向周毅，「我嘴笨，問不出來什麼東西。」

  「啊……沒關係，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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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毅打了個呵欠，向顏青詞招了招手，「青詞，來，你來跟這位無名姑娘聊聊……媽的有點困啊，這廚房裡有咖啡啊茶啊什麼的麼？」

  一邊念叨著，周毅鑽進了廚房。

  打開冰箱看了一眼，還真被周毅找到了幾包放在冰箱的保鮮倉里的茶葉，包裝的嚴實。

  周毅從廚房探出頭，看了看客廳里的三人：「沒想到，這兒還真有茶葉……我大致看了一眼，有龍井，毛尖，茉莉龍珠，金陵雀舌，還有碧螺春和鐵觀音……你們喝什麼？」

  「白水。」曹愚魯說。

  「呃……」正準備跟無名女人拉開架勢聊聊的顏青詞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愣了愣之後有些拘束的說：「……都好，都好。」

  「你呢？」周毅說：「那個坐在沙發上的，沒名字的姑娘……你喝點什麼？」

  「……呵。」無名女人以一聲冷笑作答。

  「這個不樂意搭理我的模樣兒啊……我真是不知道我哪兒招惹你了。」

  周毅搖著頭進了廚房，「女人吶女人……真是猜不透。」

  客廳里，女人看著曹愚魯，「看起來王逢說的不錯，你就是墨雲鋒的刀主，鉅子把墨雲鋒賜給了你，把未來墨家鉅子的位置交給了他。」

  「是。」曹愚魯坦然承認，「這事不假。」

  「你要以他為主？」女人看著曹愚魯，眼中有濃濃的失望，「這麼一個人？」

  「關於你接下來要說的話，我勸你當心一些。」曹愚魯掃了女人一眼，「謹言慎行，對你有好處。」

  女人冷笑，卻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啊……我好像聽到有人對我有意見了。」

  周毅手腳利落的泡好了兩杯茶，用托盤端著，又拿了一瓶礦泉水。

  「你的白水，你的龍井，我的金陵雀舌……」周毅把茶水分好，又看看那個無名女人，「你，啥都沒有。」

  無名女人抬頭看看周毅，冷冷的一笑，「好一個梁襄王。」

  「是是是，我看起來不似人君……」

  周毅搖頭笑著，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身為一個殺手，你引經據典的本事還真是不賴，罵人都用典故的……你倒是自認為孟子了，哈？」

  所謂的「好一個梁襄王」用的是「孟子見梁襄王」的典故。

  孟子見過梁襄王之後，對別人說，梁襄王這個人「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見所畏焉。」大意就是說梁襄王看起來沒個君主的樣子，就算是湊近了去看，也從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威嚴。

  無名女人說周毅是「好一個梁襄王」，就是在用這個典故來罵周毅，說他「不似人君」不像個樣子。

  要是說其他方面周毅可能差點，但是這種出自典籍中的典故，周毅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嘴仗就不跟你打了……」

  周毅舒坦的坐下，吹著杯子裡的茶，茶香四溢，「你不想跟我聊這我知道，我也懶得問為什麼。既然你不想跟我聊，那就換個人跟你聊。」

  「你不想知道我是為什麼來的？」無名女人問。

  「還能為啥啊？」周毅看著無名女人，「幹掉我唄……多簡單的問題。」

  無名女人看著周毅，緩緩搖頭，「不是。殺掉你，並不是我此行的目的。」

  「哦……」

  周毅拖了個長音，抿了一口茶，「……是吧……」

  這個女人說點別的什麼的話，周毅興許就真的信了。

  但她說此行的目的不是為了幹掉自己？

  周毅覺得吧，自己要是真的信了這句話，那自己可就真是腦袋上有坑了。

  「我來，是為了來拿墨雲鋒。」無名女人看著曹愚魯，「你的，墨雲鋒。」

  「除非我死了。」曹愚魯的回答平靜至極，「否則墨雲鋒不會交給別人。」

  「墨雲鋒是把好刀。」

  周毅笑看著無名女人，「不過一把刀就算是再好，也沒好到需要拿命來搏的地步吧？你背後的人想要這把刀，所以派你來取？或者是連殺人帶取刀，人命和刀他全要？」

  「或者……是你帶著幹掉我們的命令而來，奪走墨雲鋒則是你在執行命令之外自己的目的？」

  這個女人願意開口，周毅也樂意接一接她的話茬。

  不過周毅打從心眼兒里不信這個女人的說辭，接她的話茬，也只是想著不至於冷場，免得這個女人又採取之前的對抗姿態。

  女人看了看周毅，又看看曹愚魯，點了點頭，「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周毅慢條斯理的喝著茶，「我們不知道什麼？你教我們個明白？」

