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中）

  對於眼下的局面，周毅還有更多的推測和想法。只是眼下也不是聊這些的時候，周毅也就不去多說。

  「如果說這真的是王逢設的局的話，那就是說……」顏青詞鐵青著臉，聲音都有點發苦了。

  「那就是說，我們的會面是暴露在王逢的視線中的。」

  周毅說，「你聯繫曹愚魯用的是電台，而有關電台頻道的事情，你也是從墨家的消息渠道那裡得到的，對吧？既然王逢知道這件事情，那他就沒有不監聽那個頻道的道理。這樣一來，我們的溝通和燴麵，就是完全的暴露在王逢的視線下的。」

  「在這種情況下，你覺得王逢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這裡是鬧市區。」顏青詞有些驚疑，「王逢就算是膽大包天，也不敢在鬧市區里做什麼事情吧？」

  「不好講。」周毅並不認同顏青詞的這個看法，「你是他的死敵，曹愚魯是他一定要除掉的生意目標，我是墨家人和他合作的重要目的，為了幹掉我們三個，他應該是願意付出一些代價的。找幾個棄子，在鬧市區里幹掉我們，那些棄子是生是死他未必在意。」

  看看顏青詞有些發青的臉，周毅笑了笑，「別苦著一張臉，凡事都得往好處想想。如果墨家人因為要除掉我而選擇和王逢合作，王逢反倒不會這麼急著幹掉我，養寇自重這道理你懂吧？所以極有可能是你和曹愚魯被王逢派來的人幹掉，然後留我一條生路。」

  曹愚魯笑了：「這是好事兒。」

  顏青詞的臉更青了。

  

  三人走出大廈，環視一周，倒是沒發現什麼不尋常的動靜。

  周毅看看顏青詞，「你是怎麼來的？」

  「計程車……」顏青詞說。

  周毅翻著眼，「算了……還是坐我們倆的車吧。車停的稍遠了點，得多走幾步了。」

  「行。」顏青詞並無異議。

  時間漸晚，但大街上的人並未減少太多，仍舊是人來人往，十分的熱鬧。三人轉入一條人頭攢動的步行街里，混在來往行人中，倒也不怎麼顯眼。

  「你住在哪兒？」一邊腳步匆匆的趕路，周毅問身旁的顏青詞。

  「用的身份證件，在五個地方開了五個房間。」

  顏青詞低聲說，「我也怕暴露了行蹤，被別人堵在住處就麻煩了，所以就想了這個辦法。那五個住處里都放了監視器，由我雇來的那些電腦高手遠程看著。如果其中某個住處出了問題，我也好有個防備。」

  「我真正的住處，是市中心的香格里拉酒店，讓其他人替我開的房間。」

  「周密。」周毅點點頭。

  「咱們現在過去？」顏青詞問。

  「這還是算了。」周毅直搖頭，「上海不是久留之地，還是撤出去之後再做打算吧。待在這，總覺得後腦勺發涼，心裡不安穩的很。」

  顏青詞張張嘴，正要說點什麼，身上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摸出手機掃了一眼，顏青詞面色驟變，下意識的向四周掃視著。

  「誰？」周毅問。

  「垃圾桶里的那個手機的號碼……」顏青詞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向周毅亮了亮手機屏幕，任由手機一直響著，不去接通。

  「垃圾桶里的那個手機啊……」

  周毅看著的手機屏幕上的號碼，舔了舔嘴唇，「……媽的。」

  知道那個垃圾桶里有一部手機的，除了周毅和顏青詞以外，大概也就只有一直監聽著電台、對雙方的動向清清楚楚的王逢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清理垃圾箱的環衛工人。

  一直四下掃量著的曹愚魯低聲說：「有點不對了。」

  在他的視野範圍中，出現了幾個有意避開他的視線，同時有意往三人身旁靠攏的傢伙。

  「交給你了。」

  深呼吸了一下，周毅從顏青詞手裡拿過手機，接通了來電。

  三人腳步不停，在人頭攢動的人流中繼續向前。顏青詞驚疑不定，一雙眼四處掃量。曹愚魯本來在前帶路，此刻卻退後了一步，讓周毅和顏青詞兩人並排走在前面，自己卻跟在兩人身後。

