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上）

  「周先生果然是消息靈通，雖然不在江湖道上，卻對江湖道上的事情了如指掌。」

  顏青詞看看曹愚魯，又看看周毅，「我的本意，是將曹先生請過來，一起做一件事情，沒想到周先生竟也玉趾親臨。既然如此，這就是天賜良機。」

  顏青詞注視著周毅，雙手下意識的握緊了一些，「周先生，我們合作吧！我和王逢有舊仇，您日後也要接掌墨家。現在，王逢已經和墨家中的一部分人聯手，要共同用力，絞殺周先生您，我們也應該聯手合作。我助您先滅了那些痴心妄想的墨家敗類，再滅掉和曹先生有舊仇、現在又想要對周先生您下手的王逢，皆大歡喜。」

  

  「這，既是我清除舊仇人的一點私心，也是我向周先生您遞上的投名狀。如果做完了這些事情，周先生覺得我辦事還算漂亮，我就為周先生您效命。以後談判遊說、縱橫捭闔，必然能為周先生有所增益。」

  說完，顏青詞望著周毅，卻見周毅好像正在出神，雙眼都有些空洞，毫無焦點。他誠心誠意的一番話，也不知道周毅到底聽進了幾分。

  猶豫了一下，顏青詞輕聲招呼著周毅，「周先生……周先生？您不舒服麼？」

  「啊……」

  聽見顏青詞招呼自己，周毅這才猛地回過神來。他看著顏青詞，頗覺慚愧，「抱歉，抱歉，剛才在想一些別的事情，一時間有些出神了，抱歉……請不要介意。」

  周毅說的是實話。

  就在剛才，他腦海里陡然之間閃過一道靈光，另他想起了一些別的事情。

  很要命的那種。

  「沒關係，沒關係……」顏青詞連連擺手，然後說：「周先生，我可以再說一遍。」

  「不必，不必……」

  周毅側過頭看了看一旁的曹愚魯，順手指了指房門的位置，曹愚魯立刻心領神會，起身走到了房門旁，在房門旁的牆壁旁側耳傾聽。

  轉過頭來，周毅看著顏青詞：「顏先生舌燦蓮花，辯才難得，的確是難得的縱橫士。顏先生願意和我合作，我十分歡迎，也十分欣慰。」

  曹愚魯在牆壁邊沒聽到什麼聲息，這才慢慢的把房門拉開一條縫，從門縫外往門外謹慎的看了一眼。

  看過之後，曹愚魯回過頭，向周毅說：「暫時沒發現什麼問題……我出去看看。」

  周毅點點頭，沒做聲。

  隨後，曹愚魯推門走出，留下了房間裡的周毅和顏青詞。

  顏青詞被周毅和曹愚魯的舉動弄的有點懵。他看著周毅，微微皺眉，「周先生，您這是……」

  「我不是懷疑顏先生你設下伏兵什麼的，您不要多想。」

  周毅擺了擺手，低聲說，「只是剛才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越想越覺得有趣，有一句話得問問顏先生你。」

  「周先生您問。」顏青詞的眉頭稍微舒展開一些。

  「您的這些消息，是從墨家的某個人或者是某個派系手裡拿到的，對吧？」

  「是。」

  「這個派系，不想爭奪墨家鉅子的位置麼？」

  「他們或許有這個想法，但是本身實力不濟，沒有爭奪鉅子之位的希望。他們雖然成不了事，卻很樂意去壞別人的事情，讓其他人也失去爭奪鉅子之位的機會。」

  「您想清算王逢，王逢對您，是不是也抱著同樣的心情？」

  「應該是的。我們兩個之間的仇已經結深了，除非到死都不知道對方的任何消息，否則就是不死不休。」

  「那問題來了。王逢是個蠢人麼？他要做一件大事的話，會讓消息隨便泄露麼？還是說，您口中的那個實力不濟的派系，卻有足夠的情報能力，能探聽到這種極為隱秘的消息？」

  周毅看著面色微變的顏青詞，「和跨海會合作的事情一旦暴露，不說墨家，就是江湖道上的其他門派，都放不過那些人。這種要命的消息，他們難道不會嚴防死守？」

  顏青詞額頭微微見汗，「周先生的意思是，這個消息是故意泄露出來的？」

  「不好講啊……」

  周毅搖了搖頭，「我來上海之前，曾經在別的地方處理過一群毒販。從種種痕跡上來看，那群被我收拾掉的毒販大概和某些江湖內門的人有關，極有可能是針對我而來的。我順著這條線索查了查，查到了跨海會，但卻沒有在兩者之間找到更多的聯繫。」

  「如果……如果被我收拾掉的那群毒販，的確和跨海會或者王逢有直接的聯繫的話，這些事情大概就說的明白了……」

  說到這，周毅抬頭看看顏青詞，「你是什麼時候拿到這些消息的？」

  「大概是四天之前……」顏青詞緊皺著眉頭，有些不安。

  周毅一攤手，「我收拾掉那群毒販，大概也就是一個星期之前的事情。」

  顏青詞悚然一驚，「這……」

  「雖然眼下都是猜測，但是我琢磨著吧……」周毅指了指顏青詞，又指了指自己，「咱大概是被人算計了。」

  「未必吧周先生，這……」

  顏青詞還想說點什麼，卻被周毅打斷了：「你和王逢交手多次，又是一起學本事的師兄弟，彼此之間應該十分了解吧？如果這些消息是王逢故意泄露出來的，你覺得，王逢有多大的可能能預料到你之後的應對？」

