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隱線
2024-04-29 13:48:58
作者: 楚野狗
王獄沉默了一陣,周毅隔著電話,能隱約聽到王獄在電話那邊深呼吸了幾次。
聽起來像是在壓抑自己的怒氣。
「不要說笑了,周先生……」深呼吸了幾次之後,王獄這才開口,「我是警務人員,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做這樣的事情?」
「不好說的呀……」
周毅說,「有可能是因為她知道的事情有點太多了?麵館里的狙殺,你我之間的聯繫,這些她都是知道的。反正人贓俱獲,她到最後也不過是個死,早殺晚殺沒啥區別。萬一她張口亂說話,可能你會有點麻煩?」
「她知道的這些東西,都沒有意義。」王獄說,「隨便她和任何人說,都對我產生不了任何影響。就算她最後不過一死,也該死在國法下,該死在法律的制裁下,而不是死在法律之外。」
周毅知道王獄說的不假,這也的確是王獄一直以來的立場和態度。只是高藝淳死的蹊蹺,周毅實在是沒辦法不往「滅口」這個方向去想。
想了想,周毅問:「高藝淳是怎麼死的?她沒在看守所,沒在拘留所,就在你們警察局,按理來說對她的看守是很嚴格的吧?怎麼就能讓她死了?就算她是自殺,她也應該獲取不了自殺用的東西啊……」
高藝淳人在警察局,被單獨關押,又是重犯,肯定是被嚴密看管起來的。在那種情況下,她想自殺都不是一件容易事情。
「一頭撞死的。」王獄說,「直接撞死在牆上,場面很不好看。」
「……」
周毅低低的抽了口涼氣。
撞死在牆上,絕對不像電視裡演的那麼輕鬆隨意,一撞必死。如果按照電視劇里的那種撞法,最多是個撞出個嚴重的腦震盪或者顱內出血,想死沒那麼容易。
真要一頭撞死在牆上,需要的不僅僅是力量和速度,還有必死的那份決心。這份決心稍稍差那麼一點,撞下去的力度就會不夠,就不足以致死。
高藝淳能幹出這種事情來,也真是狠到了骨子裡。
「為什麼?」周毅追問。
高藝淳和周毅見面的時候,雖然已經處於絕境,卻仍舊在拼命掙扎,求生欲望之強烈令人側目。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才讓這個身處絕境都要掙扎一番的人選擇自殺?
王獄嘆了口氣,說不清是因為惱怒還是無奈:「我們抓到那些人之後,就對那些人進行了突擊審問,沒有給他們串供和穩定情緒的時間。」
「突擊審問很有成效。人贓俱獲,大部分人都算是撂的乾脆,沒費太大的功夫。有幾個身上背著人命的核心人物,知道自己撂了也是死,倒是硬抗了幾個來回,但是多少都吐出了一些消息。」
「這些人的嘴巴不如高藝淳嚴,吐出了不少有用的東西。我們當時認為,可以用這些東西敲打敲打高藝淳,看看能不能再從高藝淳那裡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就我們掌握的消息來看,高藝淳還有一個背後的老闆。帶到江城的這些人,雖然是她自己手下的班子,但她本質上也只是為別人賣命。她背後的老闆,才是提供白粉、資金以及相關的一切的人。」
「我們想要挖出這個老闆來。如果能挖到這個人,或者高藝淳能提供高價值的線索的話,高藝淳未必就是非死不可。」
「所以,我們就提審了高藝淳,想要跟她談談。」
說到這,王獄沉默了,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聽了這麼多,周毅心裡已經大致明白了:「我想,高藝淳應該什麼都沒有說吧?所以,她之所以自殺,大概就是因為知道了你們已經抓到了她的人和貨,沒了全身而退的可能,以及想要保住那個幕後的老闆,徹底的斷掉你們追蹤的線索。」
「應該就是這個邏輯。」王獄說,「實在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做……本來是有機會挖到她背後的人的。現在,沒希望了。」
「高藝淳手下的馬仔呢?」周毅問,「沒希望?」
王獄說:「高藝淳把事情做的很嚴謹,她手下的馬仔只知道該知道的事情,關於那個老闆的事情一概不知。她手下的幾個比較靠近核心位置的人,才隱隱約約的知道有這麼一個老闆存在,也並不知道更多。」
「那這線索就算是斷了……」周毅說:「也別太灰心了。不是說所有線索都能用得上,也不是說所有斷掉的線索就都沒用,興許哪一天就用上了呢?」
「我不是灰心。」王獄說。
「那就是怕因為這件事情受責罰?」周毅揣摩著,「在你們警察內部來說,這得算是辦案失誤?也未必算是失誤吧……你們的流程走的也沒什麼問題。」