  身處這個位置，才能沒有死角的看清周毅和顏青詞身邊的任何情況。

  說實在的，曹愚魯不想在顏青詞身上耗費太多精力。如果有必要的話，曹愚魯很樂意拉過顏青詞為周毅擋刀擋槍。在這種情況出現之前，曹愚魯還是會保住顏青詞一條命的。

  但也僅限於保住顏青詞的命。

  如果顏青詞遭到的是曹愚魯所認為的，威脅不到顏青詞生命的「低烈度攻擊」的話，曹愚魯是否伸手幫忙就得看曹愚魯那一瞬間的心情如何。

  「你好，你好……」

  周毅的話音裡帶著點笑意，跟電話那頭的人打著招呼，「……王逢，是吧？」

  「嗯……」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有些意外，淺淺的應了一聲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問道：「接電話的是曹先生呢，還是周先生呢？」

  一個青年人斜刺里湊向周毅，手心裡寒光閃爍。

  曹愚魯跨步向前，就像是遇見老友似的，雙臂一展，便將青年人迎面抱住。他右手箍住青年人的脖子，左手向下一壓，壓住了青年人正要出刀的右手，隨後順勢一推，將青年人手中暗藏的利刃刺進了他自己的肚子裡。

  利刃捅入腹腔的同時，曹愚魯放開了青年人，手掌順勢在青年人的喉嚨上輕快而有力的一斬。

  青年人一手捂著喉嚨，一手捂著肚子，慢慢的蹲下了身——曹愚魯那一記留著力的手刀，讓他暫時失去了發出聲音的能力。

  那把刺入腹腔的刀子只要不拔出來，他就還不至於血流滿地。

  一行人繼續向前，腳步根本不停半分。顏青詞臉色發白，渾身都不自在，不住的回頭看那個蹲在地上的青年人。

  往來的行人各有各的事情，各有各的打算，沒有人會去注意一個似乎是突然之間肚子疼了的青年人。

  滿街閒人，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正有一場隱秘而謹慎的廝殺，就發生在他們周圍。

  周毅熟視無睹，跟電話那邊的人笑呵呵的聊著天，「敝姓周……但是說真的，王先生，是誰接這個電話真的有很大的區別麼？曹愚魯會跟你發一頓火，然後找到你，幹掉你；我呢，會笑呵呵的跟你聊會天，然後找到你，幹掉你。從你被幹掉的這個結果來看，事情並無不同嘛。」

  曹愚魯在周毅和顏青詞身旁不住進退，隱秘而乾脆的出手，將一個個意圖靠近周毅和顏青詞兩人然後行刺的對手擊倒。被他一拳擊中的，或是內臟震盪，或是肋骨開裂、折斷，都沒了再戰的可能。

  要在鬧市中避開其他人的耳目，不著痕跡的解決掉來犯的對手，可選的辦法並不太多。

  交手的雙方，此刻都不想引起太大的騷動：如果鬧出了大動靜，雙方都要面對「對方渾水摸魚」的難題。無論是周毅這一方趁亂掩飾，逃脫追蹤，還是王逢的人因為騷亂而毫無顧忌，趁亂下手，對於對方而言都不是什麼好事。

  這大概也算是一種隱秘的默契吧。

  如果有人跟著三人一路走來，大概會好奇一件事情：這三個人身上是不是帶了特殊的病菌，能夠讓人靠近了他們之後就開始鬧肚子。否則，怎麼解釋這三人一路走來的路上出現的那四個捂著肚子蹲下的人呢？

