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攻心

  「得跟那個女人聊聊。」

  陽台上，周毅遞給顏青詞一支煙，自己點上一支。

  昏黑一片的夜色里，菸頭明滅閃動，周毅緊皺著眉頭，一口一口的抽著煙。

  這一夜已經將要過完了。

  再過幾個小時，太陽就會帶著光和熱從東方升起。

  「得跟她聊聊。」周毅看看顏青詞，強調著，「一定得跟她聊聊，不然這事兒沒法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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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手往客廳的方向指了指，周毅搖頭苦笑，「愚魯是個講究人。他雖然不認識這個女人，但這個女人終究算是他的同門師妹。別人可能不會念著這點可有可無的香火情，愚魯會念著這個。」

  「所以，咱得跟那個女人想辦法聊聊，把事情給聊通了。不然，眼下這事兒是真的不好收拾。」

  顏青詞想了想，謹慎的問：「周先生，您想和她聊出個什麼結果？」

  「最好的結果，肯定是讓她跟背後的人反水。」

  周毅看了看顏青詞，「她應該是墨家中某一支手裡的人。如果能讓她跟背後的墨家人反水，轉而投向我們，這肯定是最好的結果。」

  顏青詞面露難色。

  周毅笑了：「別這個表情麼。能做到這個地步的話，那可真得有舌燦蓮花、翻弄乾坤的本事，想一想就行了，真衝著這個目標用力的話那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這個最理想的結果，咱暫且不去想。有一個目標，倒是一個努力的方向。」

  周毅看看顏青詞，「王逢和墨家人的合作關係，應該不算是十分的堅固吧？」

  「絕對不算堅固。」顏青詞點點頭，「雙方以利相合，利盡則散，長久不長久的不好說，但肯定不會推心置腹的合作。」

  「這就好辦多了。」周毅話鋒一轉，說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我一直在想，王逢苦心積慮的對付我，到底對他有什麼好處，他能取得什麼利益？」

  「墨家裡的某些人想要奪權上位，爭奪墨家鉅子的位置，我就成了他們必須要除掉的眼中釘。所以，墨家的人來對付我，利益和好處都是很明白的。」

  「但是，王逢呢，王逢的利益呢？他對付我，利益何在？難道只因為這是跨海會的命令？或者，這件事情里有他自己的利益，他是借著執行跨海會的命令來調動跨海會的力量，以達成自己的目的和利益？」

  「這……」顏青詞微微皺眉。

  周毅的話說的有點奇怪。

  「哈。」

  周毅笑了笑，「青詞，如果哪個江湖內門的人和跨海會有勾結、合作，而這件事情又被人捅了出來，這會是個什麼結果？」

  「群起而攻之。」顏青詞說，「這種事情是容不下的。」

  「那如果墨家中的某些人密謀除掉我的事情被捅到了檯面上，墨家中的其他派系的人，又會作何表示？」

  「會一起動手，趁機打擊密謀對您動手的人。」顏青詞斟酌著言辭：「在墨家鉅子這件事情上，他們本身就是競爭對手。雖然，他們都很想將您除掉，卻沒人敢將這件事情拿到檯面上來。如果有某個派系的人對您動手，而且這消息還被捅到了明面上，作為競爭對手的其他派系就能借著『大義』、『規矩』之類的名堂，對那個派系的人大肆打擊，趁機削弱自己的競爭對手。」

  顏青詞看了看周毅，又說：「我對這些情況做過大致的推演。在我的推演里，如果您出現在墨家人的視線中，是很有可能出現『挾天子以令諸侯』這種局面的。如果您是因為『受到墨家中某些人的暗中攻擊』之類的事情而出現在江湖內門的視野內的話，出現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就會更高。到時候，很有可能會有一派人借著『保護』您的名義來掌握您，之後借著您的名義開始打擊其他派系，以達成他們自己的目的。」

  「挾天子以令諸侯……哈。」周毅搖頭笑了笑，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深聊，「身為江湖內門的一份子，一旦被人發現和跨海會有聯繫，就會招來一群人的圍攻；身為墨家人，暗中對付下一任墨家鉅子的消息被捅到明面上之後，就會被墨家中的其他競爭對手趁機打擊。如果這兩件事情同時被捅了出來的話，和王逢合作的那些墨家人可真是處境艱難。」