「也不是這個。」王獄說,「我是覺得這件事情有點不對,想跟你說說,聽聽你的想法。」
「哦?」周毅覺得王獄這話聽起來怪怪的,「我又不是專業人士,能有什麼有價值的想法啊?」
「我不是在問周先生的想法,我是在問……」王獄把聲音壓低了一些,「……鉅子周的想法。」
「嗯……」
周毅輕輕的捻著拴馬索,「你覺得這件事情和內門江湖有關係?」
「不好講。」王獄說,「毒販我見過不少,亡命徒我見的更多,張狂的時候是很張狂,到了執行死刑的那一天,都得讓人攙著才能走路,腿軟的像麵條。」
「腿軟的還算好的,有些個,屎尿齊流,臭氣熏天,根本不成個樣子。那可都是張狂的不可一世的悍匪啊,到了臨死的時候,嘿……」
頓了頓,王獄又說,「至於拼死保大哥的……雙方交火的時候,血勇上頭,做出這種事情不難。被關在警察局裡,身處絕境,還能拼死保大哥的,基本上沒有。在那種處境下,想的都是怎麼求生,怎麼減刑,怎麼咬出來其他人換自己的立功表現。撞牆自殺都要徹底斷了警方的追查線索的……這是我所見的第一個。」
「這種人,從悍匪里,毒販里,混混里,是不出來的……這些人都是因為利益而團結,因為利益而辦事,陷入絕境之後必然因為利益而互相出賣。」
「我這麼說,想來您能聽的明白吧,鉅子周?」
王獄對周毅的稱呼從「周先生」變成了「鉅子周」,「你」字也變成了「您」字。
「聽的明白。」
周毅說:「這種人,一般來說很稀罕,很少見。但如果是出身江湖內門的話,就不奇怪了。」
「是這個話。」王獄說,「您邊的曹愚魯就是最好的例證。如果到了要一命換一命的時候,我想曹愚魯根本就不會猶豫吧?這種死士一樣的人物,可不是墨家一門獨有的。」
「思路很有見地,但是這個道理就未必對了。」
周毅仔細回想著和高藝淳的每一次會面,不太認可王獄的想法,「江湖內門裡出來的人,身上都是帶著點味道的。別人可能察覺不出來,但是像你我這樣同樣出身江湖內門的人,是能感覺的出來的。高藝淳身上,沒那種出身江湖內門的味道。」
如果高藝淳是出自江湖內門,那麼作為同類的周毅,肯定是能從她的言談舉止中發現一些痕跡的。這種東西,在同為江湖內門的人面前,是很難遮掩的住的。
「如果她是故意隱藏呢?」王獄在這個想法上窮追不捨,「如果她故意隱藏了所有有可能暴露她的身份、出身、經歷的痕跡呢?」
周毅沉默了一陣,握緊了手裡的拴馬索,「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樂子可就大了……」
如果高藝淳的確是出自江湖內門,卻把有可能暴露她的身份、出身的痕跡全都隱藏了起來,那就只能說明,她不想讓同樣出身江湖內門的同類發現自己。
既然如此,那就證明她能清楚的意識到,在自己接觸的人里,有同樣出自江湖內門的同類。
身在江城,又會和高藝淳產生接觸的江湖內門門人,會是誰?
陽光照在身上,周毅只覺得有點微微的發冷。
如果這個推論是正確的,那高一春帶著一干人等來到江城,可就不單單是為了和宋如晦做生意,而是要以此為掩護,摸到自己身旁來。
也就是說,有人知道周毅的身份,知道周毅的情況,並且有針對周毅做些什麼的願景。
周毅適時的收住了思緒,沒有繼續想下去。
「在這些推測得到驗證之前,推測也就只能是推測。除了自己想出來嚇唬自己之外,沒有意義。」
周毅捻動著拴馬索,將心裡的雜亂思緒放在一旁,對電話那邊的王獄說:「我會試著查一查,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但是我能利用的資源不如你,大概查不到太多東西。」
王獄說,「告訴您這個,也並不是為了讓您幫忙,只是先打個招呼,提醒您一下,您的行蹤可能被某些人從其他渠道找到了。這件事情我會繼續追查,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真的涉及到了江湖內門,又是針對著您來的,我身為法家門人也該查清這件事情,免得生出不必要的誤會。」
如果說有人要針對墨家下一任鉅子做些什麼事情,江湖內門中的人連想都不會想,就會直接把事情跟法家聯繫到一起。沒辦法,實在是墨家法家這兩家的關係實在不融洽,這是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即便近年來兩家沒了那麼多爭鬥,但如果讓江湖上的人去琢磨是誰最想針對墨家,第一個想到的肯定還是法家。
這是基本上已經固定下來的印象,屬於沒辦法的事情。
眼看著可能有不知名的江湖內門人物要對付周毅,王獄比周毅更著急查清這件事情。
否則,法家很有可能要背上這個黑鍋。
周毅對此很清楚,但依舊道謝,「多謝你,王先生。就我個人而言,你我兩人,法墨兩家,現在是不存在什麼誤會的。」