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死士
2024-04-29 13:50:00
作者: 楚野狗
「你這……」
周毅探過頭去看,看到的和自己所想的卻並不相同:曹愚魯只是用匕首割開了這女人的領口,並沒有割開太多。
曹愚魯用刀嫻熟,匕首也鋒利。刀刃貼著無名女人的領口轉了一圈,將她這件牛仔襯衫的領口徹底割下。
曹愚魯用匕首挑著自己切下的布條,將之放在了茶几上。
「這是……」周毅有些疑惑,不知道曹愚魯這是怎麼個意思。
「她的衣領用藥浸過。」
曹愚魯用匕首翻著那布條,向周毅示意,「你看看。」
周毅湊近觀察,就看布條上裹著一層薄薄的塑料膜。如果不是湊近了看,又刻意觀察的話,根本就不會注意到這個。
「她把這衣服給過塑了?」周毅「嘿」的一笑,「穿著不嫌熱麼?」
「只有領口這個位置有塑料膜,其他位置沒有。」
曹愚魯說:「她這件衣服的領口應該是浸過烈性的毒藥,然後用塑料膜封上,免得直接接觸皮膚。如果陷入絕境的話,就咬住領口,用牙齒破開這層塑料膜,讓蘊藏在領口布料上的毒藥通過口腔進入體內。這種毒藥的烈度和濃度應該也是極高的,否則在這種方式下也不好生效。」
「夠狠的……」周毅點點頭,又問曹愚魯,「這丫頭的嘴巴里你檢查了麼?嘴巴里藏著什麼毒藥的話,那也是個麻煩。」
「檢查過了。」曹愚魯說:「她嘴裡沒有假牙、壞牙,藏不了毒藥。她身上零七碎八的東西,已經全部找出來了,不會有什麼問題。」
「這就好。」周毅點點頭。
曹愚魯拿了一卷膠帶,把這個無名女人的上半身纏了個結結實實。她的雙臂雙手緊貼軀幹,沒有半點發力的空間。
任是再大的本事,在被大半卷膠帶纏住之後,也發揮不出半分來。
周毅坐在一旁,整理著思路。
曹愚魯捆好了無名女人,看看顏青詞,又看看周毅,「爺們兒,你怎麼想?」
「還問我怎麼想呢,有些事兒我倒是想問問你。」
周毅賊笑著望向曹愚魯,深思時攢起來的那點深沉穩重瞬間消失不見,「你怎麼陡然之間這麼憐香惜玉了?我記得你這個榆木腦袋從來不懂啥叫憐香惜玉呀……咋了,突然之間就開竅了?」
「不是……」
曹愚魯撓著頭,「不是憐香惜玉,主要是看她這一身本事成就的不易,不想就這麼隨便毀了她。」
「再一個……」曹愚魯有些遲疑,「我跟她同出一門,有點香火情分在,總是要顧念點兒的。」
「哦?」
周毅一時間頗為驚奇:「師出同門?不是,你那兒來的這麼一個師妹啊?如果這是你的師妹的話,那我沒有道理不認識她吧?畢竟老爺子是帶著咱倆一起在世上瞎混的,你跟人學本事的時候我是在邊上看著的,我也不記得哪位老爺子身邊還有一個姑娘啊?」
想了想,周毅問:「難道是你自己出來混世界的時候,自己認下的師父?」
「不是。」
曹愚魯搖頭,「你還記得當年教我刀法的那位老爺子麼?」
「有印象。」周毅說:「老頭子對那位老爺子很推崇,說他的品性、刀法、胸懷都是一等一的,非常難得。讓你跟那位老爺子學刀法是一個目的,另一個目的,也是讓你學學那位老爺子的為人。」
「是。」
曹愚魯點點頭,有點慚愧的一笑,「可惜,我只學了老爺子的刀法,老爺子的為人我沒能學到。」
看看周毅,曹愚魯說:「這個女人,應該也是那位老爺子教出來的。她用的刀法裡,有那位老爺子教我的那套刀法里的味道。」
「有這種事……」
周毅摸著下巴,點點頭,「也行吧,反正不算是太費功夫。不過說實在的,那位老爺子是真沒想過找個靠譜的,能傳下本事的徒弟?你是天天的在刀尖上滾來滾去滾來滾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撂在哪兒了。這個女人吧……哈,看起來乾的是殺手、死士一類的活兒,還不如你安穩呢。」
一邊說,周毅是不住的搖頭,「那位老爺子也是,收的門人徒弟怎麼一個個都是性命如浮萍的傢伙,他是真不怕他那一身本事絕了傳?」
曹愚魯細聲細氣的:「學了那位老爺子的刀法之後,要是安安生生的過日子,也練不出來那刀法里的精要。多傳一兩代,也就沒了真髓,只剩下個空殼子,跟絕傳也差不多。」
「歪理一套一套的……」
周毅白了曹愚魯一眼,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望向那個女人,「……這女人,應該就不是王逢手下的人了吧?我琢磨著,她有可能是墨家裡的。」
「應該就是了。」曹愚魯點頭,「她認得出來我手裡的墨雲鋒。跨海會的人就算是知道這件事情,也沒有這個眼力。」
「嗯……」
周毅點點頭,「王逢這是把墨家的人當炮灰,讓他們先來探探路啊……也是,如果他真的聽到了一些消息就一腦袋扎過來的話,那也不符合他做事的策略和邏輯。」
「是。」顏青詞說,「他這個人,不見兔子不撒鷹。」
周毅摸著下巴,自己念叨著:「金石開放出消息,是想用咱當餌;王逢把這事兒交給墨家的人來做,這是讓墨家的人替他趟路,不給他看點什麼動靜的話,也引不出來他……不好弄啊,不好弄。」