  「墨家裡的其他競爭對手容不下他們，墨家外的江湖人也會讓他們給個說法。」

  「真出現了這種情況的話，這個和王逢合作的墨家派系即便不被趕盡殺絕，也要遭受重創，基本上沒有再抬頭的可能了。」

  「而眼下距離這種情況，最多隔著一張紙的距離。如果有人掌握了一些證據、消息，並且有足夠的能力將這件事情攤到明面上的話……」

  周毅看著顏青詞，伸出右手，掌心向下一翻：「……翻手之間，和王逢合作的那個墨家派系，就算是完了。」

  「你說，在這種風險下，奔前跑後的王逢到底圖什麼呢？」

  顏青詞面露沉思之色，一時無言。

  周毅微笑著，「有沒有一種可能，是王逢和另一個墨家派系早就達成了合作？」

  顏青詞一驚，隨後立刻就明白了周毅話里的意思，「您是說，王逢和墨家的其他派系達成了合作，然後又找了這個女人所在的墨家派系尋求合作。先讓這些墨家人和跨海會扯上關係，再讓這些人出手對付您，將他們意圖奪權這件事情做成事實……接下來，只要稍作操作，就可以將這個所謂的盟友推到無底深淵裡去。」

  「看起來，王逢是來和這些墨家人尋求合作，實際上……他是要把這些人引到末路上去！」

  「如果真是這種情況的話，最大的得利者，就是王逢以及他真正的盟友！他們借著這件事情清除了一個墨家內的競爭對手，又可以借著『保護』的名義，想辦法把您掌握在手中……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局勢，絕對不是虛言！」

  周毅點點頭，很滿意顏青詞的反應，「大概就是這樣吧……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是玩這一招的高手。做出這種布局，應該是說得通的。」

  「呼……」顏青詞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真是好深的算計啊……」

  一句話說完，顏青詞忽然皺了皺眉，似乎是覺得哪裡不太對。

  心裡來回琢磨了幾遍，顏青詞望向周毅，「周先生，我不是要詆毀王逢。但是以我對王逢的了解來看，他做不了這麼長遠的布局。這種算定十步棋的做法，既不是王逢的風格，也不是他能駕御的計劃。」

  「您……」顏青詞看看周毅，用詞很講究：「您把他想的太深了吧？」

  周毅反問道：「你剛才是不是信了？」

  「……」顏青詞點點頭，「是，順著您這個說法一琢磨，我是真覺得就是這麼回事。但是仔細想想，王逢他還沒這個本事。而且王逢這個人自視甚高，從來不肯居於旁人之下，總是要自己掌握全局，如果是別人制訂計劃而讓他來執行的話，他是肯定不會同意的。」

  「所以，我才覺得是您把王逢想的太深了。他沒這個本事。」

  「你對他了解這麼深，也照樣在聽到這個說法之後信了那麼一會兒。」周毅意味深長的看了顏青詞一眼，「別人聽到呢？是信，還是不信？」

  顏青詞倒抽了一口冷氣，看著周毅，「周先生的意思是……把這件事情栽在王逢頭上？」

  「這個說法說的通，對吧？」周毅看著顏青詞，「說的通，就有人信。有人信，事情就好辦了……和王逢合作的這一派墨家人里，或許已經有了對王逢的質疑，甚至有可能已經出現了像我這樣的推論。這個孤身前來的女人，有可能也聽到過這種質疑王逢的聲音。」

  「把這個說法灌入這個女人的腦袋裡，應該就足夠說服她了。不求說服她反水和我們合作，至少也要讓她和王逢為敵。」

  「……明白了。」

  顏青詞向周毅點點頭，「說服這個女人的事情，就交給我做吧。身為縱橫家的縱橫士，我在說服別人這件事情上還算是有點心得。」

  「本來也是準備把這件事情交給你的。」周毅笑著說：「你應該也看出來了，那個女人根本就瞧不上我，我要跟他聊點什麼的話估計是挺難的。這件事情交給你，也正合適。」

  又想了想，周毅說：「身為縱橫士，和別人談判以及說服別人這種事情，應該是你的專業，我本來不該在這種事情上多說什麼。但是，我還是想多嘴一句，你聽聽？」

  「周先生請講。」顏青詞連忙道。

  「與其一股腦的把所有事情告訴她，不如讓她自己去想。」周毅說。

  「嗯？」顏青詞一愣。

  周毅伸出手比劃著名，「把這些利害關係擺在她面前，稍稍的引導她一下，讓她自己去想到這些事情……這麼說你能明白吧？人麼，面對別人講給自己的道理，心裡總是會抗拒甚至質疑，現在大家又是互相為敵，這種抗拒心理會更加的強烈。」

  「但是，如果這些事情是她自己想明白的，或者說，我們讓她認為這些事情是她想明白的，那她就會對自己的想法堅信不疑。」

  周毅笑著指了指自己和顏青詞，「比起你我給出來的說法，她肯定更相信自己的想法。」

  顏青詞從頭到尾打量著周毅，就像是剛認識他似的。

  「怎麼？」周毅被顏青詞看的毛毛的。

  「周先生這一手攻心術……」

  顏青詞看著周毅，抱拳拱手，「……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