  顏青詞抿了抿嘴，沒說話。

  周毅微微的搖著頭，沉默不語。

  曹愚魯推門走進房間，看了看顏青詞，對周毅說：「沒發現什麼問題。」

  「好。」周毅點點頭，站起身，招呼著顏青詞：「你這裡沒什麼可收拾的了吧？走吧，這不是久留之地。」

  「好……」顏青詞有些恍惚似的站起身，看著周毅，「周先生，您是不是太……謹慎了點？」

  「小心無大錯。」

  周毅往門口走去，「每一個經常涉險的人，都得或多或少的有點被害妄想症，在涉險的時候得時時刻刻的提防著別人是不是要算計自己、坑害自己。有些時候，這種擔心或許會顯得過于謹慎甚至多余，但如果失去了這種謹慎，那也就離死不遠了。」

  「這種謹小慎微的樣子，看起來是有點慫，有點膽小，有點難看……」

  曹愚魯搶先推開房門，守在門外，為走出房門的周毅做著警戒。

  周毅回頭看看顏青詞：「……但是我覺得吧，論起難看的話，總是被人幹掉的那個人看起來更難看一點。」

  顏青詞猛然間回神，緊走幾步，跟上了已經走出房間的周毅和曹愚魯。回過頭，他沖停在沙發上的八哥嘬唇吹了幾個音節，那八哥便展翅飛起，飛出門外，從走廊上的窗戶中飛了出去。

  「你這八哥兒……沒問題？」周毅問。

  「沒問題。」顏青詞說，「它不會離我太遠。」

  周毅點點頭，不再多說。

  曹愚魯在前，周毅居中，顏青詞殿後。三人快步走過走廊，沿步梯下樓。

  一邊下樓，顏青詞向周毅低聲問道：「周先生，您覺得王逢是怎麼算計我們的？」

  「只是結合我手邊消息的一個推測而已，沒有什麼真切的憑據。」周毅看了顏青詞一眼，「說白了就是猜的……沒什麼可說的吧？」

  「我想聽聽您的看法。」顏青詞說。

  「也行吧……你來幫我查缺補漏，看看我這個想法有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周毅輕輕的揉著額頭，腳下不停，聲音壓的低低的：「我的設想，是基於王逢做了兩手準備這個前提的。他知道了我和曹愚魯的消息之後，先派出在國內扶植、發展的毒販手下，進入我所在的那個城市，在發展他們的生意的同時，再設法尋找甚至接近我。至於為什麼沒有搶先下手幹掉我……不好講，或許是對我有所想法吧。」

  說到這，周毅自嘲的一笑：「我，周毅，墨家鉅子的親傳門人、下一任墨家鉅子，手頭卻沒有任何勢力，在江湖道上也沒有名聲，還有可能要面對墨家內部各派勢力的聯合絞殺……如果能把我操控在手裡，做他手上的一個傀儡的話，那是符合他所代表的跨海會的利益的。」

  「昔日呂不韋覺得秦異人是『奇貨可居』，襄助秦異人取得秦國。雖然最後呂不韋也涼的透透的，但他用自己的性命告訴了後來者一個道理，那就是該下手時就下手，養肥了就殺，不能被自己扶植起來的所反制。呂不韋雖然不是死在秦異人手裡的，但其中的道理是差不多的。」

  「我呢，放在王逢眼裡，大概就是另一個『奇貨可居』的秦異人了吧。雖然他和曹愚魯在西疆有仇，但是說實在的，這個消息他捂得夠瓷實，我們在這件事情上根本查不到有關他的蛛絲馬跡。」

  「可惜，那群毒販被我收拾掉之後，王逢大概也就意識到了我不可能和他同道共行，這才和墨家中人接觸，同時把這些消息向你定位放出。」

  「接觸墨家中人，目的在於找另一個『奇貨可居』的對象；把消息泄露給你，恐怕就是意在藉由你引出我和曹愚魯，然後將我們三個一網打盡了。」

  「仔細想想你從墨家的消息渠道那裡拿到的消息，就會發現這些消息有極強的指向性，甚至可以說是暗示性了。」

  顏青詞皺眉：「指向性，暗示性？這個怎麼說？」

  「那些消息里，一共透露出了幾個重點呢？」周毅掰著手指頭，一個個數著：「你的死敵王逢，加入了人多勢眾、實力雄厚的跨還會，針對曹愚魯做了一些事情，又和墨家中人聯手，要針對我這個徒有虛名的墨家鉅子接任者……這些要點，基本上就是這個消息的全部內容了。」

  「看著這些消息的你，最有可能做出的選擇，就是找我和曹愚魯合作，以我這個接了墨家鉅子法統的繼任者來對抗墨家中的那部分人，斬斷王逢在國內的合作力量，讓王逢重新成為無根之木。反正跨海會無法進入國內，王逢只背靠一個跨海會並不能讓你有多大的壓力，但如果王逢得到了墨家中一部分的支持，就相當於擁有了一個還算穩定的後盾，這個是你無法接受的。」

  「所以，就算是單純的為了對抗逐漸勢大的王逢，你都會找我合作。我雖然無權無勢無名望，但我頂著的這個身份用來對付墨家中人的時候，實在是好用的很，用來斬斷王逢在國內的根基或者後盾，是再好沒有的選擇了。」

  周毅看了顏青詞一眼，「他給出來的這些消息操控了你，暗示著你，讓你來找我尋求合作。你以為和我的合作是破局之法，實際上，這是他專門為你我設下的局。」

  顏青詞的面色有些僵硬。

  周毅哈哈一笑，「不過，這些都只是我的推測而已，沒有任何實證……聽聽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