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顏青詞

  「先讓他們走吧？」

  年輕人看著曹愚魯，沒有回答曹愚魯的問題，隨手指了指房間中的其他人，「這些人是我臨時招募過來辦事的，算是幫工。讓他們先走了，咱也好聊天。」

  曹愚魯想了想，「好。」

  「行了，收拾你們的東西吧，尾款我會打到你們的帳戶上的。」

  年輕人伸出手，接住了圍著他上下翻飛的八哥，輕輕的安撫著，同時吩咐眾人：「出了這個門，這裡的事情就跟你們毫無關係。有人向你們打聽今天的事情的話，你們什麼都不要回應，立刻把消息告訴我就好，我會保證你們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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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默不作聲的收拾著東西，也都不接話茬。

  年輕人看看曹愚魯，「吃了麼？沒吃的話，我點個外賣，咱湊合著吃了？」

  「吃的就算了，來的路上啃了幾個包子。」

  周毅從曹愚魯身後晃了出來，站在曹愚魯身前，笑眯眯的看著年輕人，「雖然還有點餓，但好歹扛得住。等會咱聊聊，聊完了再吃，不著急。」

  「嗯，也好。」年輕人頗為贊同的點點頭，端詳著周毅，「您是……」

  「敝姓周。」

  「周先生……」年輕人下意識的坐直了身體，看著周毅，很是認真的點點頭，「周先生，你好。讓您也跑了這一趟，實在是辛苦了。」

  從年輕人的舉動周毅就看的出來，他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沒什麼可辛苦的。」周毅搖著頭，「從窮鄉僻壤里跑出來，來這種大城市裡見見世面，也挺好的……朋友，消息靈通啊。」

  「周先生過譽了。」

  年輕人看起來有些不大自在，甚至還有一絲絲的緊張，「既然我知道了曹先生，那就肯定要多下功夫。有些虛虛實實的消息，也盡往耳朵里聽，生怕功夫下的不夠多。本來想在見到曹先生之後，向曹先生打聽打聽消息，看我是否有幸能得曹先生的引薦，見周先生一面。沒想到，今天把兩位一起見到了，實在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客氣了。」周毅笑著點點頭，不再多說。

  這年輕人話說的既漂亮又客氣，卻並不意味著他對周毅和曹愚魯沒有敵意，周毅更不會因此而鬆懈下來。年輕人所說的那些「幫工」還沒走完，周毅也不好再跟年輕人多說什麼。

  見周毅沒有更多的言語，年輕人也不再說話，在沙發上端坐著。

  等了差不多有十分鐘，那些「幫工」都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或是拖著旅行箱或是挎著背囊，一個個離開了房間。

  等房間裡再沒了閒人，曹愚魯回頭關上房門，冷眼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年輕人。

  年輕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向周毅和曹愚魯一拱手，「縱橫士顏青詞。」

  「縱橫士……」

  周毅看看跟自己年紀大致相仿的年輕人，微微皺眉，「縱橫家的人？」

  回頭看了看曹愚魯，周毅問：「縱橫家的人，好像挺少見的？」

  「的確見的不多。」曹愚魯點點頭。

  李老爺子曾經提過縱橫家，他說縱橫家和墨家、法家都不一樣，他們沒有組織，不成規模，多半是師徒相傳，傳的是縱橫士那一套縱橫捭闔的遊說術。縱橫家本身並沒有什麼理念或者宗旨，更像是一個傳承學術的學派。d而學成出師的縱橫士們，在現今的社會中多半會以另外的身份出現，如談判專家、智囊、專業遊說人員之類，不太在江湖上露面，所以就顯得人才稀落了一些。

  但正因為縱橫家來去自由，沒有種種限制，只有一個師徒傳授的名分，所以江湖上各門各家對於縱橫學也多有涉獵，會學幾分本事。

  說起來周毅也能算是和縱橫家有些淵源。他小的時候，有一位縱橫家的老先生教過他《鬼谷子》。周毅當時雖然那不能理解太多，但靠著死記硬背，總算是把老先生講解的內容都記在了心裡。

  年齡漸長，見的事情也多了，那位老先生的教誨也在周毅的印證中，被周毅逐漸的消化了，著實是收穫不小。

  他雖然沒有磕頭拜師，但也算是有了師承之實。

  不過周毅所學的雜學頗多，就算是法家的學說、本事，周毅也跟著李老爺子學了不少。非要計較的話，周毅跟江湖上的各門各家都算是有些淵源，只不過這份淵源實在是不太深，屬於「套套近乎可以但是認真起來沒啥毛用」的等級。

  「啊，是……」顏青詞有點侷促，招呼著周毅和曹愚魯，「咱……坐下聊？」

  「好。」

  周毅和曹愚魯坐在顏青詞對面的沙發上，和他只隔著一個茶几。

  顏青詞看看左右，有些尷尬的擺擺手，「我之前幫過這裡的房主一個小忙，他算是欠我一個人情。這地方一直空置著，什麼東西都沒有，這些桌椅板凳、沙發茶几什麼的也是這兩天才搬上來的。地方簡陋，招待不周，還請兩位不要見怪。」

  「沒關係的。」周毅無心寒暄，「樓下的那個垃圾桶里，放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很好奇。」

