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跨海會（上）

  「沒有把這個消息再告訴過別人……」

  周毅摸著下巴，琢磨著這話里的意思，點點頭，自言自語似的說著：「也就是說，還是有其他人在打聽我的消息的……明白了。」

  趙亭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支支吾吾，很為難的樣子。

  「你放心，趙哥，你放心。」

  周毅笑看著趙亭，「我雖然很想跟你問一問，看看到底都是誰在打聽我的消息。但是吧，我也知道行有行規，尤其是趙哥你們這種吃消息飯的，更不能把主顧的身份往外抖摟，不然就壞了規矩了。所以，這話我就不問了，免得大家尷尬。」

  趙亭的臉色緩和了很多，不住的擦汗，「多謝，多謝……」

  

  「這話我不問，但是我另有一句話要問趙哥。」

  周毅輕輕捻著拴馬索，「除瞭望聞問切這四家之外，還有誰，還有哪一家，有找到我的能力？趙哥你是這個行當里的行家裡手，應該是知道有哪個同行有這個能力的吧？」

  「周少當家，您是懷疑……」

  趙亭微微皺眉，試探著問：「……有人漏了您的消息？」

  周毅並不否認：「是有一些這方面的推測。」

  「這……」

  趙亭皺著眉，反覆推想，然後搖了搖頭，「……沒有。」

  「哦？」周毅對這個回答頗為意外。

  「論江湖道之外的消息，比望聞問切這四家更靈通的，肯定是存在的，而且一定有很多。」

  趙亭那張透著油膩味道的臉，此刻竟然顯得有幾分豪氣：「但論及江湖道上的消息，再沒有什麼人、什麼勢力，能比望聞問切這四門更靈通。例如法家，聲勢甚大，但又怎樣呢？涉及到江湖道上的消息，他法家照樣要向望聞問切這四門裡要章程！」

  一擺手，趙亭說：「周少當家，望聞問切這四門不會漏您的消息。除瞭望聞問切四門以外，也再沒有什麼人，有能找到您的本事！」

  「話說的倒是豪氣。」

  曹愚魯「嘿」的冷笑一聲，「可惜這話夠他媽的矛盾的……老趙，你要不要想想再說？」

  這話就像是一盆冰水，把趙亭的豪氣澆了個乾淨。

  畏畏縮縮的看看曹愚魯，趙亭又望向周毅，苦著一張臉，「周少當家，我這話說的可是真的……真沒了。」

  周毅靜靜的抽菸，沒說話。

  「嗯……」

  看著周毅，趙亭的眼珠子轉了幾圈，嘬著牙花子：「周少當家的，剛才我那話說的是滿了點，但也是實話。就打國內來說，真的是再沒有別的同行能有這個本事。但是，咱要是把這個視線放的寬點遠點，那就未必了。」

  「哦？」

  趙亭這話似有所指，讓周毅頓時來了興趣，「這話怎麼說？」

  「我說這話，絕對沒有打聽周少當家的話的意思，只是幫著周少當家捋順一下思路。」

  看看周毅，見周毅點頭，趙亭這才繼續說下去，「國內，僅有望聞問切這四門。但如果把視線放到國外去的話，有這個本事的可就不少了……周少當家，我說這話是為了給您捋順思路，所以您不必作答……」

  看著周毅，趙亭小心的說：「……周少當家，您和國外的什麼人，有……聯絡麼？」

  話還沒落音，趙亭連連擺手，「我這話只是給您捋順思路，您不必說，心裡琢磨就行，不必說！」

  「你是說海外……」周毅搖了搖頭，「……我就是個本地土狗，跨海越洋的事情幹不了。國外的人或者事情，跟我都扯不上關係。」

  又看看趙婷，周毅饒有興趣的問：「照你這麼說，國外倒是有清楚國內江湖道上的事情的人，本事和望聞問切四門相差不多？」

  跟著李老爺子的時候，李老爺子跟周毅說過現今所謂的「江湖道上」的情況。江湖上的哪一門哪一家，傳世情況如何，勢力怎樣，平常在哪些地方活動……諸如此類的事情，周毅可說是瞭若指掌。雖然他的信息在現在可能稍微的有些落後，不知道各方的最新情況，但大致的情形周毅還是心裡有數的。

