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想不想，能不能

  「你這是真準備走了啊……」

  周毅和白亮站在酒店走廊的盡頭，趴在欄杆上抽菸。

  這裡有一個巨大的落地窗。從這裡往下看，很有一種俯視眾生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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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愚魯站在不遠處，眼觀鼻鼻觀心，如老僧入定。

  酒席散場，文刀和孫元等人已經離開。白亮拉著周毅，要跟周毅單獨聊聊。

  酒席上談成了不少事情：白亮答應在以後照應著孫元，保證以後沒人會動已經歸了孫元的舊城區；老鼠沒有多少在道上繼續混著的心思，但眼下也沒琢磨好要做什麼，就先在孫元那邊幫忙。他日後如果拿定了主意，白亮、文刀以及孫元，都會給他一些助力。

  老郭和文刀相談甚歡。但是老郭再立個店面的事情不是小事，得從長計議，老郭和文刀還得再多談幾次才能有個眉目。

  周毅也不在意這些細節和日後的走向，他只負責搭建起雙方之間的橋樑。至於日後如何，那就不是周毅所能控制的了。

  「真準備走了啊……」白亮看看周毅，「在江城待煩了？說實話，你去其他地方都不如在江城待著舒坦。不再想想？」

  「這次出門是有事情要辦，倒不是說就這麼不回來了。」

  周毅揉了揉太陽穴。酒勁上涌，他的腦袋有點昏昏漲漲的、

  摸索著拿出一支煙，劃了一根火柴點著，周毅抽著煙，看著落地窗外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辦完事情，還有回來的時候，不過也待不久吧……我琢磨著去別的地方走走，看看，江城這地方待的是有點膩歪了。什麼時候想起來了，或許會回來看一眼。」

  「你還是多想想？」白亮看著周毅，又望向落地窗外，「這是一片你做什麼都方便的花花世界啊……就這麼走了？我覺得你還是欠考慮。」

  周毅笑了笑，「我倒是覺得我考慮的很周全。」

  他望向白亮，白亮也正好望向他。四目相對，周毅「嘿嘿」一笑，抽著煙，「我待在江城裡的話，你心裡安穩？別人不說，你都容不下我。」

  白亮看看周毅，直搖頭，嘆著氣：「你這話說的，哎呦……我是真的心痛。寒心，寒心啊！咱都他媽的這種交情了，你跟我說這個？」

  「少他媽扯淡，白老大。」周毅笑著搖頭，「這事兒咱心裡都有數，攤開來說，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時至今日，有很多之前沒辦法拿到檯面上攤開說的話，也都可以放開了說了。

  看白亮還要說話，周毅笑著擺擺手，「白老大，白哥……咱不扯別的淡，咱就說說我留在江城這件事情。一直以來，關於我是不是會留在江城，是不是會在江城道上繼續混著，對江城道上的事情有沒有興趣……諸如此類的事情，你試探過我多少次了？這種事情我自己沒數過，你自己心裡有數。」

  「多心了啊，周大軍師。」白亮不住的搖頭，「你多心了……你跟我說了，你不想在道上混，也對江城道上的事情沒興趣，我還能對你不放心？我是這樣的人麼？」

  周毅沒接這個話茬，轉而說起了別的：「一個合格的上位者，在考慮某些人對自己是否有威脅的時候，不會去想這個人『想不想』，而是會去想這個人『能不能』。」

  「對於上位者而言，一個人想不想威脅自己的地位，想不想對自己不利，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有沒有威脅到自己的能力，能不能威脅到自己。身為上位者，要做的就是把能夠威脅到自己的因素給去除掉，然後控制局面，確保沒有人再擁有能夠威脅到自己的能力。」

  「至於想不想……」

  周毅看了白亮一眼，「……這個其實並不重要。就算是一個人心懷熾熱，一心想要幹掉上位者取而代之，但只要他沒有這個能力，那他再怎麼想都無所謂。即便是被他搞出了一些動靜，也會被擁有碾壓性力量的上位者在翻手之間清理掉，根本無傷大雅。」

  「但如果一個人有這個能力的話，那就麻煩了。就算這個人忠心耿耿，又對權力毫不動心，但人心這種事情誰能說的准呢？可能今天還忠心耿耿，明天就包藏禍心，實在是不好把握。」

  「所以，這種情況就要小心對待，謹慎處理，能杯酒釋兵權的話就算是最好看的局面了。如果局面稍微難看點的話，哈……歷史上那麼多因為功高震主而被殺的，就是前車之鑑。」

  「你又不是蠢人，白亮。」

  周毅看著白亮，「這種事情，你怎麼會琢磨不明白？我繼續待在江城的話，就算是什麼都不干，又遠離江城道上的事情，你都未必能放心。說你容不下我，不是虛話。」

  一邊說著，周毅又笑了起來，「還記得咱倆在火鍋店碰面那次麼？你手下那個從緬甸來的槍手打出的那一槍，可是讓我印象深刻。之後咱們逐漸合作，交情也漸漸深了，但是你手下的這個槍手我是從來沒見過……這張壓箱底的牌，不是預備著在情況有變的時候用來對付我的，還能是用來對付誰的？」