  「一支手機。」

  顏青詞說，「那個手機里只有一個電話號碼，可以聯繫到我。」

  頓了頓，顏青詞反問，「我也很好奇，您二位是怎麼確定我在這裡的。」

  「不難。」

  曹愚魯的聲音冷冰冰的，「對面那棟樓上，有幾個可以監視、狙擊樓下那個垃圾桶的位置。而那幾個位置，都會被身處這個房間的人看的清清楚楚。」

  「樓下的那個垃圾箱，看起來很像是個陷阱。面對這種情況，一般情況下，就該去尋找能夠狙擊、監視那個垃圾箱的位置，試圖越過陷阱而找到對手。」

  「但是，那個狙擊垃圾桶的位置，反倒有可能是身為對手的你設下的真正陷阱。」

  曹愚魯指了指窗口的位置，「在這裡架上一把狙擊槍，或者一把高精度的複合弩，就足夠狙殺認為已經找到了對手的所在位置，從而暴露行蹤，闖入了被狙殺點的我了。」

  曹愚魯轉眼看看顏青詞，「你說，我說的對麼？」

  「曹先生說的很合理，但是這話說的怪嚇人的……什麼狙擊槍啊複合弩啊狙殺啊什麼的……哪有這回事。」

  顏青詞指了指左右，「曹先生，您自己看，這個房間裡有什麼武器麼？」

  曹愚魯盯著顏青詞，「正是因為這個房間裡沒有任何武器，所以，我們現在才會坐下來聊天。」

  顏青詞聽出了曹愚魯話中暗藏的殺機，吞了口口水，乾笑著不說話。

  「說說你的目的吧，顏先生。」

  周毅接過了話茬，「你耗費了這麼些功夫，把我和曹愚魯引到了上海。現如今大家碰面了，你也該說說你做這些事情的目的了吧？」

  「很簡單。」

  顏青詞深呼吸了一下，看著周毅，「我本來希望和曹先生合作做一件事情，以此作為投名狀，請曹先生向周先生您引薦我。如果可以的話，以後，我就以縱橫士的身份入墨家，為周先生您效力！」

  周毅眨了眨眼，沒說話。

  雖然在來到這裡之後，周毅就可以基本確定，顏青詞對曹愚魯沒有多大惡意的，至少是沒有要立刻狙殺曹愚魯那種層級的惡意。

  但是千想萬想，周毅都沒料想到，顏青詞的目的竟然是這個。

  心裡稍稍琢磨了一下，周毅點點頭，說：「都說縱橫士言辭厲害，善於機變，長於遊說。今天一看，果然是名不虛傳。」

  顏青詞微微皺眉，「周先生的意思是……我這話，是為了在兩位手下逃命求生才編造出來的？」

  「不能怪我會這麼想吧？」

  周毅看著顏青詞，「我自己清楚我自己是個什麼分量，不過是個窮困閒人罷了，要聲譽沒聲譽，要勢力沒勢力，有什麼值得其他人投靠效命的？這話聽起來悅耳，但是仔細琢磨琢磨，就只覺得這話味道不對了。」

  「周先生自視太低！」

  顏青詞緊盯著周毅，「眼下，周先生的確是什麼都沒有，甚至連墨家內的人都知道有關周先生您的事情。但是，周先生您是李鉅子的親傳門人，李鉅子傳給您的除了這一身本事之外，還有墨家鉅子的法統。墨家的其他人爭來爭去，都和周先生您無法相比，因為您是真正的名正言順！」

  「單就這一點，就是其他人所不能比擬的資源。名聲聲望可以一點點的掙，勢力可以從無到有的建立，人手可以一個一個的召集，但這李鉅子親傳的墨家鉅子的法統，是無論耗費多大的力氣都得不來的。」

  說著，顏青詞往窗外一指，「樓下的垃圾箱裡，放著的是一部手機。如果周先生拿到了那部手機，並且聯繫了我，那我是不會跟周先生碰面的；之前在這個房間裡的幫工中，有人負責注意著對面那棟樓上的狙擊點和監視點。如果周先生和曹先生出現在那些房間裡，我也不會再和周先生有任何的交流，只會銷聲匿跡，斷了為周先生您效命的想法。」

  「這些準備，本來是針對曹先生做的。我想以此做個驗證，看看曹先生到底是不是一個值得合作的聰明人。如果曹先生不符合我的要求的話，我也會因此斷掉為周先生您效命的念想。因為從我得到的消息來看，周先生和曹先生是自幼一起長大，情同兄弟。如果曹先生不是一個聰明人的話，那即便我日後為周先生您效命，也有可能遇到諸多掣肘，那樣反倒不好。」

  緩了口氣，顏青詞看看周毅，「我這件事情做的是唐突了一些，但也有我自己的道理。我身為縱橫士，如果要選擇一個輔佐的人，也要驗證驗證，看看那個人是否值得我輔佐。如果那個人不值得我輔佐，那就一切休提；如果值得我輔佐，就要看他是否也認可我的能力，是否需要我的輔佐了。」

  「我是一片赤誠之心，如果對周先生和曹先生有所冒犯的話，還請見諒。」

  說完，顏青詞看著周毅，等待著周毅的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