  「你們不知道墨雲鋒到底意味著什麼。」

  女人望向曹愚魯，「墨雲鋒是墨家的傳世寶刀，執掌殺戮權柄。掌握墨雲鋒的人，監查墨家上下，可以對墨家內除了鉅子之外的任何人執行墨家規矩，殺罰隨意，必要時是甚至可以阻攔墨家鉅子做出不智的舉動。」

  「掌握墨雲鋒的人，是整個墨家內唯一一個可以抗衡、制約墨家鉅子的人。因為其地位超然，能夠身為臣子卻制約君主，所以掌握了墨雲鋒的人，就被稱之為『七殺君』。」

  「七殺君……」周毅點點頭，「倒是個很響亮的名頭。」

  往一旁看了看曹愚魯，「這事兒老爺子跟你交代過麼？」

  「沒有。」曹愚魯搖頭，「老爺子把刀傳給我的時候，說就算是我死了，也得在死之前把這把刀給毀了，絕對不能讓這把刀落到其他人手裡。」

  又想了想，曹愚魯補充道：「哦，老爺子當時還說了，說要是我死的時候你在我邊上，那這把刀給你也行。除了你之外，是真不能再給別人了。」

  「唔……」

  周毅點點頭，琢磨了一下，跟曹愚魯打起了商量，「那要不咱倆換一下，你做鉅子，我拿墨雲鋒，這個七殺君讓我來做？七殺君哎……這名頭聽著就響亮！」

  曹愚魯面露難色，「行是行吧……但是鉅子這活兒不好干，你也不喜歡用刀，咱真要是換了的話，我覺得有點不大合適。」

  「倒也有理。」周毅皺著眉想了想，還是有點不大捨得，「七殺君，七殺君……媽的，憑啥你的名頭聽起來這麼狂拽霸氣？回頭再見其他人的時候，我就跟別人說我是七殺君，你是給我捧刀打下手兒的，怎麼樣？」

  曹愚魯想了想，「這個可以。」

  當著無名女人的面，周毅和曹愚魯就像是商量換個玩具似的，認真的討論著所謂的「七殺君」和「墨家鉅子」這兩個位置的歸屬。

  顏青詞低頭喝茶。

  無名女人有點尷尬。

  「七殺君做不了墨家的鉅子，但要做墨家鉅子的人，就一定要得到七殺君的認可。」

  無名女人定了定神，繼續說：「墨雲鋒在誰手上，誰就是這一代的七殺君；七殺君認可誰，誰就能夠成為墨家鉅子。」

  說完這話，無名女人看了看周毅和曹愚魯：「這些事情，你們知道麼？」

  周毅和曹愚魯對視了一眼，同時搖頭。

  這個女人所說的事情，周毅和曹愚魯是真的聞所未聞。

  不過聽了這個女人的一番話，有些橫在周毅心底許久的疑惑，因此而被解開了。

  「所以，要爭奪墨家鉅子的位置的話，第一要找到墨雲鋒，第二就是幹掉手持墨雲鋒的那個人，找一個絕對不會賣了自己的心腹做這個持刀的七殺君……是吧？」

  周毅端著茶，微笑著點頭，「我之前還問過老爺子，說他把墨家鉅子的位置傳給了我，但又有什麼憑據、信物呢？日後接掌這個位置的時候，如果老頭子能站出來主持大局那還好說，如果老頭子沒能臨場主持大局，我該怎麼接這個位置，難道只憑著一張嘴就能服眾麼？」

  「老爺子當時說，等真到了那個時候，自然就有個說法，讓我不必在意這種事情。我還琢磨著，是不是老爺子已經給我鋪好了路，要扶著我上位，要麼就是已經做了什麼準備，確保我的這個身份能夠得到墨家內部的認可。」

  「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個說法……」

  周毅連連點頭，忽然又問：「但像你這麼說的話，墨家裡的人就不用干別的了，整天殺來殺去好了，七殺君和墨家鉅子的位置誰都坐不安穩，墨家也會因為這件事情而陷入漫長且嚴重的內耗之中……這總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