  或許是被曹愚魯的身手震懾，那些混在人群中的刺殺者們一個個沒了動作，只是不遠不近的盯著三人，一刻也不肯放鬆。現在他們的意圖已經暴露，也就沒有了再刻意掩蓋的必要。

  「周先生信心十足啊。」電話那邊的聲音帶著笑意，「你已經想清楚了這些事情，是吧？既然想清楚了這些事情，就該知道你們已經入了局，從頭到尾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在這種時候，周先生還能有這樣的信心……這份樂觀，真是難能可貴。」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而已，沒什麼想不明白的。」

  一邊說著，周毅看了顏青詞一眼，對電話那邊的王逢說，「我來面試你這個師兄弟的時候，你這位師兄弟就跟我用了這一招，也算是遞了個簡歷。現在，你又把這一招玩的更大了……不得不說，你們可真是師出同門的師兄弟，玩『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一招玩的都很漂亮。」

  「周先生是個有玲瓏心的聰明人吶。」

  王逢說：「既然周先生你是聰明人，我這個電話打的就不錯。我打這個電話，並非是為了向周先生你示威，而是為了給大家一個機會，來談一談，聊一聊，免得局面難看。」

  「聰明人難得，周先生，這世界上蠢人太多，像你我這樣的聰明人太少了。而像你我這樣的聰明人如果要拼個你死我活的話，那也就太可惜了。」

  周毅四處掃量著，腳下不停，走向步行街的一個分支岔路。

  那裡的商店都已關門，人跡罕至，冷清的很。

  顏青詞和曹愚魯緊隨其後。

  混在人群中的刺殺者們，一個個走出人群，互相之間隔得不遠不近，跟在三人身後，走進了岔路。

  「你這話聽起來有點意思，我愣是聽不明白你是在誇我還是在自誇。」一邊走著，周毅跟電話那邊的王逢聊著：「不過啊，在咱聊別的之前，有些事情我得問個明白。」

  電話那邊的王逢沉默了。

  「西疆那件事，是你做的？」

  「是。」王逢沒有否認。

  「好。」周毅點點頭，在燈光暗淡的岔路里走的更深更遠，「高乙醇這個名字，你也並不陌生吧？」

  「她不是我的人。不過培養了她，並且直接向她發布命令的人，現在隸屬於我。」

  電話那邊的王逢頓了頓，嘆著氣：「周先生，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明白這些事情都是生意，並非針對你或者曹先生的私人恩怨。讓我們都成熟一點，理智一點，放下之前因為生意而有的這些小衝突小矛盾，談談之後的生意，好麼？」

  「嗯……你錯了。」

  周毅回過身，站在燈光所不及的陰影里，隔著曹愚魯和顏青詞，看到了那些跟在三人身後的刺殺者。

  一共十來個人，背對著光纖，也看不清年紀、長相，卻看得到他們從懷裡、腰間摸出的泛著寒光的利刃。

  可惜了。

  周毅搖搖頭，心中暗嘆了一聲，然後對電話那邊的王逢說：「與我而言，這些事情就是私仇。我不是個生意人，是個江湖人，不懂生意怎麼做，只知道恩仇必報。」

  「……」電話那邊的王逢沉默了一陣之後說：「……good talk。」

  說完，王逢掛斷了電話。

  周毅拿著手機，直翻白眼：「唉我操，這逼還跟我拽洋……裝你媽外國人呢我操……」

  將手機遞給顏青詞，周毅順手又遞給他一支煙，「誒，你說，剛才這逼最後跟我說了一句什麼『古德逃課』，這逼是什麼意思？」

  顏青詞接過煙，雙眼不住的往數十步外的刺殺者們掃去，「good talk……說的好？或者是說談的不錯？」

  「哦……」

  周毅點點頭，「爺們兒？去，把這群逼收拾了，看著礙眼。」

  曹愚魯拔刀在手，將墨雲鋒在手裡挽了個刀花，向那群開始步步逼近的刺殺者走去。

  「他不知道我沒學過英語麼？還跟我故意拽洋我操……」

  周毅點著了煙，又給顏青詞對了火兒，然後沖顏青詞點點頭，「……別的不說，單沖這個我都得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