看周毅若有所思,曹愚魯和顏青詞也不說話,免得影響了周毅的思路。
眼下這情況,是讓周毅真的有點發愁。
做餌的同時,周毅也有自己的對策:別管引來的是誰,能抓個活口就儘量留下個活口,然後把種種逼供刑訊的本事都用上,就算來的是個鐵人也能撬開他的嘴。
不管問出了什麼信息,都要在事後跟金石開聯繫一下,讓金石開派人帶走自己留下的活口或者殺掉的人。
這件事情要做的隱秘,不能暴露了金石開等人的真實身份;同時,還要把這件事情泄露給王逢那一方,讓王逢覺得自己已經釣出了周毅的真正底牌。
步行街那一地死屍的消息,被捂得很瓷實,沒鬧出什麼動靜來。如果再能被王逢捕捉到一些別的消息——例如有警察或者帶著官方背景的人來為周毅收拾局面——就完全可以讓王逢產生錯覺,讓他覺得周毅的底牌在官面上,是某個身在警察系統內的高層人物。
這樣一來,不僅步行街被刻意掩蓋的消息有了解釋,就連高藝淳栽在江城的事情也有了解釋——背靠著一個警察系統內的高層人物,周毅是有資源和能力做這種事情的。
劇本已經寫好。
周毅對自己的這個應對方案還是頗為滿意的。
然則。
但是。
這個突襲者是墨家的人也就算了,竟然還跟曹愚魯有幾分香火情分。
如果單單只是一個素昧平生的墨家門人,周毅壓根就沒那麼多需要琢磨的,該逼問逼問,該收拾收拾,沒啥情面可講。反正是各有立場,所謂的「同門之誼」是壓根沒有,根本就沒啥可講究的。
但這人跟曹愚魯扯得上關係,那事情就立刻不一樣了。
好歹好歹,這是教曹愚魯刀法的老爺子的另一個門人,跟曹愚魯有點香火情分。
就算是不念著這點香火情分,光看在那位老爺子的面子上,也不好對這個女人下殺手。
對她用刑吧,不合適;直接幹掉吧,更不合適;交給金石開或者王獄……那也沒可能。
難辦吶……
周毅皺著眉,有點發愁。
真要處置這個女人的話,那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曹愚魯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對周毅提出質疑。
就算是周毅讓曹愚魯親手幹掉這個前來刺殺的女人,那也合乎道理。
但在道理之外,還有情理。
周毅知道,曹愚魯並不想讓這個女人死。
雖然曹愚魯會執行周毅的命令,可以親手幹掉這個女人而毫無怨言。
但是,曹愚魯不想讓這個女人死。
「麻煩啊……」
周毅看看曹愚魯,搖頭苦笑,「這個女人,麻煩,麻煩啊……」
曹愚魯低了低頭,「爺們兒,讓你為難了。」
曹愚魯自然知道周毅是因為什麼而覺得麻煩。這也表明,周毅已經放棄了幹掉這個女人或者將這個女人交給金石開的想法,否則周毅也不會感覺麻煩了。
看周毅還想再說什麼,曹愚魯微微搖頭,視線往那女人身上飛快的掃了掃,然後又望向周毅。
周毅面有訝色,皺眉看著曹愚魯。
曹愚魯微微點頭。
一旁的顏青詞不知道兩人在打什麼啞謎,一時間也不敢言語。
周毅把曹愚魯的意思看的很明白:這女人已經醒了。
周毅有些詫異,但這詫異並非因為曹愚魯的敏銳察覺,而是詫異於這個女人的體魄:曹愚魯擊暈這個女人的一擊不算輕,這女人醒來的速度可真是夠快的。
「醒了就睜眼吧。」
曹愚魯自言自語似的說著,「裝昏迷沒啥意思,攤開來說說吧。」
曹愚魯話音剛落,沙發上的女人就睜開了雙眼。
掃了曹愚魯一眼之後,無名女人垂下眼帘,和曹愚魯連眼神交流都不再有。
「你的刀法,應該是從一位老爺子那學來的。」
曹愚魯說著,拿起了墨雲鋒,在手裡轉了一個有些複雜的刀花,然後在刀背上扣指輕彈了五次。
無名女人眼神一凝,望向曹愚魯,眼神里有些掩藏不住的驚異。
「老爺子的刀法是一絕。可惜,他那刀法里精髓你沒學全。」
曹愚魯不緊不慢的說著:「我給老爺子磕過頭,學了他的刀法,也算是老爺子的徒弟了。」
「我看不出你的刀法來路。」無名女人低聲說。
「看不出來倒正常。」曹愚魯笑了笑:「用刀用的多了,刀法就變了模樣,只是還守著老爺子教我的用刀規矩、刀法精要,總算是沒變了其中的根本。你要是能一眼看出我的來路,那反倒奇怪了。」
看看無名女人,曹愚魯問道:「你認得這把墨雲鋒,知道周毅,卻不知道你跟我算是同門?」
「不知道。」
無名女人看著曹愚魯手中的墨雲鋒,眼神灼熱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然後又歸於平靜,「……墨雲鋒,墨雲鋒……」
正在這時,周毅看看無名女人和曹愚魯,「你們倆先聊著,我就少陪了……青詞,走,跟我去抽支煙。」
「哦,好。」
顏青詞跟著周毅離開,去了陽台。
客廳里只剩下了曹愚魯和這個不知名的女人。
曹愚魯看看女人,「聊聊?」
無名女人沉默相對。
曹愚魯等了一陣,見那無名女人仍舊沒半點動靜,便點點頭,「那就不聊。」
懷抱墨雲鋒,背靠沙發,曹愚魯雙眼半睜半閉,靜靜的休息養神,將那女人放在一旁,不再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