  而李老爺子所說的「江湖道上」倒也僅限於國內，從沒說過涉及國外的事情。

  如今乍聽趙婷說起這一節，周毅頓時就來了興趣。

  「這事兒，在國內的江湖道上都算是個秘聞。」

  趙婷看看周毅，又看看曹愚魯，「今天墨家李鉅子兩位親傳門人當面，不勝榮幸。這消息，就算是我代我望聞問切四門，和周少當家、曹小爺攀個交情，攀個關係。」

  周毅笑看著趙婷：「你代望聞問切四門認這個交情……代的了？」

  趙婷回答的很謹慎：「按理說，我是沒這個資格代望聞問切四門認下什麼交情的。但是，這種事情四門也都支持，倒也沒有什麼資格不資格的問題。」

  「嗯……」周毅點點頭，「所以這是交情，也只是一份交情……是不是這個意思？」

  「周少當家智慧天成，看的明白。我們望聞問切四門，做的是一門生意。這都多少年了，四門也從來都沒有徹底的站到過哪一邊。」

  趙婷的回答滴水不漏：「也正因為四門從來不站邊，所以四門和各方的江湖同道都有一份交情在。也是因為道上的各位賞臉，我們這四門才算是能一直討口飯吃，不至於消亡了。」

  周毅笑著點頭，「這話說的對。」

  吃情報消息這碗飯，就是把東邊的消息賣給西邊，把西邊的消息賣給東邊。望聞問切這四門身在江湖，賣的是江湖道上的消息，就無法避免的要和江湖上的各方勢力有所交集、衝突。

  「望聞問切」能在這種衝突下傳承至今，只有兩個可能：一，「望聞問切」有碾壓所有江湖人物的實力，不在乎什麼衝突不衝突的；二，「望聞問切」有極為高妙的手腕，能妥善的處理和各方所產生的衝突，甚至是將之變成了雙贏的局面，從而讓江湖上的各方都容忍、認可甚至歡迎「望聞問切」的存在。

  「你……」看著趙婷，周毅又問：「你倒是不說，這是你送我的見面禮……你要是讓你自己領下這個交情，好像對你會更有利點。」

  「我倒是想。」趙婷的表情有些尷尬：「但是我這……實在是沒這個資格，不敢把自己跟周少當家還有曹小爺提到一塊去。只有扯著望聞問切四家的大旗，我才有這麼點資格這麼說話。」

  周毅點點頭，「明白了……好，這份交情我認下了。你要說什麼，就說。」

  在心裡，周毅暗暗的讚嘆：這可真是個滴水不漏的的人物。

  如果趙婷說這是他自己給周毅的見面禮，這就多多少少的有了幾分站隊、傾向周毅的味道。但趙婷卻偏偏把望聞問切四家扯上，只說交情，不說別的，這根本不是什麼資格不資格的事情，而是趙婷把「望聞問切」四家不站隊的宗旨貫徹到了根本，將自己跟「望聞問切」四家綁在一起，不留一點點站隊任何一方的空間。

  在趙婷這滿臉油膩、畏縮卑微的外表之下，隱藏著的是滴水不漏、機敏謹慎的另一面。

  這樣一個人物，未必是個大人物，但肯定不是個外表看上去那樣的簡單人物。

  話說回來，能在兩頓飯之間的時間內，就從靜州市趕到江城的人，又怎麼會是個簡單人物。

  「咱們平素說江湖，說的都是國內的江湖，例如下九流的市井江湖，武行綠林的道上江湖，僧道玄門的清靜江湖，以及由墨家、法家這種古有傳承的門、宗、派、會而構成的內門江湖。」

  「市井江湖也好，道上江湖也罷，咱都算是『江湖』二字里的。」

  說起這些，趙婷頗有幾分信手拈來、侃侃而談的架勢：「然則，在這片江湖之外，還另有一番天地，也另有一個江湖。」

  「往前追溯，大概就是從清末到民國的那段時間，有不少人因為各種各樣的緣故，遠渡重洋，去了異國他鄉。這些人里，不單有躲避戰亂的富豪、掙扎求生的貧民，還有隱藏行跡的江湖豪客、內門門人。」

  「這些離開了故土的江湖豪客、內門門人，在到了異國他鄉之後，也自成了一派。他們雖然出身不同，來路不一，但已經是身在異國，所謂門戶、派別的限制也就少了很多。正因如此，這些來自各門各派、帶著各種本事的人才能結成一派，在異國他鄉紮根求生。」

  「一開始，他們是迫於無奈，身處異國所能依靠的也唯有和自己同文同種的同胞。唯有人多勢眾、抱團做事，他們才能在異國有一片立錐之地。否則，那是沒有活路的。」

  「到了後來，他們逐漸壯大、勢眾，求的也就不單單是活路而已。而這麼個類似老鄉會、同胞會一樣的組織，也有了個名稱，叫做『跨海會』。」

  「跨海會……」周毅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跨海會……我記下了。」

  趙婷點點頭，繼續說：「這個跨海會裡面，有江湖各路的人物，例如墨家、縱橫家、綠林、武行、江湖雜士……他們身在跨海會中，不再以各自的本來身份以自稱，只稱自己是跨海會的人。而他們從各處出身處帶來的本事，也都傳在了跨海會裡，匯成了跨海會的本事。」

  「嚯。」周毅知道趙婷這話是什麼意思：「這跨海會，匯集百家之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