  「嘿，嘿嘿……」

  白亮笑了幾聲，回頭看了看不遠處的曹愚魯，又看看周毅，沒再反駁周毅：「這話聊的，我怎麼覺得這味道不大對呢？今天說這個話……嘿嘿，你該不會是想把我從這裡扔下去吧？」

  說著，白亮伸手敲了敲落地窗的玻璃，「這玻璃可是夠厚的，想要砸開這玻璃把我扔下去可是有點難度……還是說你準備換個別的地方再把我扔下去？」

  周毅搖頭：「我對你沒有惡意，只是現在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把這些話攤開說一說罷了。你現在是江城龍頭，放眼全局，站在你的立場上，你容不下我是很正常的事情。這種事情無關交情，無關對錯，只是因為你自己的立場而必然要做出的決定，這個我完全可以理解。「

  「說這些，也是為了給你寬寬心。」周毅深深的看了白亮一眼，「我知道你的難處在哪兒，所以我不會給你添亂找麻煩。我離開江城，你坐穩道上龍頭的位置，我自在你安心，皆大歡喜。」

  說完，周毅不再說話，靜靜的抽著煙。

  「……媽的。」

  沉默了一會之後，白亮撓著頭，有點不爽的低聲說著：「心裡琢磨的什麼事兒被人攤開來說清楚了，這個感覺還真是挺不怎麼樣的哈……話都被你說完了，我也沒啥可說的，跟你道個謝吧，謝你成全。」

  周毅擺手，「你能上位靠的是你自己，有啥成全不成全的。」

  「嘿……」

  白亮笑了笑，又有些失落的搖了搖頭，「你說，我這確實是不如宋爺，是吧？宋爺能放心大膽的讓你出面辦事，還不怕你篡權奪位幹掉他，我就容不下你了……這是因為我和宋爺初境不同，還是因為我的胸襟氣魄不如宋爺？」

  周毅笑了笑，沒接白亮這個話茬。

  伸了個懶腰，周毅看看白亮，「聊的不錯……行了，我先走了。」

  「跟宋爺打過招呼了麼？」白亮看看周毅，「你這要走，也不跟宋爺打個招呼？」

  「且有回來的時候呢。」周毅「嘿嘿」一笑：「總得先在其他地方找個落腳的地方，然後才好徹底走人。我那房子裡還有不少我的東西呢……窮家值萬貫啊！總不能就這麼撂在那。等回頭回來收拾東西的時候，我再跟宋爺打招呼吧。」

  「隨你方便。」白亮擺了擺手，有點意興闌珊的味道，「我就不送你了。」

  「留步。」

  周毅離開雲天酒店，坐在轎車的副駕駛上，拿著手機琢磨著。

  轎車的後備箱裡放著兩人的隨身之物，以及一部電台，看上去平平無奇。而在這輛轎車的暗格里，則放著長短火器，以及曹愚魯從來隨身帶著的墨雲鋒。

  兩人要開著車，從江城直奔上海。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去上海這一趟不知道情況如何，不帶著點傢伙防身的話也不穩妥。即便是放棄了這些長短火器，曹愚魯的墨雲鋒也上不了火車過不了安檢，也是一個麻煩。既然如此，倒不如把這些東西都放進轎車的暗格里，一併帶上。

  拿著手機琢磨了好一陣子，周毅撥通了王獄的號碼。

  「周先生。」

  「你好啊，王警官，這會兒忙不忙？」周毅笑呵呵的問。

  「有什麼事？」王獄問。

  「沒什麼，沒什麼，這不是想起來了麼，給你打個電話問個好。」

  周毅「嘿嘿」笑著，說的很自然，「我這不是準備去上海麼，剛和幾個朋友吃了頓飯，算是給我送行。本來也想著喊上你，但是琢磨著你應該正在上班，不好耽誤你處理公務，就沒打擾你……等我回來吧！等我回來，我再請你吃飯。」

  電話那邊的王獄沉默了一陣，語氣低沉，「……你要去上海？」

  「啊，是啊。」

  「周鉅子……」王獄的語氣很認真，也很客氣，「兩分鐘之內，請您向我說明您此行的目的。否則，我……」

  「王先生！」

  周毅忽然一聲高喝，將王獄的話打斷了，「我給你打這個電話，是出於對法家的尊重，以及對你個人的尊重，我希望你不要把這份尊重當成我的軟弱。你盯著我，怕我鬧出什麼動靜來，這我可以理解。但是，想把我軟禁在江城裡，那還是算了！」

  「周鉅子！現在情況複雜，你待在江城，處於我的保護之下，這對大家都有好處！」王獄並不示弱，「上海不比江城，你在上海鬧出什麼動靜的話，必死無疑，沒有人保得住你！」

  周毅「嘿嘿」笑著：「處於你的保護之下？墨家門人，處於法家門人的保護之下，聽起來是不是有點可笑了？說是保護，實則是監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